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痛苦?是的是的,我想。那段日子留給我的記憶,就是這樣。
「對不起。」她的神態很真誠,「我沒有尊重你的意願,把你帶入了這個複雜煩擾的現實裡,而且我不能告訴你什麼。事實上你感覺到了,包括你跟我說過的監聽―――是的,我們都處在監視之下―――但是我不能向你解釋,不想給你壓力,讓你覺得我是在為你付出什麼犧牲什麼。你的痛苦,我能感受,你的那些行為,我也不會計較,沒有關係。」
我和藍萱面面相覷。說真的,藍萱放的這把飛刀,威力絕對巨大,我都以為自己給她射死了。但是結果卻出乎我們的預料,她沒有射中,我沒有死去,真是莫明其妙。
蘇靜美一點也不在意我們在想什麼。「生活就是這樣,必須經歷,才能領悟。」她慢條斯理地說,「我想你現在應該明白這一點―――享受,不過如此,聲色也不過如此,萬山遊遍千帆越盡,沒有迷失方向,能夠流回大海,你就依然是我的愛人。如果追求的生活只是享受只是聲色,那些東西讓你喪失了本性,那麼,你也不值得讓我等待。」
藍萱把不可思議四個字寫在臉上,發了好一陣呆才說,「不會吧?蘇市長?」她充滿迷惑地問,「你是在告訴我―――你的愛人回來了,回到你為他設計安排的軌道上來了,是這樣嗎?」
蘇靜美轉臉望向藍萱,「沒有。這一點上,我承認自己弄錯了。」她很坦然地說,「直到他拒絕我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給他的那些,他並不想要。我一直看錯了他,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皈依他的生活。」
「他?拒絕你?」藍萱指著我,有點難以置信的問。「憑什麼?」
「你不瞭解他。」蘇靜美淡淡一笑,「雲無心出岫,鳥倦飛知還。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對那些世俗的東西看得很淡,權力與榮耀,聲名和地位,他並不在意。當然,我們看人的標準可能不太一樣,以我的看法,可以肯定,他是一個值得愛的男人。」
「他曾經給過我一個夢―――這個夢裡,沒有高官厚祿,沒有榮華富貴,只有最真實的幸福,最平凡的眷戀。就象他的愛,質樸而簡單,但是,我喜歡。」
眼淚滑出眼眶,不知道是感動還是羞慚,心顫抖得很厲害,我有種衝動就是大哭一場。
「真為你感動,蘇市長。我有點想哭。」藍萱說,「多麼偉大的愛情!多麼博大的胸懷!你是一個智慧女神,無與倫比!說實話,蘇市長―――」她說,「我曾經很羨慕你,嫉妒你,我覺得你站在榮耀之巔,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憑的完全就是美麗或者氣質。現在,我知道自己錯了,無論是對政治還是愛情,你的境界,你的大智慧,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我心悅誠服地接受失敗。敗在你手裡,我無話可說。」
我一呆,看著藍萱,我不知道她這麼連篇累牘的一長串馬p拍出來,是個什麼意思。
蘇靜美的眼神也有一點疑惑,她應該跟我一樣,也不太清楚藍萱究竟想說什麼。
藍萱的樣子很認真,絕對沒有玩笑或是諷刺的意味,她說話的時候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語調清晰,節奏分明。「真的,無可置疑,你蘇市長絕對完美。你的完美包括你要施予的愛情,每一點每一滴你都考慮得很充分,你為你的愛人付出了全部,是的,全部―――你的前程,你的聲名,你的清白,還有你的自由。而且我絕不懷疑,只要需要,為了你的愛情,你甚至可以犧牲生命。」
蘇靜美眉尖微蹙,神情有點警惕。「小藍,你終究想要表達什麼?」她說。
「嗯,這麼說吧蘇市長。」藍萱鎮靜地說,「你不覺得你的愛情,實在太偉大太崇高太純潔太精緻了嗎?事實上,這樣的東西,太容易破碎了,只能存在於理想之中,只能是一場幻夢―――因為沒有人配得上你的完美愛情,而這個男人―――」她的手突然指向我,嚇了我一跳,「你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換取到對稱的愛情待遇?我可以告訴你,沒有這種可能,絕對沒有!他沈宜修根本就不配!」
「你是一位真正的女神,完美無瑕。但是,女神不能有男人。你的位置只能在廟堂裡,不食人間煙火,淡看風雲變幻;或者,就永遠佇立在江畔懸崖,展覽千年,你不應該有愛―――當你愛了,你就錯了。」
「你提的那首詩裡,不是還有一句嗎?―――為了遠天的杳鶴,錯過無數次春江月明,對嗎?當然,你沒有錯太多,你只錯過一點,就是你所說的經歷。你或許以為你瞭解自己的愛人,你覺得沒有誰比你更瞭解他的―――但是,我也可以告訴你,你經歷過愛情,卻沒有經歷過男人,你其實根本不瞭解男人。他們能幹的那些勾當,有多麼無恥和卑劣,你永遠無法想象。從這一點上看,你的愛情,絕對是個錯誤,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