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強大概從小就覺得爸媽對自己太偏心,而對姐姐黎悠的關心照顧十分不足,所以對她有點內疚心理,面對黎悠時很容易服軟。
黎悠想讓弟弟給點幹什麼的時候,只要隨便找些藉口說說,黎強就會遷就她,某人竊以為這種可愛弟弟真是打著燈籠都沒處找。
於是在買回了一輛二手車之後,可愛弟弟又順理成章的成了黎悠的兼職司機,黎悠每天下午五點半下班,黎強只要有空就會來接她回家。
搞得國畫老師黃子琦都要羨慕死了,有空就埋怨自己的爸媽怎麼都沒有給自己生這樣一個好弟弟呢。
「小悠,明天是週末,你有空嗎?出來散散心吧。我有一個在書畫界很有名氣的朋友明天開畫展,畫展之後還有我們幾個人的作品義賣,為救治白血病兒童募集善款的,去捧捧場怎麼樣?」黃子琦問。
這天是星期五,黎強因為要打籃球,所以沒有來接黎悠,她下班了就去乘地鐵。
黃子琦是單身漢,為了工作方便,在學校旁邊租了房子住,位置正好離地鐵站不遠,就陪著黎悠一起往地鐵站走。
黎悠以前的週末都用來看電視,後來被她弟弟給批評了一通,不讓她看這麼久,她每個週末就變得很有空閒。
於是就答應下來,「好啊,不過先說好,去捧場可以,買東西就別指望我了,你們那一副畫幾萬塊的,我要是買回去了,會被小強教育的。」
黃子琦笑,「放心,不指望你。我說你弟弟怎麼像你老媽似的,對你從頭管到腳,我本來還以為這樣一個細心的乖弟弟肯定長得秀秀氣氣,像個女孩子一樣,誰知那天一看,好傢伙個子高高的,又精神,像是校隊的運動員。」
黎悠提起她弟弟也是又好笑又沒辦法,自從被黎強發現她幹過了幾件很生活白痴的事情後就對她再也沒有了信心,只要抽得出空來,黎悠的任何事他都要管一管。
黃子琦問她,「你幹什麼事了?把你弟弟嚇成這個樣子?」
黎悠有點小鬱悶,「也沒幹什麼啊,就是有兩天晚上自己在家忘記鎖門,小強晚上上課回來嚇一跳;有次買早飯,給一百塊錢懶得等找零就走了;還有一次去買水果,買了人家推薦的剛上市新鮮大櫻桃,回來發現不好吃就扔掉了……」
「人家推薦你的大櫻桃多少錢一斤啊?」黃子琦試探著問。
「一百五十八。」
「噗!」黃子琦嗆著了,「難怪了,要我是你弟弟也得對你緊張死,明天叫上你弟弟一起來吧,我怕沒空一直陪著你。」
「好啊,我晚上問問他有空沒有。」
回去一問,發現黎強沒空,週末一般都是他的勤工儉學時間,黎悠只好自己去。
a市的冬天經常會下雨,總是陰冷陰冷的,第二天一早,黎悠從她那溫暖柔軟的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一看,驚喜的發現外面竟是一個難得晴朗的好天氣。
這下就更有興致出門走走了,按照黃子琦發給她手機簡訊上的地址,叫了一輛計程車來到了舉辦畫展的地方——雲飛工作室。
雲飛工作室是一幢上下兩層的大畫廊,位於a市一條寬敞整潔,古木成蔭的老街道上,在本市很有名氣。
工作室的老闆沈雲飛曾在國際上得過幾次大獎,是國內數得上名號的當代藝術家之一,他也是a市的美院出身,所以按輩分可以算是黃子琦的前輩師兄。
黎悠到了地方一看,場面還搞得挺大,路旁兩邊一溜擺滿了道賀用的花籃,明亮的大玻璃門前站著兩個穿西裝,□□色領結的迎賓先生,一輛輛錚亮的小轎車開進畫廊所在的街道,使平時幽靜的地方變得熱鬧起來,車上下來的男男女女都衣履光鮮正式。
黎悠這個牛仔褲球鞋再裹件羽絨服的形象跟普通遊客沒什麼兩樣,往門前一站就被迎賓先生給攔住了,「小姐,今天這裡有一個主題畫展,只接待指定客人,不對外開放。要參觀請過幾天再來。」
黎悠沒生氣,扭頭走開,以衣帽取人那是人之常情,她現在就是個普通人,感受一下普通人的待遇就當成是一種新鮮的生活經歷。
退到一邊想給黃子琦打個電話讓他出來接自己。
電話撥通半天沒人接,估計黃子琦正在裡面忙著幫師兄待客沒有聽見。
黎悠收起手機,看外面這條街道清幽雅緻,兩旁稀稀落落還有幾家很生動的小商店,賣的都是一些工藝品,一看就藝術氣息濃郁,心想陽光這麼好,先在外面散個步也不錯。
把手抄在羽絨服的口袋裡正準備走開,忽然看見了熟人。
一輛銀色的賓利雅緻開了過來,在離著黎悠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車門一開,霍錦言先下了車,然後從裡面扶出了黎悠的婆婆霍太太。
