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給人添麻煩,於是掏出鑰匙重新開了門,拿上錢包,走到門口,深深的看了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房子,慢慢的關上門……把鑰匙掛在了脖子上。
慢吞吞的走出媽媽的老單位的職工家屬院兒,李想走了足足有半個小時,終於遇到了一輛計程車,他對司機說:「去大橋那裡!」
大橋,在這座城市說的是那條從城市中間穿過的大河上頭最高的一座橋,正式的名字一長串兒,不過市民們都叫它大橋。
李想站在橋上,費力的翻過橋的圍欄,他隱隱綽綽聽到驚呼:「小夥子,別想不開啊!」但還是閉上眼睛,鬆開了拽著圍欄的手。
這一跳,就跳到了北宋。
努力生活,就會得到想要的生活吧?好事做得越多,身邊的好人,就會越來越多吧?李想微微一笑,他對媽媽失信了一次,好在,上天給了他重來的機會,他抓住了。
119第一百二十一章
甘九娘拎著個包袱朝官舍走去,包袱裡是他給耿德明新做的夾衣。漫長的冬天剛剛過去,二月初,雖然天氣還冷,可雪已經有融化的跡象了,春天,就要到了。
甘九娘高高興興的跟門房打了招呼,往官舍裡頭走去。走過夾道的時候聽到有人在一邊竊竊私語:「那是李田鼠家的小娘子吧?」她臉上一僵,很想扭過頭替阿郎分辨幾句,可想到阿郎的叮囑,還是把話咽回了肚裡,只是握緊了拳頭,指甲扎的手心生疼。
過去的幾個月裡,李想的名聲在官員中差到了極點,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到處挖地道,能瞞過誰呢?什麼藏財物藏書這類的瞎話也就糊弄下老百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外敵攻城以後保命的東西!邊境的情況不太好,一些懂點兒軍事的人對局勢並不看好,但也只是不看好,誰會想到亡國的地步去?無非是擔心邊境不穩怕是又要割地賠款了,偏這位工部郎中,但凡在哪裡修工程,總要想辦法挖幾條地道來……弄得整個開封城人心浮動,實在是豈有此理!
官員們是有理由鄙視李想的,外敵當前,不想著禦敵於千里之外,偏為國都被攻陷做準備,國都被攻陷,豈不是要亡國?他是在詛咒大宋麼?再退一萬步想,外敵當前,不想著以命保國,卻琢磨著鑽到地底下,這是何等的膽小如鼠!
膽小如鼠,還喜歡挖地道,這可不就是活脫脫的田鼠麼?官員跟文人墨客們瞧不起李想這樣兒的,便給他起了李地鼠這個名字。至於李想若真的只是怕死,自家偷偷挖個地道躲起來,比這樣大張旗鼓的滿城挖地道更保險,甚或李想自己需要多大的地道就能藏的住或者人家乾脆可以直接離開開封,這些問題,他們不去想,也不願意去想……大部分人恐懼戰爭的,可沒人願意表現出來,此刻一個膽小如鼠的範例擺在面前,他們紛紛跳出來指責,但凡提起李想,一定要加上田鼠二字,似乎不這麼說,就不能體現他們的勇敢似的。
「真是讓人噁心的東西!」甘九娘一進耿德陽的房間,關上門就忍不住罵道:「他們算什麼東西,又為國家做什麼了?只會背地裡說阿郎的壞話!」
耿德陽伸手想要接過甘九娘手上的包袱,低聲說:「你也小點聲,他們這樣說,也是情理之中的……」
甘九娘猛地抓住了包袱,瞪著耿德陽怒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也覺得阿郎膽小麼?」
耿德陽苦笑連連:「九娘,我是李郎中的下屬,從我入京以來,他對我的照顧難道還少麼?我只說這些人這麼說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並不是說自己也這麼認為。諱疾忌醫是人之常情,郎中這樣做出即將城破國亡的準備,別人心裡能舒服才怪呢!怕是官家,嘴上不說,心裡頭也是不高興地。」
甘九娘緊緊咬了嘴唇,眼圈兒漸漸紅了:「阿郎難道是為了自己麼?他要是為自己的話早就跑了!這些人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們又為國家做什麼了?」
耿德陽遞了個手帕給甘九娘:「別哭,別哭……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郎中是什麼人,不需要這些人懂!」他頓了頓,小聲說:「九娘,我聽說你們歐掌櫃帶人去杭州了,九娘,郎中是不是準備把你們都送走,九娘,你……」
甘九娘擦了一把眼淚,道:「我既然要嫁你,自然跟著你,你擔心什麼?」
耿德陽嘆了口氣道:「情況確實不太對,前陣子傳來訊息,遼國與金國在中京集結軍隊,看像是準備最後一戰的樣子。遼國早就大勢已去,這仗還沒打,結果就已經註定了。遼國一滅,下一個是誰,還用猜麼?引狼入室便是咱們大宋乾的事兒。我其實明白郎中的心思,我們這些工部的人,又不能上戰場打仗,能做的事兒又圈死在個開封裡頭,我現在是後悔,早知道情況壞的這麼快,就不該跟你爹孃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