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河裡的妖怪

鬼不語 天下霸唱 第2頁,共2頁

不表那倆人在那擠眉弄眼,單說崔老道口中唸唸有詞:「形貌五官各有宜,原來相法最難知,莫叫一見斷吉凶,更須留心仔細推……」說著話,抬眼端詳母老虎的長相,讚道:「夫人這面相好啊,面如滿月,唇若紅蓮,聲響神清,山根不斷,乃旺夫大貴之相,尤其是兩隻耳朵,一邊一隻,不上不下,怎麼長的這是,當真是恰到好處,我全真相法有言——耳輪貼肉,金玉滿屋;耳高眉際,有壽有郎;耳垂厚長,合受天祿,好福相!奈何……」

母老虎聽個起始,只是略略點頭,她是督軍夫人,富貴自不待言,還用得著崔老道說嗎?但聽到「奈何」二字,心一下揪起來了,忙問:「道長,奈何什麼?」

崔老道說:「奈何氣色衰落,這是時運不趁,命里正犯小人吶。」

母老虎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橫肉和茶碗跟著都顫:「哎呦我的道長,您真是神仙,我如今正是犯小人啊!」

崔老道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暗笑:「瞧見沒,這就蒙對兩件事了。」

算卦相面,第一緊要的是會察言觀色,其次是懂得人情世故,這個人要是順風順水,絕對想不起來算卦,倒霉才上卦攤兒,而且人們有什麼不順的事,一般都會往犯小人那方面想,誰這輩子還沒幾個冤家對頭,所以算命的說犯小人,一百回里頭能蒙對九十九回,加上他一看母老虎這醋罈子似的神情,準知道發跡之後不受屠黑虎待見,天天跟那些姨太太們爭風吃醋,這本是人之常情,但是算卦相面的江湖術士懂得靈活運用,一說說到了腰眼兒上,讓母老虎佩服得五體投地。

楊方和草頭太歲孟奔兩個人,站在一旁看著崔老道蒙得母老虎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發笑,又不敢笑出來,只好硬繃著,臉上表情十分古怪。

母老虎正在誇崔老道看得準,一瞧兩個道童又在那擠鼻子弄眼,心裡有些不高興了,拉下臉來問崔老道怎麼回事?

崔老道趕忙遮掩說:「這就是第三件事了,夫人,別看我這倆倒霉徒弟都是不會說話的啞巴,但頗有道骨,生具慧眼慈心,看出您印堂發黑,時運不濟,眼看要有場大禍事,他們心中不忍,卻有口難言,故此面露悲哀憐憫之情。」

母老虎半信半疑的問:「您確定您這倆徒弟沒面癱嗎,悲哀憐憫起來怎麼是這個模樣,我怎麼看他們倆像憋著壞呢?得了,道長您給說說吧,會有什麼禍事,禍從何來?」

崔老道閉上眼掐指推算,突然倒吸一口冷氣,說道:「哎呦,不得了,是您夫家的祖墳……」

這句話是有意試探,說到一半成心吊著不往下說,先看對方反應,拿江湖話說這是「要她的簧」。

母老虎一聽崔老道提及祖墳,果然臉色大變:「我的老仙長啊,動祖墳的事絕無外人知道,這您都給算出來了!我那時候就說祖墳不能隨便動,可我們當家的非要遷葬到雷公嶺,他硬說那地方的形勢叫什麼貪狼下嶺蛇,我怎麼勸也攔不住,這下子真出事了,好端端惹來天大的災,讓我們可怎麼活啊?」

崔老道就等這句話,心說:「什麼仙長,你個傻老孃們兒,屠黑虎娶了你算倒了大黴。」他故作淡定,對母老虎說道:「夫人休要擔驚少要害怕,其實沒有多大事兒,把祖墳遷到別的地方,也不是說不行,不過驚動祖先遺骨為不敬,必須好好做個道場,但天機不可洩露,所以說破了不行,道場做得不周全也不行,老道回山一定替夫人做場法事,消災減禍,延壽添福,保平安驅小人,夫人今後子孫滿堂富貴無限,統統包在老道身上。老道相面算卦,全為舍手傳名,結個道緣而已,我們師徒要儘快回山做法,不多討擾,這就告辭了。」說罷辭別母老虎,帶著兩個兄弟離開督軍府。

