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不代表好,所謂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啊」
兩人說笑著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曾越澤道:「這是郭偉家幫忙的周阿姨」
許徐一鞠躬道:
「周阿姨好」
周阿姨是個很樸實的婦女,笑著點點頭道:
「快進來吧,郭偉可是嘮叨半天了」
屋裡是原木色的地板,玄關處有一個大鞋櫃,大約是放不了這麼多的鞋子,外面堆著很多,曾越澤輕車熟路的,從右側另一個小櫃子裡,取了一雙小拖鞋放在地上道:「穿這個吧,別的同學可都是穿著襪子就進去的,你是我們最優待的貴客,怎麼感到榮幸吧」
許徐笑著看了看地上嫩粉色的小拖鞋,這樣的,自己也有一雙,是小吳的鞋廠今年新出來的產品,好看精緻但是也不便宜,而且……許徐道:「這個是你和郭偉去買的」
曾越澤臉上劃過一絲笑意道:
「怎麼可能,是我讓媽媽給你買的」
許徐點頭笑了:
「替我謝謝曾伯母」
郭偉衝過來大叫道:
「喂!許徐你太不夠意思了,怎麼這麼慢,我還等著你的禮物呢」
跟著他一起出來的是班裡其他的同學,果然浩浩蕩蕩,大約來了近二十個同學,也虧郭偉家大,不然還真是個問題,郭偉家佈置的很出乎許徐的意料,許徐一直認為郭偉家應該是那種現代風格的,可是卻完全相反,古典的韻味充斥著整個空間,傢俱都是古香古色的紅木材質,大廳大的離譜,大約相當於學校的教室那麼大,和外面的小院相連的,是一個大大的可以開合的落地窗,使得大廳非常明亮,牆上掛著一幅寫意山水畫,側面龍飛鳳舞的提著一首詩,許徐很熟悉,是出自梁爺爺的手筆,劉禹錫的《竹枝詞》:「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童年時代結束了
郭偉家到處氤氳著一種古意,不過靠窗的角落裡卻陳設著一架鋼琴,使得整間屋子的基調有幾分矛盾,客廳中間顯然是特意收拾出來的,有一個長長的大餐桌,鋪著深綠色的桌布,桌子上擺著一個精緻的玻璃花瓶,裡面插著一束參差盛開的玫瑰花,還有幾個小巧精緻的竹籃,裡面放著幾種應季的水果,雖然簡單,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高雅。
桌子一邊放著許多禮物,大概是同學們送給郭偉的,都是些小巧的裝飾品,許徐和同學們點頭問好,從書包裡拿出準備好的禮物遞給郭偉,剛一拿出來,包括曾越澤在內所有的人都不禁眸光一亮,郭偉高興的接過去打量,和書一樣大,包裝的太精美了,幾乎令人不捨得去拆掉它,許徐不禁暗笑。
那天自己和致遠逛了很久,也沒找到後來那種氾濫街頭的包裝紙,只能回家想法子自己做了一張,很簡單,買一大張有韌性的白報紙,調好了各種水彩,用碎紙團沾了顏料在上面點綴一些不規則的圖形,猛的一看彷彿是一朵朵的小花,弄好了晾乾,就是一張漂亮的包裝紙了,包上禮物再用彩色的皺紋紙弄朵花貼在角上,就大功告成了,致遠當時一邊幫忙,一邊笑著感嘆許徐這個點子,說以後再送禮物都讓許徐來設計,許徐當時做個鬼臉沒說話,心道過幾年,要什麼樣精美華麗的包裝紙沒有,誰還費這個功夫。
許徐看郭偉愛不釋手的樣子,調侃的道:「當面拆禮物是基本的禮貌哦」郭偉有些不捨的道:「可是這麼漂亮」許徐伸出手道:「給我,不用破壞外包裝也是可以的,我替你拆吧」郭偉一聽不用撕毀外面的包裝,急忙遞給她,許徐從上面輕輕拆開,把書小心的抽了出來,包裝果然還完整的很,把書和包裝一起遞給郭偉,郭偉挑挑眉接過一看,不禁笑了,曾越澤湊上去瞥了一眼,也露出一絲笑意,是大仲馬的《三劍客》,書籍的內容還在其次,重要的是正好和了他們三個在市一小的綽號,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兩人一起看向許徐,許徐很從容的眨眨眼道:「我想你將來成為劫富濟貧的大俠的願望恐怕很渺茫了,但是成為像這本書裡的主人公達達尼昂一樣,機智的勇敢者應該不難,看看這本書吧,我覺得和你喜歡的武俠小說風格近似,但意義更加深遠」曾越澤笑著翻開扉頁看了看,不禁笑著拍拍郭偉道:「你小子今天賺了,看著這上面有我們小書法家的題詞呢」郭偉和幾個男同學湊過去,扉頁的空白處,是一行祝福語:「願友誼之手愈握愈緊,讓相連的心愈靠愈近!我最要好的朋友,祝你生日快樂」漂亮而精緻的小楷,可以看出頗具功力,聊聊幾句,但是卻令人心裡一陣激盪,是啊友誼才是世界上最值得珍惜的,朋友也是最可貴的,李燕在遠處看著被眾多同學包圍的許徐,不用上前也知道,她的禮物不一定是最好最貴的,但是絕對是最受歡迎的,李燕常常想,有一種人似乎生來就是眾人的焦點,嚮明星一樣聚光,彷彿是永遠需要別人襯托和仰視,即使嫉妒也沒什麼用,因為即使你拼盡了全力,彷彿還是永遠也追不上。
