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李清照嘴角都直抽抽,還一天一次?怪不得囡囡寶寶他們倆不願意回家,但凡是孩子,哪裡會不喜歡跟李想玩兒的?
李想喊小桃跟李念帶兩個小東西去看螞蟻,自己迎了李清照到屋裡坐:「阿姐不是說到我家住幾天,怎麼也沒帶行李?」
李清照苦笑道:「哪裡抽得出空來,忙都忙死了。我下個月便要去杭州了……你們倆的婚事,我急死了,一時半會兒的卻也插不上手。阿迒也就罷了,勉強還稱得上是二十出頭,可阿想你呢,你都三十了,到底還要拖到什麼時候?」
李想苦笑道:「阿姐,總要看緣分。」
李清照嘆了口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前陣子跟那位李行首打得火熱,全開封,仰慕她的,數都數不清,可誰還想著把她接回家金屋藏嬌麼?你醒醒吧。」
李想輕聲道:「阿姐,我沒想金屋藏嬌,我想娶她。」
李清照揉揉太陽穴:「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阿姐並非瞧不起她,只是,你可知道賈奕(注1)?他不過就是寫了一首詞,就被髮配到海南去了,年前傳來訊息,病死了。你要做的事,比他的可厲害多了!你覺得官家能容得下你?」
李想輕聲說:「我知道,阿姐,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喜歡她。」
李清照怒道:「你就為了喜歡她,準備一輩子都不結婚麼?」
李想搖搖頭:「用不了一輩子,三年,最多五年……」李想抬起頭:「郭藥師降了宋,金人反戈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等天下大亂,誰還顧得一個女人……」話音未落,他的臉上結結實實的捱了李清照一個巴掌「你就為了她,便盼著國破家亡麼!」
李想捱了一巴掌,也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我愛這個國家,我怎麼會盼著國破家亡。」他抬起頭:「可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拯救這個國家。阿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餘老相公走了,前幾天有訊息說,童貫就要還朝了,郭藥師把朝廷撥給他的精良盔甲軍械賣了換錢,拿了錢又跑到開封大肆送禮,滿朝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可官家硬是裝聾作啞!阿姐,你知道五哥為什麼跑來求我做紙甲?禁軍新發的盔甲薄的像紙片兒似的!別說刀槍了,怕是隨便一個小娘子拿個錐子都能扎透!這是守衛京畿安全的禁軍啊,穿著這樣的鐵甲,怎麼與敵人拼殺?五哥說,也只有他們這些整天在官家身邊晃的近衛的補給才沒人敢偷工減料。下頭的兵士,領到的鐵甲還沒到雨季呢,就鏽的不成樣子。可他明知道,卻不能跟官家說,他總不能把幾萬具鐵甲都拿過來給官家看吧?空口無憑,他前腳拿了一兩個薄甲過去,後腳經辦的人就敢拿最好的鐵甲跟官家說他信口開河!官家從來都只想聽他樂意聽的話,這種事兒的結果猜都不用猜。」
李想說到這裡,眼淚也流了下來:「阿姐,這個國家已經爛到骨子裡了,從上到下都是這樣。我愛這個國家,我會努力做好我能做的。阿姐,還記得前陣子我說的紙甲麼?我已經做出了十個,試驗了的成果,百步外一石的弓穿不透,五哥說已經不比當日淮南州軍造的差了,可以做成品了,可是我想著,還能把裡頭的工藝調整下,爭取做到五十步一石弓穿不透,然後再給五哥,他會直接把紙甲呈到官家手上,讓趙二哥也出面說話,為我在工部求個一官半職,如果可能的話,想辦法由我去督辦紙甲的製造。別的不說,好歹下一批換裝的禁軍,能用上可以護的住性命的鎧甲!」
「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李清照靜靜的聽李想說完,捂著臉哭了起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該打你,我知道你沒辦法,我也沒辦法!明知道國家危亡在即,我卻要帶著孩子逃到杭州去……阿弟,就真的沒辦法了?」
李想搖搖頭:「沒辦法,起碼我想不出辦法!我知道的事情,其實是許多人都猜到的,金人不是善於之輩,與他們聯合,一定會引狼入室,這些事兒,朝中真的沒人明白麼?不,好多人都明白,這樣的話官家聽到過多少,可他聽進去了麼?我所預知的未來,其實是許多人都猜得到的。只不過,他們猜不到,未來會慘到那個地步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1:賈奕,這個人若不是因為李師師,大概歷史上根本不會留下他的名字……
「閒步小樓前,見個佳人貌似仙;暗想聖情琿似夢,追歡執手,蘭房恣意,一夜說盟言。滿掬沉檀噴瑞煙,報道早朝歸去晚迴鑾,留下鮫綃當宿錢。」
沒錯兒,這首詞諷刺的是宋徽宗,說的便是他跟李師師的事兒。問題是這玩意是誰寫的呢?一個小官兒,武功員外郎賈奕,他不僅跟周邦彥一樣都喜歡皇帝的相好,而且這貨比周邦彥腦抽啊,喜歡就喜歡唄。他還吃醋,你吃醋就吃醋唄,偷偷吃醋不行麼?非要表現一下,於是填了這首《南鄉子》……好吧,填詞添的很爽,結果就很不爽了,宋徽宗直接把他給發配海南了,這個人在歷史上的痕跡到此為止,再沒有他的訊息了。
96第九十八章
李想送走李清照,心情還是十分的糟糕,儘管他知道李清照並不是真的責怪他,可是他自己責怪自己,這麼的無能這麼的懦弱。他在家裡呆坐了半晌,衝出門去上了馬,直衝清樂坊而去。
此時時辰還早,清樂坊還沒有到營業時間,處處都安安靜靜的。李想報上名字,被人帶到了李師師的小院兒,進了客廳,只見李三娘倚在在塌上拿這個團扇輕輕搖著:「貴客來了啊……李大官人多久沒到我這裡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