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送檢
我怔怔地看她。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無狀,但是,我無法冷靜下來,完全沒有辦法。
女警們開始給她上手銬。在我兇悍的目光裡,她們的動作有點不利索。蘇靜美平靜地注視她們,嘴角含笑,樣子耐心而配合,就象她是站在珠寶店的櫃檯前,正在讓人侍候著試戴一隻新款的手錶。
我的膝蓋顫抖個不停,我的臉難受地抽搐,我沒有什麼風度可以給她,而且我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深深羞愧―――我拿什麼拯救你,我的愛人!
她們要離開了。
在那群制服們的簇擁下,蘇靜美經過了我的身邊,她稍微停留了一下,「我們不會永遠分開,很快就會回來。」她轉過臉來,叮嚀我說,「什麼都不要做,等我。」
我的腦子很亂。不知道能回答她什麼,突然記起來了,我不能讓她這麼孤獨地離開,我可以做點什麼,可以給她點什麼,我好象準備過一枚―――炸彈!
是的,炸彈!我準備的!我要引爆它,給這個法庭來一次最燦爛的震撼!
我跳起身來,粗魯地撥開那些擋在面前的人們,跌跌撞撞地衝進旁聽席。我望著雲菲菲,她已經站到預定位置,見我下來,她開始向我揮手。「靜美!」我高聲呼喚,聲音很大,在審判廳裡迴盪。身周的人們朝這邊側目而視,神情驚訝。蘇靜美站住了,她回頭看著我。「等一等!」我又喊了一聲。然後,我把食指伸過嘴裡,按照事先的約定,向雲菲菲打了一個唿哨。
雲菲菲笑了。和我一樣,她也在等待這個馬上就要到來的開心時刻,她拉住窗前的一根繩,很誇張地一扯,我看見那根繩索給她拉斷了。
頭頂忽啦啦一陣亂響,審判廳的二層看臺底下,長長的卷軸飛速轉動,一大幅彩色圖畫迅疾墜下,轟地一聲,下端落到地面,塵土飛揚。仰臉張望的人們猝不及防,象一群炸了窩的馬蜂,集體失聲驚叫。
是一卷巨幅噴繪。象牙白底紋上綴滿紅色的玫瑰花,圍成一個心的形狀,裡面還有字,大且醒目―――靜美,獻給你的玫瑰!我站在這幅從天而降的圖案前,雙臂上舉,擺了一個v型的勝利pose,向蘇靜美致意。
這個,就是我準備的炸彈!昨天夜裡,我和雲菲菲潛伏在審判廳,工作了整整一晚上,才把這幅4x8米的巨幅圖畫全部安裝完畢,除錯到位―――感謝黨感謝政府,因為他們對本案的低調安排,該場所出入方便,無人關注沒有守衛―――顯然無需值守,這裡只有一些固定的破爛桌椅,連小偷都不願光顧―――才讓我們的計劃如期而至,隆重獻演。
是的,我的世界一片混沌。我不知道蘇靜美案情如何,未來怎樣,我幫不到她,也沒什麼能夠給她的―――當然,除了勇氣,除了愛。
是的,歌裡都有唱過―――除了真情,我還能給你什麼?除了勇氣,我還能留下什麼?我不能留下什麼,也不能給你什麼,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還沒完。在周圍驚駭恐懼的目光裡,我從屁股兜裡又掏出一個擴音器―――網上定購的正版德國貨,價錢最貴的那種―――我朝蘇靜美揮手,從喇叭裡發出巨響―――「靜美,我的玫瑰!這個世界,你永遠最美!」
一分錢一分貨,這個洋玩藝就是好,體積最小,音量最大。發出的音波震耳欲聾,我身前的幾位貌似領導者手捂耳朵,四下奔逃,顯然我高昂的愛意給他們脆弱的耳膜施加了難以承受的壓力。
很遺憾,我的愛,你們感受不了―――我哈哈大笑,真過癮。
我的瘋狂舉動讓現場所有人為之震驚,他們傻乎乎地站著,象一群受到驚嚇的呆頭鵝,用不可思議的目光互相探詢,都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除了蘇靜美。
她也在笑,快樂地大笑,笑彎了腰。如此燦爛明媚―――這一刻,花,好象都開了。她遙遙望著我,手輕揚過頂,就象花房裡探出的花蕊,手銬在她頭上鋥鋥閃亮。她不甘示弱地回應我,衝著我曼聲高喊―――「沈宜修―――我也愛你!」
「我愛你,靜美!」
激動。澎湃。歇斯底里。除了高喊,我不能做其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