兩個人抬頭看見黎悠站在跟前,都是一愣,「小悠?」
霍錦言大概是已經不生氣了,態度還算和氣,「你也來看畫展?」
「是,一個朋友約我來的。」
黎悠看看霍太太,在心裡琢磨了一下是該叫她‘媽’還是稱呼‘霍太太’,後來覺得兩個稱呼都不太合適,於是客客氣氣的說,「婆婆,好久沒見,您還好吧。」
霍太太皺皺眉頭,「我還好,」習慣性的教育她,「你怎麼打扮成這個樣子。」
「我習慣穿牛仔褲球鞋了,很舒服,今天早上出來沒想到要換其它衣服。」黎悠拍拍自己身上又輕又暖的羽絨服,雖然今天有太陽可溫度還是偏低,正好一陣冷風吹過,連霍錦言都不著痕跡的緊了下肩膀,黎悠頓時覺得站在大街上說話,自己很有優勢。
上下看霍太太,見她穿了一身湖綠色的羊毛呢套裝,配著同色系淺口高跟鞋,和黑色牛皮小手袋,脖子上一款十分精緻的抽象玫瑰花枝造型的項鍊,墜子是一塊嬌豔欲滴的綠翡翠,誇獎道,「還是您會打扮,我自己沒這個耐心。」
霍太太看看兒子再看看黎悠,還是覺得這媳婦修養不夠上不得席面,也不知道她在哪裡認識的朋友,能邀請她來參加沈雲飛的畫展。
既然能來參加這麼有品味的活動亮亮像,竟然也不知道穿著得體一些,這不是故意給她朋友難堪嗎?
頂平了臉,「你應該改改口了,不能叫我婆婆。」
黎悠叫她婆婆就是想看看她是否知道她兒子還拖拖拉拉的沒和自己離婚,這一試就試出來了,心想不叫婆婆當然可以,我也不想叫,問題是你得幫我忙催催你兒子,趕緊簽字和我離婚,答道,「我現在還沒有和錦言離婚,只能叫您婆婆,不然就太不尊敬您了。」
「還沒離?錦言,這是怎麼回事?」霍太太疑惑轉頭看霍錦言。
兒子和黎悠離婚不牽涉到任何財產問題,對他們母子來說是件十分簡單的小事,只要找律師準備好檔案籤個字就可以,所以霍太太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個婚早就離掉了。
腦子一瞬間已經轉到是不是黎悠獅子大開口,提了兒子不能接受的條件,所以才僵住,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媽,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等回去再慢慢和您解釋。」霍錦言低聲說,覺得黎悠這是故意的。
「嗯。」這會兒站在大街上說這些話確實不合適,萬一再被人聽見了,那霍家可實在是面上無光,霍太太點點頭,抬腳朝畫廊入口處走去。
「小悠,你怎麼不進去?還在等你朋友?」霍錦言跟著霍太太走了幾步又回頭問她。
黎悠笑笑,「我沒帶邀請函,所以等我朋友出來接我。」
霍錦言挑挑眉毛,沒想到是這個原因,順口說,「那一起吧,我帶你進去,站在外面怪冷的。」
「好,那多謝了。」
門前迎賓的小男生很機靈,看剛才被他攔出來的黎悠又跟著霍錦言走進去就連問都不再多問,還趁著黎悠在接待臺放外套的功夫湊過來道了個歉,「小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和霍先生一起來的。」
「沒關係,是我自己忘記應該換身衣服來參加畫展的。」黎悠無所謂。
進去了就不再跟著霍錦言,自己四處轉轉。
雲飛工作室裡面的佈局就像是一個小規模的展廳,進門正中的玻璃幕牆上懸掛了兩幅被遮住的巨大油畫,前面有個臺子,看來一會兒會舉行個揭幕儀式。兩邊是兩條寬寬的迴廊,錯落有致的懸掛這這次展出的作品,頂上和牆壁上的射燈安裝得非常專業,柔和充足的光線把每一幅畫都烘托得明朗舒服。
黎悠大概看了一圈,大部分是風景油畫,穿插著幾幅人物,畫風寫實又不乏美感,色彩豔麗奔放,風格獨具匠心。
心裡很贊,不愧是當代知名畫家。剛才看門前的迎賓,和來的這些客人,黎悠還在想這位沈雲飛更像是個生意人,連畫廊裡接待客人的服務生都訓練得圓滑靈活,很有眼色。現在看來,這是個既有藝術天份又有生意頭腦的人才,難怪雲飛工作室會這麼大名氣。
揭幕式開始了,黃子琦還不知道在哪裡忙著,一直沒有露面。主持人甜美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展廳裡響了起來,「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雲飛工作室萬分感激您的蒞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