李燕不僅有些黯然,班裡的其他女同學大約也有些小心思,所以和許徐的關係一直是不冷不熱的,男孩子多是把那種直接崇拜的眼光,毫不吝嗇的送給許徐,這一點大概就是男女性格上的區別了,郭偉很高興,小心翼翼的把許徐送的書放在了一邊,許徐和同學們坐在桌子旁,邊吃水果,邊說話,即使一向生疏的女生今,天彷彿也比較平和,許徐猜大概是已經畢業的緣故。
算起來,今天也是最後的聚會了,開學後,大家就如同被風吹落的蒲公英一樣,散落各出,去過只屬於自己的中學生活,也將有新的同學,新的朋友,人總是有懷舊情結的,即使是十二三歲的孩子,所以歡樂的氣氛中彷彿也瀰漫著一絲離別的傷感。
吃過飯,大家七手八腳的幫助阿姨收好了桌子,不知是誰提議,玩擊鼓傳花的遊戲,同學們紛紛響應,不過遊戲用的鼓可是個難題,大家冥思苦想替代品的時候,曾越澤目光一閃道:「不如就用那個代替好了,比鼓豈不更好」大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曾越澤指的是角落的鋼琴,郭偉一拍手道:「好主意,不過這個鼓手……」
同學們都不約而同的看向許徐,許徐很識相的站起來,積極的道:‘「鄙人願意為大家效勞」說著還微微鞠了一個躬,即使是女生們也被她逗笑了,許徐走過去掀開琴蓋,隨手一劃,一串清脆悅耳的音符跳了出來,許徐不禁笑著看看郭偉道:「你們家的風格,我總覺得這裡應該擺著一架古箏或是古琴才對啊,怎麼竟是鋼琴」郭偉哧一聲道:「你這丫頭看我沒有音樂細胞是吧,那是沒遺傳好,我爸爸鋼琴彈的很好的」許徐哦了一聲,上下打量他幾眼道:「我不得不說這個很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以為郭伯伯該是武林盟主那類的人物」曾越澤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彎了腰,郭偉倒是不以為意,還得意洋洋的道:「雖然我爸不像,但是我總覺的我媽很像是那種古代的大家閨秀,真的,氣質上說,和你這丫頭有些一致」許徐不禁好奇的挑挑眉,他們說笑的時候,大家已經擺好了座位,圍著客廳坐了一圈,不知道從哪裡弄了個布偶做道具,曾越澤和郭偉也插了進去,許徐想了想,挑了一首輕快簡單的兒歌來彈,「採蘑菇的小姑娘」膾炙人口的一首歌,在學校裡幾乎人盡皆知。
這個下午大家玩的很盡興,歌聲笑聲不停,最後幾乎所有的同學都表演了一個節目,只剩下許徐這個鼓手,沒有表演,所以大家一致決定,讓許徐認真的彈一首才放過她,許徐笑了,聽了一下午採蘑菇的小姑娘,估計大家都膩了,可是彈什麼呢,許徐看看眼前一顆顆盛滿希望的眸子,而窗外的大樹上傳來隱約的蟬聲,不禁想起了一首非常應景的歌。
一陣輕快的前奏過後,大家也都笑了,童年,這首歌幾乎人人會唱,曲調輕快,歌詞也很合校園的風格,許徐率先開頭,隨著音樂唱道:「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草叢邊的鞦韆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師的粉筆還在拼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等待著下課,等待著放學,等待遊戲的童年……」
