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溫儀對柳夢蓮是十分感激的,沒有他,自己怕是連命都沒了,更可怕的是,怕是死都不得好死。她原本從沒考慮過招柳夢蓮這樣的人的,做上門女婿都嫌不夠格。不過經過這番折騰,她去看望了受傷的柳夢蓮後,安靜下來,倒忍不住用她當年給自己定的標準來評價了一下柳夢蓮,發現居然全都符合,頓時覺得十分胃疼。
歐溫儀當日因為挑三揀四被十一娘她們教育了,於是給自己總結出三條招婿要求:第一,長得好;第二,脾氣好;第三,人好。對應著柳夢蓮挨個看,長得那是沒話說,杭州出名的美男子那不是白說的!脾氣更不用說,哄著個病歪歪的母親多少年,養成了個對女人格外和氣的脾氣。至於人好,都成濫好人了,能不好麼?
歐溫儀心說,光這三條不行,還得加一條,不要蠢貨!可是再一想,他若不是蠢貨,又怎麼會憑著那三腳貓的功夫就瘋了一樣衝過來救人,他那兩下子真的那麼厲害麼?分明就是紅了眼,愣的怕衝的,衝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衝上前,不管不顧,只為救她全不管自己是不是會受傷,就是劫匪也被他嚇到了,這才被他殺了個落花流水。她一直想要找個心軟的男人,這麼久了,除了阿郎,她哪裡遇到過比柳夢蓮更心軟的?
歐溫儀心裡胡思亂想,又笑自己瞎操心,人家這會兒不缺錢了,又成了大英雄,哪還可能再想要做上門女婿呢?誰知道柳夢蓮竟一瘸一拐的來找她,居然還是為了還錢,歐溫儀看看他一瘸一拐的樣子,再回憶一下當日白衣白馬,比嶽五哥還英俊瀟灑的模樣,心裡難受的要命,鬼使神差就問了一句:「你上次說想要找個厲害的管得住你的新婦——這話還作數麼?」
兩人談的開了,便各讓一步,歐溫儀心裡明白,柳夢蓮是家裡獨子,如今又不是落難,真去做上門女婿,日後在爹孃墳前怕是也沒臉提自己讓家裡斷了香火這個茬,歐溫儀主動提出,她願意嫁過去。而柳夢蓮投桃報李,把房子轉給歐溫儀,這樣子家裡所有的財產都是歐溫儀的,還是能讓歐溫儀在一定程度上體驗她一直想要過的「招上門女婿」感覺。說白了,就是歐溫儀體諒了男人要傳宗接代的想法,而柳夢蓮則體諒了歐溫儀愛財如命,缺乏安全感的性格。
結果折騰來折騰去,嚷嚷招上門女婿嚷嚷的最厲害的歐溫儀,卻嫁了出去;好容易又勉強變成黃金王老五的柳夢蓮,為了娶新婦竟把祖宅都拿給新婦做嫁妝了……
杜十一娘私下吐槽說,柳夢蓮跟歐溫儀的事兒,簡直能排一場諸宮調了!結果歐暖暖笑嘻嘻的說:「諸宮調排起來麻煩,不過街頭說書的已經把這事兒講開了。‘歐千金遇劫匪成就好姻緣’說的就是這個事兒了……」
李想一口茶噴了出來:「這什麼破名字?你瞎起的……」
歐暖暖苦著臉道:「我就是改了倆字,他們的段子裡阿姐的名字不是歐千金,是歐扒皮……‘歐扒皮遇劫匪成就好姻緣’。」
這下杜十一娘也繃不住了,捂著肚子笑開了:「溫儀是造的什麼孽,養了你這麼個妹妹,簡直氣死人!」
歐溫儀的婚事定下來了,大家很開心,熱熱鬧鬧的過了年,一轉眼兒又是春天。
二月份,李想接到程九的信,他已經陪著李三娘帶了清樂坊的人坐船出發了。暮春四月,開封清樂坊的大型表演團乘著兩條大船,到達了杭州的碼頭。
時隔半年,再次見到李三娘,李想開心極了,他強忍著沒有直接在碼頭上就把李三娘摟到懷裡,快了,很快了!這次重逢不比往日,李三娘已經來到了他身邊,再沒有人能把她搶走了,再過幾個月北面就要亂了,李三娘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讓大家留在杭州躲避災難。只要熬過這兩年,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她在一起了!這麼想著,李想一掃往日的沉鬱,興高采烈的邀請李三娘帶人住進他家。
李三娘可沒有李想這麼衝動,就算遠離開封,有些事情還是小心的好,畢竟李師師這個名字太有名了,不管怎麼說,那位現在還在龍座上坐著呢,李想再一再二的打他的臉,如果來個再三的話,一定會出大事兒的。這麼想著,李三娘拒絕了李想的邀請,帶著清樂坊的姑娘們住到了李想在城內另一座大宅內——李想趁著杭州動盪剛結束的蕭條期買下的宅子可不止一座。
清樂坊幾乎全員出動,交通不便的古代,這些被賣入賤籍的女孩子大部分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那座城市,平日裡看著光鮮,人身自由是受到極大限制的。如今李師師開口,大家一起公費旅遊去,而且還能順路賺幾筆,傻子才不去呢!
李想跑前跑後給幫忙安頓,卻發覺似乎少了點什麼,好陣子才反應過來:「李婆婆呢?她怎麼沒來?」三娘說過,要給李婆婆養老的,怎麼會沒把老人家帶來?
「婆婆走了。」李師師的聲音有些哽咽。
李想一驚,李婆婆已經快七十歲了,這個年紀能走到哪裡去,這話的意思分明是……他扭過臉來看李師師,只見她眼圈微紅,卻並沒有落淚:「她至和元年來到清樂坊,到今年,六十年。清樂坊是就她的家,能在清樂坊老去,埋在清樂坊為姊妹們買的那塊兒墓地裡,倒也不寂寞。」
李想一呆,卻又聽李三娘道:「自婆婆的阿孃起,我是第四個李師師,也會是最後一個,我不想再做李師師了,等過了這兩年,這世上便只有李三娘,沒有李師師了。」
李想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好,兩年,咱們只需要等兩年了!三十年的魔法師都做了,我不怕再等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