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工資由政府發。而這麼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呆在李想的紙坊裡,威懾力還是相當不錯的。
不管怎麼說,意外發現了歐溫儀這麼個商業人才實在讓李想高興極了,歐小娘子實在是太給力了!從她接受了跟外面商人打交道的工作之後,紙坊產品的出廠價蹭的一下子就漲上去了,更讓人無語的是她還不給送貨「兒這裡就這麼丁點個地方,一二十個人,送一次貨便要到城裡先僱輛車。要不然丈人每次再貼與兒三貫錢,兒每次都讓人僱個馬車與您送去?」李想聽得嘴角直抽抽,溫儀小娘子你就扯吧,咱家雖然沒有馬車,可是驢車卻造了兩輛,驢子也買了三頭,這玩意便宜,三頭驢還比不上一匹老馬的錢,又好伺候,女孩子出個門抬腿就上驢,方便的很。
不管怎麼說,紙坊的發展比李想預計的好的太多了,李想真心覺得吳知州是個好人,若沒有這群小娘子,就憑他帶個小桃,指揮一群村婦村漢,能把紙坊開成什麼樣子真不好說。
轉眼進了臘月,小年的前一天李想給紙坊放了假,清點了一下,發現他已經又有了二百貫的現錢,要知道當時紙坊開業的時候,他可是把錢花的只剩下七八十貫的。給大家開了工資後還能剩下這麼多,情況真是不錯。
過年是件大事情,小娘子們商量了一下,決定進城去採買些過年的貨品。其實過年能用什麼呢?無非是吃吃喝喝的東西,新衣服是別想了,好冬衣是很貴的,儘管李想很想給她們置辦點衣裳首飾,可女裝歷來比男裝貴,他那二百貫,買不到什麼像樣的冬衣。吃吃喝喝的東西鎮上都有,還便宜,可是小娘子們顯然是很想逛街的,於是李想決定帶她們去城裡玩一天。
一大早,李想讓錢奎往驢車裡抬了三十貫,準備做今日進城的開銷,這年代白銀黃金不是普遍流通貨幣,大家買東西基本都用銅錢,這真是個坑爹的事實,三十貫銅錢就是二百多斤啊!怪不得有錢人出門都要前呼後擁的,不多帶人不行啊,誰拿錢呢?李想自娛自樂的想:常見古裝劇裡大俠們什麼行李都不帶一人一馬就遊遍天下,不知道他們吃什麼喝什麼?用銀票?別開玩笑了,銀子都不怎麼流通呢哪裡來的銀票!交子?親,那東西主要在四川境內流通,而且十年前就已經改名叫錢引了;錢引這東西坑爹無比,不兌換不增發,貶值的速度就跟高臺跳水似的。誰樂意要那種鬼東西啊!
想到可笑之處李想不小心笑出聲,卻不妨小桃塞了個熱乎乎的東西到他手裡,低頭一看,卻是個精精緻致的銅球,溫溫熱熱的不燙手,裡面還散出來淡淡的香氣。李想十分的納罕,忙把那銅球舉到眼前仔細觀看:銅球裡隱隱的透出點紅光,顯然裡面燒了東西的,他慢慢的把銅球調了個方向放,發現裡面燃燒的東西的亮光角度卻沒有變。顯然,這是個設計極為精巧的小物件,裡面盛炭火與香餅的容器與外面的殼是相對獨立的,無論外面的殼子怎麼轉動,裡面的容器永遠都是口朝上,炭火絕對不會灑出來。而且由於隔著空氣,裡面的炭又並不多,慢慢的燒著沒有火苗,所以這銅球摸著一點都不燙手。
李想抬眼看小桃,小桃解釋道「昨日去給娘子送紙的時候,奴隨口提了紙坊裡太冷,小乙哥凍得慌,娘子怕你凍壞了,就讓我把這燻球拿來。」
小桃向來是個細心的姑娘,其他的小娘子或許會搶著給李想倒洗臉水,可卻絕對注意不到他喜歡熱到哪種程度的洗臉水;可能會在閒暇的時候下廚去做些吃食讓李想嘗,卻少有人注意到他並不喜歡水煮的菜蔬跟臘制的肉製品。前幾日小桃才給李想縫了兔子皮的手套,今天又給他拿了燻球……李想有些內疚,這陣子他淨忙著紙坊的事兒以及給小娘子們上課,不知不覺對小桃的關心少了很多。
「一會兒上街,我與你買個珠釵帶帶。」李想小聲跟小桃說。小桃抿嘴一笑,聲音也壓得很低「小乙哥給奴買簪子,給其他小娘子買什麼?」李想愁眉苦臉道「你便說是你自己掏錢買的吧,我是個窮鬼,可買不起這麼多小娘子的簪子。」小桃撲哧一下笑出聲來,扯了他回房換衣裳「今日進城,好歹穿身體面點的衣裳,娘子昨天給你捎來的那件羽緞兒直裰就很好……」
李想苦著臉道「小桃姐,換一件成不成,我又不是十幾歲的少年郎,那紅彤彤的顏色,怎麼穿的出去!」小桃嗤道「特特的給你做了,難道你還不穿不成?那料子起碼值八十貫,看著就體面。」一聽這話李想更不肯穿了「我坐個驢車進城,就是穿八百貫的衣裳也體面不到哪裡去。」話是這麼說,到底沒拗得過小桃,還是換上了那身深紅的衣裳出了門。
