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念與李想攤牌之前,李想還沒想那麼多,如今再看大家的表現,李想總覺得處處可疑,歐溫儀前幾年曾說要買個大宅院,現在也不提了,租房子居然只租一年,明明三年可以打七折她都不肯多租。苗玉奴興高采烈的通知大家說鄭爽被派到杭州當同知去了——她高興什麼,正常人會高興離開京城而且跟熟識的姊妹們分別麼?瞧她那一臉解脫的樣子。去年錢奎曾經苦著臉說他想買地結果桂花不同意,寧可把錢全都換成金子藏著,連翻新房子都不許!
李想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他自以為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環境,可現在想起來,處處都是漏洞!也就是這些小娘子都是自己人,要不然,就他這幅未卜先知的模樣,被不親近的發現了端倪,是多可怕的事兒啊?
認真地想一想,他是多麼的幸運,雖然來到了陌生的地方,可是遇到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走到哪裡,都有人扶一把幫一把……
李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媽媽說過的話:「我寧願你笨一點兒,也不希望你滿腦子的小聰明……」他從小學習好,可人際交往方面,一直很笨拙,媽媽從來都說,沒關係沒關係,慢慢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就就讓讓別人,吃虧是福,做好事兒未必能夠立刻得到報答,可做一輩子好事兒,身邊就一定會有很多好人,會遇到許多好事兒。
曾經有一陣子,李想懷疑過媽媽說的話,自己從來不做壞事,能幫別人就幫一把,他家的經濟不算好,也做不到像許多同學那樣去做義工什麼的——他畢竟不善交流,可是但凡有需要捐款的時候,他即使經濟不寬裕,也從來不會吝嗇。他曾經想過,他的錯誤是不是沒有按照媽媽說的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讓讓別人,可轉念想想,這不對啊,這不是不知道怎麼辦的事兒啊,他清楚地知道他沒有錯啊!那是他的課題他的成果,被別人佔為己有他為什麼不能說?
媽媽說:「這不是你的錯,想想,這只是人的一生中罕見的一次意外,一次不公平的待遇,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這樣子的。想想,你還年輕還有機會,你能站起來的……」
那時候的他,不願意再相信媽媽的話,他執拗地認為自己過去的堅持是錯的,媽媽做了一輩子的好人,結果呢?死了丈夫,單位倒閉下了崗?辛辛苦苦的到處打工,養活他這個兒子,才五十歲的人,頭髮都白了一半兒。他聽媽媽的話,雖然不擅長交流,可依然努力的去做個好人,結果呢,因為堅持維護自己的的權益,卻因為不擅表達,又沒有充分證據證據能夠證明那就是他的成果,折騰來折騰去,最後丟了工作。
這世界是不公平的!那時候的李想這麼想著,把自己封閉起來,對媽媽苦口婆心的勸導置若罔聞,對媽媽一天天的消瘦視而不見,他甚至失去了最起碼的信心,認為自己根本不能適應社會,連自食其力養活自己都做不到。他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當他意識到媽媽的身體出了問題的時候,她已經病入膏肓。
從病發到離世,短短的一個星期……他的媽媽,一年前就發現了自己身體的問題,原本她是有機會得到更好的治療的,可那時候的他,剛剛失去工作,整天蜷縮在房裡不肯出門。這個家的經濟負擔不起昂貴的醫療費用,她勉力支撐著,想盡辦法給兒子鼓勁兒,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兒子站起來。
「想想,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臨終前,李想的媽媽抓著他的手,死死的不肯放開:「答應媽媽,你要走出家門,你要好好的生活。想想,你會開始新的生活的,對吧?」
他答應了媽媽,看著媽媽慢慢的閉上眼睛。
然後,他失信了……
他沒法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家,當最後的溫暖都沒有了的時候,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好眷戀的?在母親去世後的第三個月,吃光了家裡最後一箱泡麵之後,他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
李想住的是單位的老住宅樓的二樓,二樓是摔不死人的。他決定去六樓的樓頂,他氣喘吁吁的爬到六樓,卻發現沒有通向樓頂的梯子,原來那個通道在另一個單元裡……他坐在六樓的臺階上喘了半天的氣兒,勉強走回自己家的樓層,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喘了半天的氣,實在沒有力氣再去爬另一個單元的樓梯。他悲哀的意識到,一個在家裡宅了一年不出門,已經開始有小肚腩的宅男,甚至連自殺都很難做到。
住在三樓的阿姨看到了他:「李想啊,你是不是沒帶鑰匙,進不了門?走,到阿姨家吃飯去……」
李想的眼淚差點流下來,多久了,多久沒有人關心他餓不餓了?他忽然意識到他不能死在這裡,這裡都是家裡的老鄰居,他真的從六樓摔下來,一個血肉模糊的屍體擺在門口,多糟糕……樓裡想搬家賣房子湊錢在別處買新房,離開這個動不動就斷水斷電的交通不便的貧民區的住戶,全都會被他拖累,有人自殺的樓,是一定會貶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