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小桃家明顯是小桃娘做主,可訂立契書卻需要家裡的男人按手印,小桃爹畏畏縮縮的從屋裡出來,看里正為他們寫好契書,給他們唸了一遍,便想伸手去按紅泥,小桃娘忙攔了他「等等,叫阿梁給咱們念念。」
里正知道她的脾性,也懶得生氣,便站在一邊兒等。李想早把小桃放到了車上讓馮四先趕了車帶她回去看大夫,杜十一娘則跟車照料——女孩子就是心細,車裡竟放了被子,溫桶裡還帶了薑茶。這會兒李想見小桃娘跑回屋裡,一會兒門又開了,裡面晃晃悠悠走出個乾瘦的少年來。
這少年長得與小桃有三四分像,那副乾瘦的樣子與他母親極為相似,這會兒滿院子的人,他卻像誰都沒看見似的,徑直向他父親走去,小桃娘飛跑著跑到前頭,把小桃爹手上的契書拿了過來遞給兒子,諂笑著說:「阿梁給阿孃念念……」
叫阿梁的少年皺皺眉,嫌棄的看看他母親的手,用指尖兒拈了那張紙過來唸了起來:「茲有陳氏二孃,年一十四歲…………」他的語氣平淡,似乎唸的不是他親生姐姐的賣身契,而是日常功課一般。他乾乾巴巴的唸完:「永賣此女,從此生老病死各不相干,立此為憑。」,才唸完,就忙把那契書塞回小桃孃的手上,皺著眉道:「還有事兒嗎?沒事兒我就回屋了,今天的功課還沒背完呢。」
小桃娘忙不迭地說:「沒了沒了,阿梁快去讀書吧!」
李想過去曾是個宅男,可他從未想過這世上居然還有這種宅法!姐姐要被賣了,他心裡頭卻只有他的功課。可轉念一想卻又悚然而驚,有那麼段時間,他表現的跟這個傢伙的樣子是多麼的像!那時候,他因為不懂人情世故,失去了研究院的工作,怨憤不甘卻又無計可施,只能龜縮在家裡靠母親微薄的薪水養活。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圍的人周圍的事漠不關心,處處冷眼旁觀,見到別人的不幸甚至連一點點同情都欠奉……那時候的自己,卻自認為比別人透徹明白。
李想搖搖頭,還好,還好,他終於還是走出了那個死衚衕,畢竟他有一個懂得愛與奉獻,也儘量教他明白這些的母親,而小桃的弟弟,很顯然,沒有這個條件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1:虔婆,中國古代傳統的女性職業「三姑六婆」中一種,指開設秦樓楚院、媒介色情交易的婦人,亦即是「淫媒」。
其實說白了就是老鴇的意思,而用這句話罵人則是相當難聽的罵人話,罵中老年婦女「老虔婆」就跟罵年輕姑娘「婊子」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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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謝好基友賑早見琥珀主,我最怕寫壞人了,不知道可以怎麼壞,也不懂刁鑽刻薄的人可以怎麼刁鑽怎麼刻薄,從昨天那章小桃娘出場,到明天下一章徹底落幕……小桃娘小桃弟弟這些人物的行為幾乎是琥珀君一個細節一個細節的提構思,然後我們一起一點點商量整理出來的。
好了,所以我要說的是,所有掉到琥珀坑裡的人一起抽打她吧,你們現在知道她寫得慢的原因了吧哈哈^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看到那個少年轉身要鑽回自己的小屋子裡,李想冷不丁喊了一聲:「阿梁!」這一聲完全不在他自己的控制之中,不僅讓他自己的心亂了一下,連旁邊熟悉他脾氣的小娘子們也感到吃驚。
那少年慢慢轉身,斜了李想一眼,站在那裡也不說話,連個正臉都懶得給他。韓桂花在一旁大大的「嘖」了一聲:「真真一股子仙氣啊!」
阿梁顯是十分著惱,枯黃的臉上露出絲紅暈來,卻把頭扭到一邊,做出十分不屑的模樣:「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李想一時衝動叫住了阿梁,可叫住了人,他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這會兒聽到阿梁說了這麼一句,他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想說的是什麼:「可你是被女人養大的……」李想慢慢的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的眼睛:「吃著自己姐妹的血肉長大的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扮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