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輕聲道:「我阿孃總說,小娘子們,琴棋書畫什麼的有什麼用!針線活做好了才是正經。不過我阿爹不聽她的,專門給我請了先生教我功課。可是針線上的活兒我也不敢拉下,不然阿孃一定會生氣的……那會兒真的覺得很累,家裡的姊妹們都有個側重,只有我必須兩邊都學好。可現在想來,虧了阿爹阿孃管得嚴,要不然哪裡學得會這些東西?看著不起眼的東西,等用得著的時候才發現幸好學了。」
李想笑道:「是啊,知識是財富,這話真的不是隨便說的。」
杜十一娘給李想打好了絡子,便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進門就看到歐溫儀斜著眼看她:「你去倒個水,倒了這麼久?」
杜十一娘輕聲說:「碰上了阿郎,他讓我幫忙打個絡子。」
歐溫儀嗤道:「他就指派你指派的利索!你也是,總是巴巴的的湊上前對他好!他這陣子整日往清樂坊裡跑,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杜十一娘慢慢的坐到床邊,輕聲說:「我知道。」
歐溫儀怒道:「知道你還這麼慣著他!」
杜十一娘悠悠道:「有什麼慣著不慣著的?是我喜歡他,又不是他喜歡我……我喜歡他,當然要對他好,這是我的事兒。他喜歡別人,對別人好,那是他的事兒。」
歐溫儀跳了起來:「什麼你的事兒,他的事兒,這難道不是一件事兒麼!他若真把什麼樓子裡的行首接回家,你難道還要嫁他麼!」
杜十一娘抬頭看了歐溫儀一眼,慢吞吞地說:「怎麼會是一件事兒,我喜歡他,跟他喜歡誰不是一回事兒;我喜歡他,跟我是不是想要嫁他,也不是一回事兒啊!」
歐溫儀聽得目瞪口呆:「難道你就沒想過嫁給阿郎?」
杜十一娘搖搖頭:「怎麼會沒想過呢?有時候也會想的,可想了又怎麼樣?這世上的事兒,不是我想了,就一定能如我所願,所以現在我索性不想了。」
歐溫儀道:「你怎麼能不想呢!難道你要這麼偷偷的喜歡阿郎一輩子不成!」
杜十一娘搖搖頭:「以後的事兒,誰知道呢?誰能保證喜歡誰一輩子呢?現在這樣兒,天天能見到他,挺好的。說不準過上幾年,有一天早上起來,我忽然發現我不喜歡阿郎了,那我就找個人嫁了。」
歐溫儀實在沒轍了,坐到了杜十一孃的身邊:「柳昭娘已經搬出來了,要不,你去跟她學學彈琴什麼的?我估摸著阿郎喜歡這些東西……」
杜十一娘還是搖頭:「我就是學了這些,也不可能比柳昭娘彈的更好,更不要說,那位娘子了。阿郎喜歡的,也不是彈琴跳舞這些東西,而是那個給他彈琴跳舞的人。硬要逼著自己學這些不適合自己的東西,學來學去,反倒忘了自己是誰了。」
歐溫儀的眼圈紅了:「阿郎真是混賬!明知道你喜歡他,卻這樣,這樣,太沒良心了……」
杜十一娘卻笑了:「傻子,我喜歡他,又怎麼能怪他呢?打個比方,若我們這些人裡,不止我一個喜歡阿郎,那要照你說的那樣有良心法,阿郎可怎麼辦?難道全收了不成?這種事情,本就是你情我願的,勉強不得的。哎呀,你哭什麼,我都沒哭呢……可了不得了,我竟讓大名鼎鼎的歐掌櫃掉了淚,真是作孽,作孽!溫儀啊,你就是個勞碌命!整日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什麼時候把上門女婿的事兒整好了,再來為我哭啊。」
李想當然不會知道小姐妹之間的私密話。他這會兒正皺著眉頭看信,信有兩封,分別是趙明誠跟李清照寫的,兩封信全都跟李想提起趙明誠下個任期調任的問題。趙明誠去萊州做官,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任期,當時是年末,前任萊州知州的母親去世,因此任期未滿就不得不卸任了,而趙明誠接任的時候,任期就只剩下一年多一點兒了。他們夫婦二人早就託了人在京裡活動了,因為李想只是個做生意的,這種事兒也幫不上什麼忙,多說只能給他添亂,所以兩人並沒有提前跟他打招呼,這會兒事情定下來了,才寫了信通知他。
李想萬萬沒想到,趙二哥的戰鬥力這麼強,在官家面前忽悠了一圈兒,竟把他小弟趙明誠下一任的地點弄到了杭州!杭州,那是杭州!靖康之難在即,李想跟他們夫婦曾經商議過多少次想辦法以後搬到杭州,惦記了這麼久的地方,居然就這麼簡單的給弄去了?年初到京裡述職,五月份上任——杭州知府年紀大了,雖然任期沒有結束,但是已經上書要告老還鄉了,所以才選了五月這麼個當不當正不正的時間讓趙明誠接任……
李想不知道的是,對於趙思誠來說,把弟弟調到杭州真不是件難事兒,甚至,他覺得有點對不起小弟。杭州這地方本身當然是好地方,但不幸的是,前兩年方臘的這通鬧騰,把南方諸省弄得不成樣子,杭州尤其是重災區。現在的杭州知府,是在平亂之後被派去的,杭州城斷壁殘垣外加災民遍地,結果才就任一年多,就給累的病了幾場,老頭兒被折騰的受不了,眼瞅著杭州基本穩定下來了,乾脆上書乞骸骨,寧可提前告老還鄉都不要繼續呆下去了,實在是累啊,別看現在穩定,可天知道方臘餘黨會不會什麼時候又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