同學們漸漸被感染了,都跟著唱了起來:「總是要等到考試後,才知道該唸的書都沒有念,一寸光陰一寸金,老師說過寸金難買寸光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水彩蠟筆和萬花筒,畫不出天邊那一條彩虹,什麼時候才能像高年級的同學,有張成熟與長大的臉,盼望著假期,盼望著明天,盼望長大的童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長大的童年」歌聲中大家的童年也結束了,即將邁入青澀懵懂的青年時期,也會有煩惱,也會有遺憾,但是畢竟這是成長賦予的代價。玄關處站著郭偉下班回來的父母,兩人並沒有打擾這群孩子們,兩人相對一笑,想起了自己曾經的童年,郭偉的媽媽笑道:「沒想到小偉他們班倒是藏龍臥虎,你聽這悠揚的琴聲,彈的很不錯呢」郭伯伯笑道:「小偉不說他們三劍客裡的那個小天才,叫許徐的女孩子,鋼琴彈的極好嗎,大概是她吧」郭媽媽很有興趣的道:「到要認識一下,聽越澤媽媽說很可愛的小女孩呢」歌聲停住,大家也看到了門口的家長,紛紛站起來問好,角落的大座鐘鐺鐺的敲響,意味著一天即將過去了,同學們紛紛告辭,許徐是需要曾越澤送回去的,所以也就先留了下來,和每個同學握手告別,輪到李燕時,李燕仔細看了看許徐,挑眉笑了,伸出手和許徐交握:「再見」許徐眸光一閃道:「聽說你沒選擇市一中,是因為我的原因嗎」李燕露出一絲罕見的調皮道:「原來你也有自知之明啊,我考慮過了,再和你一班實在是打擊我的鬥志,所以我還是先遠遠避開你好了,我沒有自信比的過你,不過我會更努力,記得你作文上說,你的理想是北大,那麼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希望高考後,我們能在北大相聚,也許那時候,我已經找回了面對你的自信」退去了嫉妒李燕的小臉上散發著奪目的光彩,許徐折服的笑道:「好讓我們一起努力,期望多年後,能在北大的未名湖畔相聚」李燕揮揮手騎上腳踏車走了,曾越澤和郭偉走過來道「「看來她想開了」許徐微微一笑道:「這是我今天覺得最棒的一件事,好了我也該回去了」郭偉卻道:「可是媽媽讓我留你在家吃晚飯」許徐有些遲疑,曾越澤道:「不如我去給致遠打個電話,吃了飯再送你回去,你不是說要感謝我媽媽給你買拖鞋嗎,我覺得,你當面感謝才更有誠意」許徐看了兩人一眼道:「好吧」晚飯是在曾家吃的,曾越澤家乾淨的有些過分,白色的主基調,處處透著一塵不染的潔淨,曾伯伯是個很有風度的男人,帶著醫者的悲天憫人,很特別,曾伯母是見過的,郭伯母就像郭偉說的,渾身上下沉澱著一種古典的韻味,彷彿是從詩詞裡走出來的人物,清雅恬然,郭伯伯很威嚴,舉手投足有種凌厲的果斷,和居上位的犀利,四位家長顯然對許徐非常有興趣,飯菜是曾伯伯親自下廚做的,的確如曾伯母說的那樣,味道很不錯。
兩家的交情極好,就像是韓家和張家,相處沒有壓力和隔閡,很輕鬆,吃過飯後,在郭家的客廳落座,客廳已經復原成了原來的樣子,紅木的沙發茶几配上多寶格上琳琅滿目的古董,真的很古香古色,阿姨給許徐端來的是果汁,郭伯伯抬頭看著許徐和悅的道:「原來聽小偉說,他們班裡來了個六歲的小天才,學習好,吉他彈得好,會唱英文歌,會彈鋼琴,甚至書法大賽都得了全市第二名,令我們一直對你很好奇,所以硬是留你吃飯,你不要介意啊」許徐急忙道:「郭偉是有些誇張的,哪裡有他說的那樣利害」郭偉哧一聲道:「爸您剛才聽見她彈琴了吧,我哪裡誇張了」說著瞥了許徐一眼道:「許徐同學,要知道過度的謙虛,其實就是驕傲啊」幾為家長不約而同的笑了,曾越澤插了一句道:「郭偉許徐送你的那本書,先拿給我看一晚吧,明天還你」郭偉一開始不怎麼捨得,可是想想自己和越澤從小到大的交情,還是勉為其難的拿出來遞給曾越則道:「你可要小心,不能卷角」曾越則無奈嘆口氣道:「我比你細心好不好」郭伯母瞥了一眼道:「怎麼這是許徐送給小偉的生日禮物,我能否有這個榮幸參觀參觀」曾越澤遞給她,郭伯母接過一看笑道:「大仲馬」抬頭看了一眼許徐道:「這本書你看過了」許徐點點頭:’「看過,不過我不太喜歡看這類的書,估計郭偉應該喜歡,所以才買來送給他的」曾伯伯道:「哦!那你喜歡什麼型別的書」許徐眨眨眼道:「很多,像是傲慢與偏見和簡愛這一類的,都是很喜歡的」曾伯母笑道:「畢竟是女孩子,和男孩子不同,不過我很好奇,你難道不覺得太累了嗎,聽越澤說你學的東西很多的」許徐很認真的想了想,開口道:「能有機會,我希望我能多學些東西,現在還行,如果將來我覺得累了,我會選擇放棄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