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輕聲道:「謝謝郎君好意,只是這前朝的抄本,雖不是珍品,也不便宜。我看上一遍,就很開心了,收下實在不安。」
那小郎君呆了一呆,似乎不知道再說點什麼好,他身邊的跟班實在看不下去,忙道:「十二哥,既然這位小娘子這麼說了,您又何必為難她呢?倒不如問問小娘子家在何方,等小娘子把書看完了,您登門取書嘛!」
李念臉上一僵,這小子太壞了,一點都不像他主人那麼老實!自己的家怎麼能隨便說呢?正想拒絕,又聽那跟班尖著嗓子道:「十二哥就是老實,其實問問掌櫃的就知道住在哪裡了,直接上門拜訪不就行了,多有誠意,非要這麼麻煩,從清早在這裡等到現在……」
這話說得著實太直白,那小郎君頓時急了,喊了聲:「住口!」
扭頭跟李念深施一禮:「在下教僕無方,唐突了小娘子,你,你別生氣。」
李念原本有點生氣,小女孩子,誰不要點臉皮,這僕人說話實在沒道理,哪有挑唆主人直接往小娘子家裡闖的?可看這個十二郎的家教倒是不錯,也確實從頭到尾對自己都很尊重,便消了氣道:「我沒生氣,你等等,我這就叫人把書跟畫都拿過來。」
那小郎君越發急了,他雖然臉皮薄,可不傻,一聽這話頭便知道自己的下人說話不夠尊重,得罪了這個小娘子,連聲道:「娘子莫急,莫急,你看完了在給我就行,若是不想跟我說家在哪裡,把書放到掌櫃這裡就行,我過來的時候再拿上就行。」
李念輕輕點頭,還是給這小郎君留了一點面子:「好,我後天把書放過來,還有那幅畫……」
小郎君忙道:「那幅畫我輸給了那攤主,就不是我的了,你贏了就是你的東西,我不要。」
李念搖搖頭:「那攤主分明是個騙子,你那日也是一時急暈了頭,其實若告到官府,他那動了手腳的色子,一告一個準!那畫是一定能拿回來的。所以說什麼我撲到了就是我的,用到這兒是不合適的,那畫兒本就不是規規矩矩的到了那攤主手裡的,就不能算他的,我贏了,也不能算我的。況且,那畫實在太貴重了,我後天親自給你帶來吧,你收下了,我也就安心了,要不然拿在手中,覺都睡不好。」
那小郎君十分掙扎,想了半日,終於還是被李念那句「後天親自給你帶來」給說服了,輕聲道:「好,我後天在這裡等你。」
81第八十四章
李念並沒有跟李想說那個十二郎的事兒,她現在也逐漸長大了,對有些事情也有感覺了。她可以想象被李想知道這個小郎君居然又出現了,肯定會抓狂的,於是過了兩天,偷偷的帶了畫出門,並沒有跟李想打招呼。
那小郎君這次依然帶了那個僕從過來。李念進來的時候,他正在書店裡轉來轉去,僕從也跟在他背後轉來轉去,兩個人一起在窄小的過道里來回轉,一不小心撞到了一起,一起捂著腦袋哎呦哎呦的直叫,李念看的糾結死了,這樣子,比忙著試驗期間的李想還呆!
那小郎君見過李念幾次,總算沒有前幾次那麼緊張了,雖然腦袋撞了紅了一片挺傻的,不過還是很快調整過來,認認真真做了自我介紹,姓趙,家裡排行十二……他上次踅摸那幅畫是為了祝賀他的父親生日,後來沒了畫,時間有還算寬裕,就又弄了幅王獻之的字給他父親。
那趙十二郎說得輕描淡寫,李念卻聽得心都在砰砰地跳,開什麼玩笑!王獻之的字,這是一般人能弄來的麼?王獻之的字在唐初並不受人追捧,但本朝以來,從太宗起便對他十分推崇,上行下效,市面上的王獻之的墨寶越來越貴,當今的道君皇帝更是極愛王獻之的字,這幾年權貴們為了討他歡心,爭相進獻王獻之的墨寶,價格早就高的令人咋舌了——更別說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李念想到此處,有些後悔自己專門來給這小郎君送畫,隨便讓誰捎來不就行了?被這樣的人惦記上是不是什麼好事兒。可轉念一想,就像他前幾天帶的那個隨從說的那樣,便是自己不來,他若真惦記,也能從書店的掌櫃嘴裡打聽到自己的訊息,到時候還是一樣麻煩!倒不如這樣光明正大的,見幾面,不新鮮了,他興許就不惦記了。
那趙十二卻並不在意李念的態度,於他而言,能見到李念就很開心了,便絮絮叨叨的問李念平日喜歡看什麼書,喜歡幹什麼事,請先生在家唸書還是上學了,上的那所學校……李念聽得頭暈,但還是忍不住說:「我聽說開封有幾所不錯的女學,只是不太清楚具體都教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