母老虎見崔老道一個大子兒不要,正是高深莫測的神仙蹤跡,心中更是信服,此事對誰都沒提。

再說三個人來到城外,看看四下無人,這才放下裝扮,相顧大笑。楊方和草頭太歲孟奔都誇崔老道好手段,三言兩語套出了屠黑虎的祖墳所在,母老虎那傻娘們兒竹筒倒豆子一般噼裡啪啦全說了,這次應該不會再出差錯。

崔老道說:「真沒想到屠黑虎把祖墳遷到了雷公嶺,提起那個地方,老道我略知一二,好個猛惡去處,飛雲度鳥的一座嶺子。」

屠黑虎向來陰險狠毒,心機極深,偏撞上崔老道這夥人,這才叫「銅盆遇上鐵掃帚,惡人自有惡人磨」,他督軍府中的母老虎找崔老道看相算卦,被輕易套出了祖墳所在,自己卻還矇在鼓裡毫不知情。

不過崔老道在前清時被人打斷過腿,後來雖然長好了,但是翻不得陡峭挺拔的崇山峻嶺,不能親自去雷公嶺。

楊方問明白了山形地勢,給崔老道找個地方暫且住下,他同草頭太歲孟奔兩人先到山上走一趟,盜取屠黑虎祖墳中的寶盔寶甲。

雷公嶺地處山西河南交界,太行王屋二山之間,兩人扮成裱糊匠,動身上路,要是聽過公案短打類的評書,綠林人物一出來,甭管在哪,無不是「頭戴六稜抽口軟壯巾,鬢邊插守正戒**花,身披英雄大氅,揹著單刀斜挎鏢囊」,但那都是戲臺上的裝束,根本沒有綠林人敢穿成這樣出門,舊時交通不便,一般只有做買賣的和跑江湖的才出遠門,穿得太扎眼或者太普通,都不免惹人懷疑,穿得太扎眼容易引起注意,穿得太普通,到了鄉下山村,也讓人覺得奇怪,那種地方人都少,互相認識,來個外人一不做買賣二不串親戚,難免讓人認為來路不對,不是響馬也是盜賊,有可能對當地構成威脅,人家處處防著你,到哪都有眼,你就沒辦法走動了。

因此賽狸貓楊方和草頭太歲孟奔,扮成兩個裱糊匠,楊方少年時也曾學過這門手藝,所以出來行事仍是做此裝扮,加之手藝高明能說會道,到哪都不會讓人起疑,再偏僻的地方都能去。

書說簡短,閒話少提,單說這兩個人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非止一日,到得雷公嶺下,但見群峰起伏,樹木森列,蒼翠如雲,眺望遠處山勢,形如屏風,當中裂開一道狹長的山口,正如崔老道所言,是個穿雲度鳥奇險無比的去處,看那山口恰似雷劈天成的深澗,大概是出於這個緣故才叫雷公嶺,裂壑自上而下,這形勢正是下嶺蛇,屠黑虎的祖墳應該選在蛇頭處,嶺前依山傍水,有個很大的村子,二人從村民口中聽說,這村子叫草廬村,王屋山自古是道家羽化成仙之處,多有道觀神宮,漢代曾有一位仙人,在山中結廬而居,這個村子以此得名。

楊方暗暗點頭,心說:「此地群山環抱,屏障幔護,又有碧水蜿蜒,雲霧繚繞,形勢得天獨厚,隱隱約約透出一股子仙氣兒,當真不凡,屠黑虎能把祖墳挪到此處,一定是得大行家指點,卻不知究竟埋在什麼地方,距離找到將軍墳盜出四寶,尚有天淵之隔。」

兩人扮成找活兒的裱糊匠,進了草廬村,一面幫村裡人糊頂棚,一面打聽屠黑虎祖墳的訊息,問了大半天也沒個頭緒,當時村裡有個頭等的大戶人家啊,家裡的老太爺死了,要辦白事,村長幫忙操持,正忙得不亦樂乎,剛好看村子裡來了兩位小師傅,一試那手藝還真好,山裡頭從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就請他們扎全套的紙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