第140章晴天霹靂
我和雲菲菲面面相覷,都自感羞愧,面對一派形勢大好,我們落伍了,後進了,都成井底之蛙了。
一個字―――悶。
我盯著電視,眼神麻木,面無表情,口中喃喃自語。我不愛看這個,按照現在的想法,應該立馬把這玩藝沉到浴缸裡。但是沒有辦法,我不得不看,因為其實是在等個人,一朵花―――不敢錯過的那朵玫瑰。
蘇靜美,出場了。
依然是那個出口,依然是那種場景,依然是那天的裝扮,她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
我和雲菲菲,都哭了。
不是激動,也不是矯情。因為就在十天前,在我們記憶裡永不磨滅的那朵戰地玫瑰,已經全然枯萎,這一刻,花,都謝了。
我哭。痛哭。
跟上次不一樣的是,蘇靜美戴上了手銬,我知道是什麼意思―――至少在出庭前的時間裡,她的精神不能安定,情緒無法控制,才會導致械具加身。這個發現,讓我痛哭更甚。
她低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長髮披散,遮住了她的臉龐,直到後邊有人推了她一下,才跟在兩個法警後邊,從人群前慢慢走過去,腳步蹣跚躊躇,猶豫難決。她就象狂風裡的一株小草,顫顫微微不能自持,好象隨時都會倒下,直到站上了被告席,扶著鐵欄,她才似乎找到依靠,但是身子依然顫抖不休。
這個法庭,完全不一樣了,全是陌生的面孔。藍萱沒有來,檢察長沒有來,邢副院長也沒有來,公訴人,審判員,陪審員甚至書記員全部換了人。
至於庭審,也沒什麼好說的,絕不冗長,簡單快捷,好象不到十分鐘,就全部結束了。一直到最後,蘇靜美都沒有抬頭,看不清她的表情,看不見她的眼神,也沒有她的聲音―――公訴詞依然是那些,但是沒有聽到蘇靜美的抗辯,一句也沒有。
審判長站了起來,宣讀判決書。雷聲陣陣,無情轟擊我的耳膜,沒有全部聽清,因為我已經處於昏迷邊緣,聲音斷斷續續傳至耳中:「……以上罪行,被告人供認不諱……犯有受賄罪、瀆職罪、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數罪併罰,合併執行,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力……沒收非法所得,並處罰金……」
我手支著床,努力跪坐起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電視,身子都繃直了,我在心裡默默唸叨―――秋葉,振作,秋葉,爆發,秋葉,拔出你的刀。
沒有振作,沒有爆發,也沒有天決神刀。一切都已結束。曾經在夏日最炫美的那朵玫瑰,已在秋風中飄零凋謝---她的心死了,秋葉,也死了,永不醒轉。
直到最後一刻,鏡頭終於捕捉到蘇靜美的臉,蒼白枯澀,毫無光澤,她的眼睛空空如也,什麼內容都沒有,江河不再流淌,海水已經乾涸。她只說了四個字,這也是她在整個庭審過程裡的全部話語。
她說,「我不上訴。」然後,她把眼睛閉上,不再睜開。
死亡,徹底地死亡。
她的這句話,就象一顆子彈,無比精準地洞穿了我的頭顱。一口血噴在胸口,我倒了―――這一次,沒有掙扎,真正倒下,我已經無法再起來。
雲菲菲撥了120―――我敢說,這是我所見過由她獨立完成的最正確判斷之一,而且可以肯定她沒有撥錯號碼,打到119或是殯儀館去―――因為很快,我就看見一群白大褂奪門而入,手裡抬著擔架而不是消防斧及其它,足以證明雲菲菲的正確性。
之所以能有如此細微的觀察,是因為我比他們更清楚,此前在這個房間裡到底發生過什麼。我看著他們試探我的呼吸,檢查我的心跳,然後手忙腳亂地把我抬上擔架,在我嘴上套上氧氣面罩,再戰戰兢兢地抬我下樓,塞進了救護車裡―――我都看見了。
事實上,在倒下的那一刻起,我已經飄浮到空中,很舒適,很放鬆,自在隨心。一個字――-爽。
救護車開動了,迅速遠去,笛聲悠揚,叮咚叮咚地響了一路,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