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忍不住瞅她一眼,卻正看到她低了頭卻拿眼角偷瞟小嶽哥,登時失笑:感情小丫頭是被美少年迷住了。
小嶽哥對食物的熱情從來沒有減少過,新鮮的海棠果水靈靈的裝了一盤子,看著就爽脆,他哪裡還忍得住,急忙蹦了過來拿起一個就吃,李想忙喊「洗手!」他又趕緊跑到井邊,嘩啦啦的提上一桶水,笑嘻嘻的叫李想跟小桃都過來一起洗手,大家一起吃果子。
七月正是最熱的時候,一大早這麼一通活動,李想身上早被汗溼透了,小嶽哥也沒比他好多少。小少年身體就是棒,脫了上衣直接拿了桶往身上倒涼水,看的李想直呲牙:那井水才提上來,還冒涼氣兒呢!他才運動過,這種水要敢直接澆在自己身上,準立碼抽筋兒,可看小嶽哥,那副享受的樣子,就差大聲喊一聲「爽」了!小嶽哥邊往身上澆水便對李想說「李哥哥,你實在應該也用冷水洗澡,從夏天開始洗,洗到秋天,會不容易生病的!我五哥三九天還跳到冰窟窿裡抓魚呢!」
李想對他這種三句話必提他五哥的毛病已經習慣了,不過想想山東冬天的氣溫,還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能被小嶽哥如此崇拜的小嶽哥的哥哥果然是比小嶽哥更加非人的存在。
小嶽哥衝了澡,穿上條短褲,把溼衣服往盆裡一丟,便抓了把皂角稀里嘩啦的洗起了衣服。李想這陣子當對照組已經當的麻木了,反正你洗你的,我懶我的,別的好說,洗衣服這種事兒還是能躲就躲吧!換了衣服下來扔到盆裡,小桃肯定會處理的……扭頭再看看洗衣服的小嶽哥,李想良心發現,決定下午回來的時候給小桃買兩隻鬧娥戴戴。(注1)
天氣太熱,這些天上工的時間已經做了調整,天一亮就開始幹,半上午就停下,半下午太陽落了一半兒再就著餘暉幹上一兩個時辰。小嶽哥早上是一定要晨練的,再說石頭採下來運到斷崖也是要時間的,晚去一點不打緊;至於李想,管理層向來都是有特權的。
兩人吃了早飯,一起往工地走。小嶽哥邊走邊背書,這是趙先生昨晚教他的新功課,李想實在是服了嶽老爹:他到底怎麼養出這麼好的孩子的?自覺性也太高了。這時候的李想顯然忘了自己也是從小就十分珍惜學習的機會,整個中學階段哪天不是六點起床學習,晚上回家再複習到十二點?他這麼一穿越,似乎這些事情變得十分遙遠了,幾乎把青少年時期的那個優秀的自己給忘記了。
雖然才不過辰時末,可空氣中的熱量已經相當讓人焦躁了。李想看了看來來回回幹活的人,衣服幾乎都貼在身上,皺皺眉頭道「已經是末伏了,怎麼反倒更熱了?」
錢奎也拿了帕子猛擦汗「可不是,再有兩天就出伏了,可這天氣反倒一天熱似一天!這都一個多月沒下雨了……這樣下去,今年的豆子可要完了。(注2)」
李想皺皺眉,這個時代農業極不發達,青州作為糧食大鎮,據說水土豐美,產量在全國都是靠前的,可是一畝地能收多少呢?最好的地,麥子不過能收兩石,二百多斤而已;大豆就更少了,能有一石就不錯了。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勞作不停,撐死了能種十畝地,農忙的時候還得家人幫忙才可能及時收完種上,這樣下來,一年能收穫兩千多斤糧食,再交交稅,剩下的能夠全家吃飽就不錯了。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這話放到現代是諷刺,可其實在農業社會,這話一點都不好笑,完全就是真實的寫照。小地主們在荒年經常要提供民間借貸——播種季借種子給農戶,收穫季的時候農戶再把加了三成的糧食還回來,不要以為這是剝削,糧食的價格在豐收的時候跟播種的季節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種地的吃不上飯這種事情一點都不稀罕……而這樣的情況下,絕大部分農民對於災患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他們的糧食在大部分年景裡都只能勉強支撐到下一年收穫。
顯然,在大豆生長的旺季,將近兩個月的大晴天,已經成為讓很多人不安了。聯想到災年可能造成的一系列問題,李想也覺得頭大了,他對農業灌溉節水這些知識知道的不多,對節水這一塊兒他就知道個滴灌:這種技術這時候提起來純粹是扯淡,在沒有合適的原材料,不能對水源質量控制好的情況下,這種跨時代的技術壓根沒有任何可行性,時間上也來不及啊!
正煩心著,忽然遠處傳來馬嘶聲,錢奎側耳一聽,納罕的說道「聽著似乎有好多匹馬,這個時候,路又不好,誰沒事兒往鄉下跑?」
李想跟著錢奎走到路中央,卻看到幾匹馬,還有兩頂四人抬的轎子晃了過來,錢奎呲牙道「這是知州的轎子……」果然轎子一停,前頭的轎子裡下來的是吳知州,後面的轎子裡下來的則是湯主簿。
李想忙上前作揖問好,吳知州一見他,眼睛就笑成一條縫「小郎君真是個妥當人!我一路行來,看到這路竟都修的七七八八了,原本以為起碼得修到入冬呢!誰知道夏天還沒過,工程就快收尾了。難怪湯主簿總在我面前誇你能幹,你確實能幹!」
李想最不擅長應酬這種話題,聽了只是尷尬的笑。湯主簿對他的性子有些瞭解,便湊上前對吳知州笑道「我就說麼,小郎君不懂逢迎拍馬,是個正經做實事兒的人。知州(注2)若問他工程上的事兒,保證他說個滔滔不絕,若提別的,可不就成悶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