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靜美――」我喊了一聲,很著急,然後,從夢裡醒轉過來。
我的臉上,都是淚水。
黑暗裡,我有點恍惚,還是那樣熟悉的感覺,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怎麼啦?一休哥?」身邊傳來琳子的聲音。
哦,在這裡。我拍了拍腦袋。
過了一會,好象回味到一點什麼,我開始有點緊張。我輕輕地推了推琳子。
「琳子,我剛沒說夢話吧?」我小心地問。
「沒――沒說什麼。」琳子說。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倒下身子,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琳子又在廚房裡。
我兩手摟著她苗條的腰肢,有點心疼,「以後別起這麼早了,早餐咱上外邊吃去。」
「一休哥――」琳子轉過臉來看著我。「你也這麼早,又要出去辦事啊?」她好象晚上沒睡好,眼睛裡有點紅絲絲的。
「嗯。」我憐惜地親親她的臉蛋。「明天――明天咱們能就一塊吃早餐了。」
「哦,知道了。那你去辦事吧。開車小心點。」琳子輕輕地說。
我很累,真的。
跟在蘇靜美后邊,我棲棲惶惶,覺得自己象條喪家之犬。
我上演了一整天的橫刀秀,身心俱疲,但是,完全沒有感覺。
蘇靜美恢復了冷漠,跟今天的天氣差不多,車裡廣播說有點什麼小颱風,溫度降了很多。蘇靜美穿了身雪白的連袖長裙,樣式挺複雜,有流蘇飄帶還有圍巾,很誇張,也很襯她的美麗,讓她看上去依然是那個冰雕雪凝冷傲無雙的白玉美眉。
我們繞著碧海邊上的沙灘崖岸轉了一天,貌似遊客,可是我們什麼都沒看到。我跟在蘇靜美后邊,幫她做這個那個,小心地服侍她,跟個奴才小廝似的,無微不至,體貼有加。甚至有一回還懵懵懂懂地跟進了女廁所,讓人一巴掌給扇出來,討了好一頓臭罵。
但是――蘇靜美依然不滿意,她冷冷地看著我忙這忙那,不置一詞。
我很惱火。做點事沒什麼大不了,也不是什麼累人的活,無非丟點臉,那都無所謂,反正在碧海也沒人認識咱倆。再說了,我欠她的,我活該丟臉。
關鍵在於我的心太累了,真的,感覺無論怎麼做,做什麼,做到哪種程度,她都不滿意,緊繃個臉冷冰冰地,後來更是雞蛋裡選骨頭,挑肥揀瘦,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罵上我了,好象我什麼都幹不好,什麼都不會幹,是個純粹的二百五,是白痴。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晚餐我們是在一家路邊小店吃的。我跟蘇靜美說吃過飯就送她回酒店。
蘇靜美臉色很蒼白,她一言不發,盯著我目不轉睛。我幫她拉開車門,扶她下車,小心地牽著她在桌子旁坐下,然後大聲招呼老闆,詢問風味,寫單點菜,洗碗擺筷子――我知道她愛乾淨,就算是衛生餐具,我都親手再用開水燙上一遍。
「吃吧。」我一邊殷勤地幫她盛飯挾菜,一邊說,「在這對付點算了,呆會你回酒店,一個人吃多悶啊。」
「不用你管,你現在就回去!」蘇靜美終於開口說話,她看著我,眼光迷離,彷彿眩然欲泣。
「那哪行呢,我得陪你。」我說。我不敢看她,而且心裡也在很感傷――這頓飯,就是我和蘇靜美最後的晚餐嗎?
蘇靜美低下頭,不再看我,可是終於哭出聲來,聲音很大,嚎啕大哭,完全失了她的淑女風範,眼淚撲哧哧地掉落在面前的飯碗裡邊。
「你走!」她邊哭邊說。「我不要吃!」
周圍桌子上的人全都驚訝地盯著我們看。
我慌了。「怎麼啦?是不是不合口味?不行的話再做,再做也不行咱們砸了這店!或者--換個地方?」我著急地說,我也只能說這些了。
「我說過――我不吃!」蘇靜美髮作了,真的開始動手砸店。她把桌上的碗啊杯子什麼地一隻只往地上砸,頓時小店裡瓷片滿屋亂飛,周圍無辜的食客們慘遭池魚之殃,個個抱頭,人人自危。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砸。
「我什麼都不吃,什麼都不要,我什麼都不要了――」她淚流滿面,邊哭邊喊,邊哭邊砸,歇斯底里。「沈宜修,你這個白痴――我要的你給不了!」砸完東西,她把桌子也一傢伙給掀了,然後踏過那些滿地狼籍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