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滿天凝視你的繁星後面隱起了臉龐。」
詩唸完了,我們應該回去了。風太大,海水太涼。
「明天。」站在房間門口,我看著黯然神傷的蘇靜美,安慰她說,「我們還可以有明天。」
琳子在幫我洗衣,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琳子一聲不吭,臉上有種淡淡的哀愁。
「老爺子這幾天怎麼樣?」我隨口問,以為是她爸的病情有什麼反覆。
「還是老樣子。」琳子手裡忙活,也沒抬頭,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
「哦――」我說。心裡有點慚愧,這兩天從早到晚一直跟蘇靜美呆在一起,去醫院看一眼都沒顧上,難怪琳子會不高興。明天,過了明天,我一定會去,什麼都讓我來做。我想。
然後――我看到琳子在手裡的衣服領子上扯出幾根頭髮絲,很長――比我的頭髮要長很多。但是肯定又比她的頭髮要短--琳子的長髮垂下差不多到了腰間。
毫無疑問,這是蘇靜美的披肩秀髮。我們一整天的耳鬢廝磨如此親密無間,讓這幾根頭髮就象在我衣服上生了根一樣,扯都扯不出來。
琳子轉臉看著我,好象在等我解釋幾句。可是我張口結舌,不知道應該如何分辯,從何說起。
「琳子,你聽我說。」想了半天,我結結巴巴地說。「明天――哦不對,是後天。」我說。「什麼都會過去,我會告訴你的。」
但是現在不能跟她說。我和蘇靜美,還有約定,還有一個明天。
我跟蘇靜美一塊去了醫院,去看伊老爺子。
蘇靜美堅持這麼做。在聽我提到昨天的頭髮事件之後,她作出了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決定。
「我跟她父親見過一面,在他的事情上,可以說,我也沒有盡到責任。」蘇靜美說。「以後可能沒機會了。我要去看一下,不然面對伊琳,我會不安心。」
雖然我也不太安心,可還是帶她去了――她的話,我不能違拗,何況這幾天我也確實沒有去盡一下責任。
到醫院時,我搶在前面,轉到病房裡探頭探腦鬼鬼祟祟地偵察了一番――我怕琳子看到。還好她沒在,我鬆下一口氣來,回到外邊招呼蘇靜美――我覺得自己這麼偷偷摸摸地,就跟在做賊似的。
生活總是出人意料,盼望的東西不會到來,害怕的事情一定會出現。跟我擔心發生的情況一樣,甚至還要更糟糕――我們根本沒有探望到病人,只看見了琳子,她彷彿從天而降,突然出現在病房的門口,並且把我和蘇靜美直接給堵上了。
「謝謝你蘇市長。」琳子臉色蒼白,很哀琬。「不過,我想我爸不願見您。」她的聲音很低,但是清晰堅決,毫不猶豫。「所有長川政府部門當官的,他都不會見。」她看著我,又補充了一句。
我站在蘇靜美后邊,望著琳子尖銳的目光,我的汗從頭上冒出來,淌入頸間,流下脊背,醫院的空調打得太冷了,我感覺後背一片冰涼。
「伊琳。」蘇靜美緩緩地說。「我以個人身分來探望病人,不代表政府。」
「不。謝謝。」琳子神情不卑不亢,但是聲音很冷淡。「我們不需要誰來探望。」她說。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請你不要誤會。」蘇靜美說,她也沒有自恃身份拿什麼架子,聽得出來,她儘量把自己的語氣放得很平和。
琳子還是不假思索地打斷了她的話。「謝謝您。我沒有誤會您。」琳子淡淡地說,「我們能熬過來,不需要什麼。」而且她沒有看蘇靜美,眼光一直盯著我。
我大汗淋漓。好象感覺有點無地自容的味道,雖然我並不知道自己哪個地方做錯了。
「你以為,你一定可以代表你父親的意願嗎?」蘇靜美終於沉下來臉來,她看看我,又看著琳子,「為什麼要這樣?你終究想要什麼?」她問琳子。
蘇靜美的臉色同樣蒼白,聲音同樣冷淡。
琳子不說話。
三個人佇立在醫院走道上,站在琳子父親的病房前,彼此對視,場面尷尬。身周來去匆匆的人們投來驚訝的目光,人人側目而視。
我站在對峙的兩個美女身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
「琳子――」我想勸一下她,安撫一下她的情緒,可她還是不說話。
「靜美――」我又想勸一下她,想讓她離開這裡,可是她也不理我。
我狂暈。
我走開了,不想再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場景裡待著,兩個mm看我的眼光讓我很想撞牆。
我走到醫院繳費處,往伊老爺子帳上劃了5萬塊錢。
琳子沒出來。
蘇靜美過來了。她站在我的身邊一聲不響,默默地看著我。
「靜美,你走吧。你在這裡,讓她誤會了。」辦完事,我頭也不抬地跟她說。「這些事,以後就是我的生活,我必須在這裡,做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