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早聽過這酒樓大名，今日終得見，並沒有歡喜，總感覺十分尷尬。

那小二顯然認識顧子青，一口一個二爺地叫著，問也不問，直接給人往樓上帶，一看他就是這裡常客。

倆人進了包間，阻隔了外人打探眼神，林忘總算鬆了口氣，顧子青徑自坐桌邊，林忘沒坐，而是垂手站他身旁，顧子青努了努旁邊位置：「坐吧，這隨便吃點，一會跟我去街上走一走。」

林忘也知拗不過他，已懶得再矯情爭執，嘴上告了謝，僵硬地坐了凳子上，雙手放膝上，十分呆板。

顧子青自個兒點了菜，不一會，從果子、蜜餞、鹹酸、看盤、正菜，一應上了桌。

桌上兩幅碗筷，林忘卻沒立刻拿起來，非要顧子青說一遍，他才敢動。

「這個羊舌籤是狀元樓招牌。」

一開始，顧子青還說幾句話，後來見林忘實有些拘束，也就不再開口，顧子青沒吃多少，林忘是吃索然無味。

吃過飯，倆人離了狀元樓，雖還是跟顧子青單獨相處，但不知怎地，林忘卻不如剛剛那麼拘謹，可能是因為周圍全是人，熱鬧衝散了緊張。

倆人走街上，因今日是乞巧節，街上多是賣「摩喉羅」，那摩喉羅其實就是手捏小泥人，花樣卻繁多，有罩著紗、裝著珠兒，還有帶著玉。

這個夜市不是城北夜市，卻比之為熱鬧，能看出販賣東西檔次也高些，各色攤位，奇人巧匠，歌舞百戲，令人目不暇接。

即便是林忘，也漸漸被兩旁景象吸引，以前去過這麼多次夜市擺攤，也沒好好看過。

忽然耳聽一處傳來呱呱呱蛤蟆聲音，林忘順勢望去，見那處設了一個一人高高臺，臺子上坐著一隻油亮碧綠大蛤蟆，它周圍有六隻小蛤蟆環對著它，高臺後面站著一半百老人，四周寂然無聲，只聽那老人開口喝道：「教書！」

緊接著，大蛤蟆「呱呱」叫了起來，它叫完，周圍小蛤蟆也跟著叫，大蛤蟆叫幾聲，小蛤蟆叫幾聲，絲毫不錯不亂，真就如同教書先生教小孩背書。

叫了一會，那老人又忽地說「止。」

這些蛤蟆當即收了聲。

林忘站原地沒動，眼神卻止不住地看向那幾個蛤蟆，他以前電視裡也看過馬戲團表演，什麼馴獸、馴熊、馴猴子、馴鳥，這些都不鮮，還真沒看過馴蛤蟆。

顧子青見林忘總算有些放鬆，心中也跟著鬆起來，又見他對那個感興趣，於是帶頭往那邊走，站圈子外面看。

不一會，那蛤蟆教書又來了一輪，林忘再看一遍，仍舊覺得很奇。

顧子青笑著打賞了那藝人些錢，林忘才反應過來，顧子青衝他道：「這蛤蟆教書雖也奇，卻不及螞蟻打架，我帶你去看那個。」

林忘囫圇唔了一聲，顧子青就帶他往另一處走，走了一刻鐘，來到了另一個賣藝處，這次人圍得多，只聽見裡面傳來陣陣叫好聲，卻根本看不見是什麼。

擠了一會，總算擠了進去，同樣是有個大臺子，有兩個人站後面，臺上左右各放著兩個竹管，竹管前面則分別豎著紅、白兩色紙旗。那倆人取下堵著竹管塞子，又管口彈了數下，之後，就見有螞蟻各自從竹管裡爬出，自行爬到紙旗前，密密麻麻列好隊陣，然後就不動了。

看到這裡，就已經夠驚奇了，接著，一人揮了揮手裡小黃旗，只見原本停住不動螞蟻像是得到了命令，紛紛前進，兩隊螞蟻相接，頓時舉足相撲，角鬥了起來，鬥了一會，一隊不敵，潰不成軍，則開始四散著後退，另一隊螞蟻乘勝追擊，將敗螞蟻攆得四處亂竄，執黃旗人再次揮了揮，那群戰勝螞蟻便退了回來，按次序爬入竹管，另一群也從四處爬了回來。

林忘簡直看傻了，若說蛤蟆可能還有腦容量話，那螞蟻呢？竟然也能這麼聽話？

林忘忍不住說：「這螞蟻怎麼這麼聽話？它們能看得見黃旗子？」

顧子青見他發傻表情，低低笑了，說：「這裡玄機哪能對外人道出？聽說並不是旗子關係，而是氣味關係。」

即便是氣味，訓練兩隊螞蟻打架也夠不可思議，顧子青又打賞了百錢給這個藝人，就帶著林忘去別處了。

倆人一路走走停停，並不買什麼東西，只是看雜耍，但凡看了，顧子青就要打賞一二。

這會沒有表，林忘對時間觀念又有點模糊，其實已經過了戌時了，顧子青見林忘有些放鬆之姿，且現下天黑了，彩燈連亙，錦繡交輝，氣氛正濃，便沒提，仍舊帶著他到處走。

又逛了一會，即便林忘再對時間沒觀念，也知時候不早了，他衝顧子青道：「二爺，時間不早了。」

顧子青看著林忘，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就帶著他往回走，回去時候，卻是一路無話。

回到府上，林忘跟顧子青身後，進了院落，他也沒什麼別吩咐，只淡淡讓林忘回去。

眾人都以為林忘真是和別廚郎去比試，如今見回來了，忍不住看倆人表情，企圖知道結果。

林忘回到了後罩房，想不到眾人都坐廚房外等著了，見林忘回來，攔下他，小綠迫不及待地問：「如何如何，林小哥，這次是贏了輸了？」

因他問突然，林忘愣了一下才想起顧子青當時叫他出去找藉口，偏偏當時他說有板有眼，跟真事似。

小綠見他吞吞吐吐，還以為輸了，當下露出失望表情，可還抱著一絲期待，眼巴巴看著林忘。

林忘咳了一聲，道：「算是平手。」

見不是輸了，小綠鬆了口氣，一個勁地說還好，眾人又纏著他問細節，林忘也說不出，只得編了幾個菜色胡謅，大家見林忘蔫蔫，只當他累了。

林忘回到屋裡，有這麼一會腦子完全是空白，然後頓覺自己處境不妙，心慌意亂也不知如何是好，暴躁地踢了踢床腿，又抓了抓頭髮，後只能化成一聲無奈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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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