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涕零

感激涕零

閒聊中,又一籮筐的米空了。眼看著又一筐白花花的米抬出來時,人們心裡一陣激動,恨不得拎著袋子上前去一次裝個夠。排在後頭的人伸長了脖子來看,心裡暗暗祈禱,希望輪到自己時,米麵千萬別沒了才好。

突然,一個聲音很突兀地插話進來,「你們難道不覺得宋家這樣做太不道義了嗎?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他們還這樣幹。」

一陣靜默後,眾人開始交頭接耳。人群中一個人影飛快地鑽過大門,往院子裡跑去。

二郎他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聽到剛才那人的話,他臉色微微一變,悄悄向韓師爺使眼色,十來個官差開始戒備起來,大郎和阿德也停止了發糧的動作。

有些人率先回過神,見前面分糧的動作停了下來時,頓時慌了。宋家莫要為了這麼一句話就不換他們糧食了啊。

隊伍中一位大叔盯著說話那人,惡狠狠地道,「我呸,你個白眼狼,不道義?不道義你還站在這幹嘛?人家宋家又不逼著你拿地來換!有本事你別換,等著全家被餓死算了。」

「是啊,這糧食又不是宋家的,人家肯看在宋三爺的面子上賣給我們已經很難得了。」捫心自問,誰捨得拿出這白花花的糧食來白送給不相干的人?

「咱們做人要知足,莫要得寸進尺才是。」一位老人抖著白花花的鬍子說道,他花白的眉眼中透露出一股看透世俗的意味。

「四叔公說得對呀。」

「就是就是。」

其他人回過神來,紛紛附和。那人見情況不對,立即混入人群中,偷偷溜了。

「剛才說話那小哥,我看著很眼熟啊,似乎在哪見過呢。」

「對呀,哎呀,我想起來了,那人不是周地主第七房姨太太的小舅子麼?」

眾人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我說呢,原來是周地主在搞鬼啊!定是眼紅我們把地都換給宋家不換給他了,我呸!」

「這周地主就是見不得人好!太噁心了。」

羅雲初他們怕人故意來搗亂,安排了人混在人群裡頭看著的,當她接到訊息趕出來時,事情已經解決了。二郎見沒事了,才繼續。

她站在旁邊聽了眾人的議論,明白了怎麼回事後,對這裡村民樸實的本性更是喜愛上幾分。

她見排著隊的人好些個人下肢是水腫的,眉頭一皺,她爺爺以前就愛和她講古,特別是六十年代大饑荒的辛酸經歷,更是時不時翻出來和她說。通過她爺爺,她知道六十年代初那會是個極度缺乏糧食的年代,當時農村裡的人十之六七都患上了水腫病。她太爺爺因為這病,還去留過醫。當時醫生只給他開了一包浮腫丸,吃了這包浮腫丸,確實有點好轉,但藥一斷,太爺爺不久便去世了。

羅雲初長大後,無意中記起此事,心裡很疑惑。既然浮腫丸真的那麼有效,為什麼不給病人多開幾副藥呢,非要斷了他們的藥,讓他們慢慢死去?後來她查了資料,方得知浮腫病並不是獨立的疾病,而是飢餓性浮腫病的簡稱,這種嚴重營養不良性浮腫,正是因為體內的蛋白質極度缺乏,大量水分滯留在組織細胞間隙中導致的,表現出全身性的水腫。而那浮腫丸的成分。其實只是粗細麵粉加少量紅糖!

眼前這些鄉親的水腫病,估計也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引起的。自己到底要不要救呢,其實治這種病也容易,多補充蛋白質就好,像玉米黃豆麵粉等,同時補充一些紅糖,紅糖藥用價值高,所含的營養成分及微量元素多。

算了,她把法子告訴他們,要不要他們自己決定。反正他們黃豆綠豆也各囤積了三百斤,各留出一大半來做種子,其餘的就拿出來吧。還有那紅糖,她本來是預防到時糧食吃完了,還有點糖可沖水吃,然後支撐下去的。現在也拿一半出來吧。

這般想著,她讓大哥去替一下二郎,反正這地契有部分也是大哥家的,讓他接手一小會也沒什麼,接著她便把二郎叫進院子裡了。

眾人對此也沒什麼異常的反應,宋三爺的朋友委託宋家以地換糧的,大郎二郎誰來處理這事沒差。對他們來說,地換回了糧食,地契上寫的是誰的名字並不重要,反正都是不是自己的了,還有什麼可計較的?

二郎不明所以,「媳婦,啥事呀?」正事被打斷,二郎聲音裡沒有絲毫不悅。自家的媳婦,他是知道的,若沒有重要的事,她必不會這樣做。

「二郎,剛才領糧食那些人你也見了,咱們村有不少人得了浮腫病吧?我有法子治這個,你信嗎?」說到後面,羅雲初的聲音略顯艱澀,自己在他眼裡是不是懂得太多了?之前的香芋綠豆冰、燒製木炭的法子、棉花增產的方法,前面這些全推給天工造物那書倒也說得通,但這個病的治療方法推到它身上就說不過去了。不過二郎是她丈夫,她也不想一直防賊似的防著他,若對最親近的人都要遮遮掩掩,那這樣的生活就太辛苦了。

二郎的本性很善良,聽到這一訊息,果然很高興,他忙追問,「媳婦,你說的是真的嗎?藥材難不難找?咱們家儲存的藥材裡頭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