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奎正要答話,卻聽得一聲嬌笑,卻是歐溫儀走了進來,她與韓桂花一左一右侍奉在李想身邊,一旁跟著個鬚髮花白的半老頭子。還有一些看熱鬧的村民也湧了進來。
歐溫儀笑了一聲,便沉下臉來「奴長了這麼大,頭回聽說契書是這麼用的?隨便籤一紙契書,先領了十年的報酬。等女兒在別家給養的水靈了,便哄回家裡轉手再賣了別人!青天白日的,就這樣詐人錢財,當我們主人好欺負麼?」
小桃娘也是個潑的,當即跳腳道:「誰詐你們的錢!我把身契錢還與你家就是!」
「紅口白牙的,錢在哪裡?」韓桂花嗤道:「再說你想籤就籤,不幹了說一聲就能交錢走人,那契書是寫著玩的麼?錢奎哥哥,奴奴問你一句,衙門裡這樣子不守信用的人要怎麼罰?」
錢奎被韓桂花一聲哥哥叫的身子都麻了半邊兒,又被她瞪了一眼才趕緊端正了表情道:「起碼要罰三倍身契錢,十有□還得打板子!」
錢奎並不是正式的衙差,哪裡知道多少律法,他純粹胡說八道的,但是說的也不算太離譜,所以哄這些村民足夠了。里正早被氣得臉都漲紅了「陳阿鄭!你給我閉嘴,快放了你女兒出來,咱們村幾十年都沒出過作奸犯科的事兒,你莫要把我們整個村兒的臉都丟光了!」
這時節人們很要名聲,而且從來沒有一個人一家人的事兒,名聲這東西都是論片兒的!一個人犯法,別人提起來都是某某村的誰誰誰,實在太丟人了,里正這麼一說,村人們也都七嘴八舌的講開了「阿鄭你折騰夠了吧!全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去了衙門要扒了褲子打板子的,阿鄭你是想讓大家夥兒看看你的屁股白不白麼……」村裡人說話粗俗,倒是很有用,小桃娘氣的夠嗆,可還是罵罵咧咧的去開了門,衝裡頭喊「還不給我滾出來,躲在裡頭裝死人麼?」
話音未落,小桃就跌跌撞撞的衝出來,只不過過了一天,她似乎就瘦了好多,頭髮蓬亂,身上裹著一條破破爛爛的單子,她一口氣衝出來直奔到李想面前,張嘴想說什麼,卻一下子軟倒在地。
李想忙過來把小桃抱起來,卻發現她的身上燙的嚇人,再一摸,她單子下面竟只有裡衣「小桃的衣服呢!給我拿回來!」
小桃娘嘟囔道:「呸,什麼李大官人,連身衣服都捨不得……」話音未落就被韓桂花一巴掌抽了出去「偷了我家的衣裳,還敢在這裡嚼舌頭!」韓桂花在家就是做慣農活的,雖生得窈窕,卻有一把子力氣,這一巴掌扇出去小桃孃的臉登時就腫了半邊,這女人一輩子只有她欺負別人,哪裡吃得過這樣的虧,當即跳起來便想罵人,卻被裡正一眼掃過去,訕訕的回了房,不多時拿了件兒棉袍出來。韓桂花伸手接過來,反手就又給了她一耳光「把裡頭的棉花給我拿回來!一兩綿一百文,你起碼掏走了一斤,算算這是多少錢!夠不夠打你八十棍!」這小桃娘顯然是聽女兒說了這衣服必須還給主人,所以竟想出了這樣的餿招,把裡面的棉花給掏了大半。
小桃娘拿了小半籃棉花出來,這次她死活不敢往韓桂花跟前湊了,伸手遞給了一直沒說話看著十分溫和的杜十一娘,杜十一娘接過來掂掂分量,冷冷的說道:「還差四兩……」小桃娘急道:「哪裡有四兩,最多不過二兩……」說了半截看杜十一娘衝她笑,這才知道中計,只得訕訕的又提了籃子回去裝棉花。
原本一些村人對於李想這樣囂張的打上門來是不高興的,畢竟這是他們的村子,可看到這個時候一個個也沒話說了,全村的臉都被這家子丟光了,女人不用說了,混賬到這份兒上實在少見;她家的漢子也是奇葩,媳婦被人揍,他躲在屋裡連個頭都不冒;還有他家的兒子,今年也十一二了,母親為了他要賣姐姐,然後被人打,可他從頭到尾連個屁都不放,這都什麼人啊!
李想見杜十一娘又接回了籃子,懶得再與小桃娘多說,抱起小桃就往外走,他早解了披風裹了小桃,想趕緊帶小桃回家,卻忽聽小桃娘一聲慘叫,扭過頭,卻見她拽散了頭髮在地上打滾兒「沒良心的小犢子,我養你養了十幾歲,你現在攀了高枝兒,就要眼睜睜的看你爹孃看你弟弟死啊……」
李想十分煩躁,不願搭理這瘋婆娘,想抱了小桃直接走人,卻不妨一低頭,看見小桃緊閉著眼睛,可眼淚卻刷刷的流下來。李想咬咬牙,扭過頭衝小桃娘喊道:「閉上你的嘴,想要怎樣,說罷!」
小桃孃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一個翻身麻利的坐了起來「我養這個女兒,才賣與你一百五十貫,再過六年契滿,她都二十了,還值什麼錢!你既然這麼喜歡她,那就再給我三百貫,我把她整個兒賣與你,以後是死是活我都不管了……」
李想怒極反笑「你可知道這樣一來小桃就要一輩子為奴再不能翻身!」
小桃娘唾了一口「呸!什麼再不能翻身,賤人賤命,她還想給誰家做正頭太太不成!我生了她養了她,便是叫她去死,也是應該的,這會子不過是拿她換幾個錢,算什麼!官人財大氣粗,三百貫又算得了什麼……」
她正唾沫橫飛的說著,一邊歐溫儀冷笑道:「藏了逃奴,沒罰你錢就不錯了,這會子還想敲詐?錢奎哥哥,還是得麻煩您,咱們去衙門說話吧!」
歐溫儀開口,李想就知道沒自己說話的地兒了,果然不過一柱香的功夫,三百貫便被削的只剩下一百貫,里正做了見證,重新立了契書,從此小桃就完全是李想的私人財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