加上小桃,跟著李想一起出門的有整整八個小娘子,李想一到院子就發現大家都穿的很是整齊,雖沒什麼好衣裳,可頭髮卻都抹了油,臉上擦了香脂,嘴上甚至塗了口紅——這都是李想實驗製作潤膚膏的時候順便弄出的副產品,雖然顏色單一,色澤也有些豔了,可到底都是青春年少明媚動人的小娘子,隨便擦點東西都越發顯得光彩照人。
李想身上的新衣裳果然得到了小娘子們善意的嘲笑:這是誰家的新女婿,打扮的這般整齊?李想這陣子早被這些小娘子調戲的皮都厚了三分,也不像一開始那樣一不小心就臉紅了,嘿嘿一笑便跳到了車轅邊,衝幾個年紀較小的小娘子跟小桃招手道「憐憐,阿暖,九娘,你們跟著你們小桃姐到我這裡坐。」
憐憐九歲,阿暖十一歲,九娘十二,這三個小娘子是被拐的姑娘裡最小的三個,李想覺得這些小傢伙實在是最可憐的,還是孩子呢就無家可歸了。尤其是憐憐,看著就讓人覺得她是個小可憐,一雙眼睛大大的,總是不言不語的坐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憐憐的情況跟大家都不一樣,不是父母沒來接她,而是她壓根說不清楚自己是哪裡人,只知道住的地方叫做何家坳,這種名字多了去了,哪裡能找得到?更不要說她一口的南方口音,顯然不是附近州縣的人。這也難怪,這年月好多人一輩子都走不出自己住的方圓幾十裡地,只知道自己村子叫什麼,甚至連屬於哪個縣都搞不清楚。
李想看憐憐坐在車廂角落裡,幾乎縮成一團,便把燻球塞到她手裡「拿著這個,炭燒完了就跟小桃姐姐要。」憐憐接過燻球,呆了好陣子才輕聲說「謝謝阿郎。」李想越發的覺得自己粗心,先是小桃,再是憐憐。自己整天暈頭轉向的忙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把小姑娘丟給別的大姐姐照顧就不管了,她們每天都要工作哪裡有時間多陪這孩子,小姑娘分明都有些自閉傾向了,自己怎麼就沒早點發現啊。
第二十五章
既然去青州,就沒有不去看看吳知州的道理,說起來吳知州是所有這些小娘子的恩人呢,但凡換個喜歡推卸責任不願意找麻煩的官兒,這些姑娘不定被打發到哪裡去了呢。
姑娘們前天就知道了要進城的訊息,這兩天連夜做了些東西作為送吳知州的禮物,這一點是李想坐在車上才發覺的。甘九娘一臉沮喪的拿著塊兒布看來看去,李想問她這是琢磨什麼呢,小女孩兒十分鬱悶的說「姐姐們說現在大家也買不起什麼東西,便親手做點東西表表心意吧!玉奴姐姐做了肉胡餅,桂花姐姐做了一雙鞋,十一娘姐姐手最巧,繡了條腰帶。我尋思著我繡花不成,做衣裳又慢,還不懂下廚,便給知州大人縫個帕頭(注1)吧!可就這麼個小東西,我也沒把邊兒弄的平整了。」
李想又一次被小娘子們完敗了!他崩潰的發現原來只有他沒有意識到去拜訪吳知州應該帶點禮物:前幾次來看吳知州都是辦正事兒,哪裡帶過禮物?可這馬上就過年了,哪有空手上門的道理。不過很快,他發現他的煩惱是完全沒必要的,小娘子們早就替他把禮物準備好了。
李想站在府衙門口,十分鬱悶的看著小桃笑嘻嘻的叫鄭九哥跟錢奎從另一輛車上抬下來幾個扁盒子,盒子外面用描金五色蠟箋包裝,看著十分的精緻:不過李想知道,小娘子們用這玩意包裝不是為了好看,而是這東西對他們來說成本最低。
盒子裡面裝的是李想這幾天做的新紙,因為是試驗品所以市面上還沒有,高檔紙的價格十分坑爹,更不要說李想弄出的這種這個時代根本沒有過的砑花紙。沒錯,就是古法砑花紙,當然,對於宋朝人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古法,而是真正的最新技術了。李想前陣子閒著沒事兒,琢磨著想弄點新鮮玩意兒,便想到了砑花紙,當然他跟這群小娘子誰也不會畫畫,最後便求了趙明誠畫了一套十二幅各色花卉圖,按月份排好,請了雕工刻了模子,試驗了不知道多少次,總算在前天弄出了三套像樣的砑花紙來。
一共才三套,歐溫儀小手一揮,很豪邁的就給帶來兩套送人。李想十分糾結「大老遠的,帶幾張紙送人(而且這紙是十六開大小的,不是整開的)……」歐溫儀垂著眼睛小聲說「阿郎傻了不成!物以稀為貴,吳知州絕對不會覺得你的禮物輕的。這玩意以後咱們也別多出,一月就出那麼十幾套,每套起碼要他三五貫!」李想嘴角一抽,這小妞兒真是心黑手狠,一打兒紙準備賣出兩匹絹的價兒來。
吳知州見到收拾的整整齊齊看著光彩照人的一群小娘子,心情很好「這就好,這就好,看來我沒託錯人!」說完又有些疑惑「我記得我讓人送到阿郎那裡的小娘子是七個,怎麼這會兒看著倒像是八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