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一直住在薛家總歸不妥,顧子青又免夜長夢多,規矩雖齊全,但時間並不耽誤,轉眼就到了迎親前三天。
顧子青遣了媒人到薛家送催妝花髻、銷金蓋頭、花扇、花粉盤、畫綵線果等禮,而薛家回送羅花幞頭、綠袍、靴笏等物,又送給媒人緞匹、盤盞、紙幣、花紅禮盒等。
那媒人雖說是一等,但見這種陣仗也是少,這幾日收禮收的手軟,心中連嘆那小哥兒好福氣。
一直到成親前一天,下財禮才算完,但按習俗,這會要「鋪房」了,顧子青卻犯了難,按說要請林忘的妹妹來鋪房,顧子青心中也是牴觸林家人,有心仍舊請薛家人來,可林似玉今時不同往日,她如今是柳若虛的正妻,若鋪房不找她,那也是給柳若虛沒臉。
最後,顧子青只得請林似玉和薛家大兒媳婦來給林忘鋪房。
鋪房本是小哥這方誇耀嫁妝的機會,妝奩就擺在院子裡,只不過這些都是顧子青置備的,裡面又有薛家人的添妝,自然十分看得,薛家大兒媳出身不低,見了都在心中羨慕,何況是林似玉,她見了滿滿一院子的妝奩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痛。
雖說林忘的嫁妝是顧子青出資辦的,但他毫不吝嗇,因為給林忘長臉,就是給他自己長臉。
薛家大兒媳婦並不知道林忘具體出身,但她被告知林似玉是林忘親妹,所以一些話,也沒揹著她:「林哥兒就是好福氣,瞧這滿滿一院子的妝奩,都是二爺置備的,聽說這些還只是表面上的,二爺又給林哥兒在城外接了莊子和地。」
林似玉聞言,眼前一黑,差點沒喘過氣來。
薛家大兒媳見林似玉傻愣愣地站著,因是在外面,倒曉得收斂了性子,仍舊客客氣氣道:「柳夫人,我們該進去了。」
林似玉半天方回神,渾渾噩噩跟對方進了屋,只是沒人看見她快被嫉妒扭曲的臉。
轉日,便到了成親的日子,天還沒亮,林忘就被叫了起來,按在梳妝檯前,那會他腦子還不甚清醒,看著鏡子裡模糊的影子,總覺得一切很不真實。
先是個全福人替林忘開面,林忘印象中,這具身體是開過面的,但誰讓走形式要走齊呢。
那人手上的動作極快,她用五彩棉紗線給林忘絞去臉上汗毛,林忘臉上有些癢痛,又覺得十分的新鮮。絞完汗毛便是剪齊額髮和鬢角,又修了修眉毛,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開完面後,那人向林忘福禮,嘴上說了一連串吉祥話,旁邊自有人遞過去一個紅包。
接下來就是梳妝打扮,勻粉描眉,點唇插釵。這時,外面響起了喜樂,林忘忍不住動了動身子,旁邊的人以為林忘著急,便開口道:「迎親隊伍雖到了,但現在是討利市錢,不用著急。」
林忘頂著滿頭珠翠,輕輕點了點頭。
梳妝妥當後,有克擇官來報時辰,茶酒司儀互唸詩詞:
高樓珠簾掛玉鉤,香車寶馬到門頭。
花紅利市多多賞,富貴榮華過百秋。
林忘耳就聽見那句「寶馬」了,也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前世上學那會,女同學間流傳的一句話,問嫁什麼樣的人最好,答曰「有車有房,父母雙亡」,又想起,顧子青這幾條都滿足。
那人唸完,身邊便有人過去給外面的人塞紅包,之後才是引著林忘出來。
出來後,先是去拜別薛老爺,薛老爺坐在堂上,看著底下的林忘,最後只道了一句話:「林哥兒,日後好好的。」
林忘想重重點頭,又怕把腦袋上的珠翠晃下來,只得輕輕點了下,旁邊跟著林忘的人小聲提醒:「哭。」
林忘心底是真敬重薛老爺,但倆人相處也不過短短一個月,還沒到拜別就要哭的地步,頂多鼻子發酸,林忘這會無法,只得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沒疼出淚,又掐了幾下,這才有點淚水湧出,卻不夠看,林忘低著頭掩面,便唬弄過去。
之後,眾人簇擁著林忘上了花轎,吹吹打打,歌聲喧譁,虞城百姓無不出門觀看。林忘坐在轎子中,沒有一般小哥的喜悅緊張,相反他這會出奇的冷靜,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花轎來到顧府門前,這回換向男方討要利市錢,又有人唸了攔門詩,林忘側耳聽了會,因外面太吵鬧,基本沒聽清說的什麼。
忽然,有人掀開了轎簾,媒人捧著一碗飯,道:「小哥兒,開口接飯。」
林忘楞了下,方張口吞了飯,媒人則道:「吃了夫家飯,便成夫家人。」
林忘吃的時候並沒想這習俗的深意,待聽的解釋後,差點嗆著,勉強嚥了口口水,越想那句話越彆扭,直到這時,才覺得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心中忽然又後悔了。
外面人哪知林忘心裡,有人扶著林忘下轎,門首有陰陽先生拿著盛五穀豆錢彩果的花鬥,向門首撒去,孩子們爭著撿拾,寓意避三煞。
林忘踏著青色氈席,前方有一哥兒手持鏡子緩緩倒行,先跨馬鞍,後邁草,再邁秤,這才進了顧府的大門。
徑直走到一間屋內,坐在床上,稍作休息,林忘隱約記得這叫坐富貴,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好累。
此時顧子青委託李沐在外招待林忘的親戚,他雖不待見林家人,但這種場合,也沒有藉口不讓林家人來,所幸「親送客」吃完三盞酒,照著規矩要急急忙忙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