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娘定睛一看,卻看到桌子後面繞出個□歲的小娘子,一身灰突突的衣裳與她家小桃回家時穿的那套差不多,臉色蒼白的跟鬼似的,直著眼睛問她「阿嬸,這紙是我家的,你拿走了,阿郎會罵我的。」桌子太高,何憐憐個子矮,就把沒分好的紙放在地上的籃子裡分撿,一堆桌子椅子擋著,小桃娘竟沒看到她。她蹲的久了,冷不丁站起來,臉色便有些糟,這麼冷不丁冒出來,可把小桃娘嚇得不輕。
驚魂未定的拍拍胸,仔細看看面前的小娘子,小桃娘確認這是個活著的小娘子,就是臉白點兒,覺得十分的晦氣,把手上拿著的紙扔回桌上,誰知那小娘子還是死死盯著她「阿嬸,你懷裡還揣了兩張呢!阿郎不許我們弄丟一片兒紙的。」
小桃娘十分惱火兒,嘟嘟囔囔的把那兩張紙從衣襟裡拽出來扔回桌上,低聲罵了一句「死摳兒。」
苗玉奴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緊接著門響,李想又抱了一簍子紙過來,後頭的馮暖暖也抱了一堆紙。苗玉奴忙走上前去把馮暖暖手上的紙接過來「咦,這不是奴奴們練字的廢紙麼?」
李想點頭「是啊,這些紙也能做紙漿的,要不然放在那裡也浪費了。」忽聽見有人嗤笑了一聲,扭頭一看,卻是小桃的娘已經到了。
李想對小桃娘沒什麼好感,可對方怎麼說也是長輩,看在小桃的份上,他也不能太過失禮,便衝小桃娘點點頭,問道「阿嬸過來有什麼事兒麼?小桃怎麼沒回來。」
說話間門又開了,杜十一娘跟韓桂花走了進來,一人提了水壺一人端了杯子,把杯子放在桌上給李想倒水,倒出來的卻是白開水:李想實在受不了宋人習慣吃的茶湯,寧可喝白水,大家夥兒都知道他的習慣,從來不給他弄茶湯,原本韓桂花想拿幾個果子裝相,誰知一時半會兒沒找到,又著急過來,索性妝模作樣拿了杯子。
兩個小娘子都是粉面桃腮十分的貌美,卻穿的跟屋裡的另外兩個小娘子一樣灰突突的一身,十分的不成樣子,李想自己也穿著適合幹活兒的麻衣,小桃娘一看這架勢,心裡頭越發的不屑:真是越有錢越老摳兒,養這許多標緻小娘子擺譜兒卻連件兒像樣的衣服都不給置辦。又覺得這些小娘子生的實在好,這主人家怕是看不上小桃了。
這麼一想,小桃娘便把原本想說的話給吞了回去,換上了另一套說辭,她心裡對李想不屑,面兒上也帶出些不恭敬來:「我家小桃不過來了,她不想在你這裡做這些伺候人的活兒了,要我過來說一聲,把後頭幾年的身契贖回去。」
儘管心裡認定了小桃的這個新主人是個越有錢越摳的主兒,可小桃娘還是報了一絲僥倖,並沒有說身價錢的事兒:小桃說她主人人好,興許他念在與小桃的情分上,就不讓他家還那六年的身契錢了呢?誰知低頭等了半晌聽不見動靜,只得又抬起頭來看李想,卻見李想正低了頭看著手裡的杯子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桃娘心裡發急,便提高了聲音催促道「話我已經帶到了,阿郎就將我家小桃的身契還與我吧!」
李想正在發呆,被她的大嗓門嚇了一跳,手上的杯子抖了一抖,他茫然的抬起頭看小桃娘,正想仔細問問小桃可找了什麼更好的新活計,卻忽聽苗玉奴冷笑道「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原來這身契訂與不訂沒什麼差別,收了主家十年的錢,想幹幾年就幹幾年,不想幹了遞個話就走人,這是哪朝哪代的規矩!少說這些廢話,快把小桃送回來是正事兒!」
李想皺皺眉,這話道理沒錯,可憑他跟小桃的交情,哪裡還計較這些,只要小桃樂意,想回去就回去唄,這點身價銀子又算什麼呢?他正想開口,卻聽小桃娘急道「我家現在沒錢,我與你們打個條子,先把契書拿走,過陣子再把錢送來。」
李想一愣,小桃家本就不富裕,這些年有點錢也都花在了小桃弟弟讀書上面,哪來的錢能賠得起這六年的身契?可這次開口的就不是一個人了,韓桂花的大嗓門簡直能把房頂震塌「沒錢?那拿的什麼身契,讓小桃回來,等你湊夠了身契錢再接她走!」
杜十一娘小聲說「既是小桃姐姐不想做了,為什麼她自己不過來說?」
李想的頭上刷的一下子起了一層的冷汗,是啊,小桃不想幹了為什麼不自己過來?要她母親傳的什麼話!再說小桃的阿爹阿孃並不疼她,她提前回去有什麼好的?除非是她爹孃給她找了好人家——可小桃喜歡的是小嶽哥,這事兒在趙家的時候大家夥兒誰不知道?她怎麼可能嫁別人!
李想雖然聰明,善於從蛛絲馬跡推斷出種種事情的真相,可是對於小桃的娘,他雖然知道小桃的娘對她不好,可他自己的母親也好,身邊的女性也好,都是把孩子當做寶貝的,就算有重男輕女的,也不過就是偏心一點兒罷了。對於小桃的母親,他不喜歡,但也沒有想過她會在小桃前程的問題上撒謊。這會兒他的腦子轉動開來,頓時發覺不妥。
「你回去吧!」李想很快便拿定了主意「小桃若是不想幹了,就讓她自己過來說。今天有些晚了,明天你必須讓小桃回來,若不然,別怪我告到官府去。」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完畢
明天依然是雙更,後天回覆單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