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進了提審室裡,我才算鬆下一口氣。我眼望藍萱,目光裡存了感激的意思―――她這玩的可是假傳聖旨啊,一般的辦案人員可不敢這麼幹,開除算輕的,弄得不好還得坐牢。
藍萱這丫頭,行事可不能以常理度之―――現在這些姑娘們,真不知道腦袋裡都裝的什麼。可見我這人,學問太低太鄙陋,我在心裡喟嘆了一把,自慚眼光短淺,不懂得相人識面。
「你在這裡等著吧,人馬上就能提來。」藍萱陪我進來後,自己也不坐下,「給你一小時,我在外邊等。」
「你不在這裡嗎?」我有點詫異。
「我在這裡幹什麼?看你們卿卿我我?」藍萱沒好氣地說,「再說了,我可不能讓她看見,你也別說是我帶你來的。」
「哦。」我說,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謝謝你,小藍。」我的這句話說得很真誠,因為我知道,幹這事是有風險的。
「算了吧,別假惺惺的,我也不是在幫你。」藍萱撇了撇嘴,完全無視我的客氣,「我不用你感激,你別害我就行。」她又說。
「哪能呢,看你說的―――」一句話沒完,就聽到下邊犯人區的門外有動靜。藍萱向我點點頭,閃身出去了。我的心一下子激動起來,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我知道,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門無聲無息地開啟,蘇靜美靜靜地站在那裡,神態安詳,目光平和。
提審室是一個長形的房間,我身處上首審訊區,下邊是犯人區,中間被一個頂天立地的鐵柵欄隔開著。
我霍地立起身來,幾乎就想衝過去―――當我又看見蘇靜美后邊跟著的兩個女警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我強自鎮定,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來回踱了幾步。
顯然我的意外出現讓她驚訝了。蘇靜美看著我,眼神中多了幾分詫異,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徑直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了,女警跟著進來,把她的手銬在椅子的扶手上。
「不用銬了吧?」我一急,終於還是沒忍住,我試探著說,「這個,呃―――應該沒什麼危險的。」
女警抬起頭瞪了我一眼,對我壞規矩的表現非常不滿。「那哪行啊?」她說,「出了事算誰的?」
「………………」我立馬語塞,不敢同她爭辯。
蘇靜美什麼話也沒說,好象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所受的待遇,她凝眸望著我,好象在思考什麼問題。
女警終於辦完她們的事情,帶上門出去了。我失去矜持,一個大步跨上前去,「靜美!」我喊了一句,一邊搖晃攔在面前的鋼鐵圍牆,直到確認自己無法弄斷它,穿越它,我才停下手來。我深恨這條該死的柵欄,覺得它是一條天塹,一條鴻溝,擋住了我的方向,否則至少我能站到她的身邊,握住她的手,傳遞一點溫暖給她。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誰讓你來的?」蘇靜美顯然沒有我激動,她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
我一愣,「這邊的一個朋友。」我隨口回答,「絕對沒事的,你放心好了。」我說。我可不想讓她擔驚受怕。
「朋友?是誰?」她追問。
「別老問這個行不?」我感到情緒受到打擊,有種洩氣的感覺,「你不知道的,再說人家也不讓我告訴你,怕出事。」
「不對。」蘇靜美想了一想,抬起頭來,她的態度很堅決,「你不可能進到裡邊來,事情肯定有問題。」
天哪,我呻吟一聲,時間寶貴,上這來可不是跟她討論這個的。「靜美―――」我說,「你怕什麼呢?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蘇靜美的眼神很凝重,她望著我,搖了搖頭,「我不怕什麼。我只擔心你。」她說,「你不懂,事情太複雜,我又不在你身邊―――」
「行了!」我打斷了她的話,我煩燥起來。因為事實就是這樣,她一點也沒說錯―――蘇靜美不在身邊,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白痴,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清楚,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難,卻什麼都做不了。這段日子以來,我的感受只有四個字―――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