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他也不見好轉,只不過人清醒了些,他又在床上躺了會,直到樓下傳來敲門聲。
林忘慢吞吞地下樓,給吳大他們開了門,吳大他們年紀小,想象力豐富,幾個人在門外等了半天,心中生出惶恐,怕林忘一個人想不開。
他們見林忘開門後先是鬆口氣,然後見林忘臉色十分不好,嘴唇都爆了皮,臉頰不自然地紅著,陳昇第一個反應過來:「林小哥,你發熱了!」
林忘點點頭,有氣無力道:「嗯,夜裡發起來的。」
林忘也不是那種委屈自己的人,不等他們說話,他又說:「勞煩幫我請個大夫來,折騰了半宿,一直捂著被子,也發不出汗。」
吳大一邊轉身,一邊說:「旁邊不就是藥鋪嗎,我這就去請大夫來。」
林忘是有點糊塗了,竟忘了旁邊就是藥鋪。
不過片刻,就將隔壁的大夫請了來,那大夫摸了摸脈,又看了下林忘舌苔,說是因心火引起的寒症,因是鄰居,那大夫也知林忘這幾日發生的事,便說:「小哥這樣能將火發出來,其實是好的,萬事切忌憋在心裡,一日兩日看不出什麼,時間久了,身子都虧了。」
付了診金取了藥,趁這會功夫,林忘決定將自己要去顧子青府上當廚郎的事說了,畢竟幾人相處一場,林忘不是拖拉之人,總不能一直瞞著。
林忘上樓又取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他坐在凳上,半個身子倚著桌子:「你們先別忙著煎藥,都坐,我有事要跟你們說。」
幾人一聽林忘這個口氣,心中都咯噔一聲,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四狗子和三水年齡最小,這會袖子裡的手都忍不住有點抖了。
「這次發生的事,雖主責不在我,但我難免擔個失察的過失,而且這次的事不同於其他,是在咱們店裡吃死了人,日後怕是對咱們生意很有影響,你們知我並不曉得那是什麼油,可別人不會這麼想,他們只當我無奸不商,是故意為之。」
眾人聽了林忘的話,都有點坐不住了,在凳子上動來動去,幾次想張口打斷林忘,但林忘這會表情很嚴肅認真,讓他們一時無從開口。
「這個店,我準備先關了他。」
「啊!」四狗子一聲驚呼,又是心疼又是自責又是為日後擔心,眼圈立刻紅了。
「等過個一年半載,人們淡忘了這件事,再重新將飯店開起來。你們也知,這次的禍事我幾乎將所有錢都賠進去,只剩下一點銀子,所以這段時間,我在外面找了個活計,也不瞞你們,是顧二爺府上當廚郎,你們也不必為我擔心,之前我和他有過幾面之緣。」
陳昇是知道顧子青這次幫了林忘,所以他聽林忘說要去顧二爺府上當廚郎,倒是不驚訝,但心中確實難免可惜失望,他也猜出顧二爺對林忘有些意思,他想這次林忘進顧府,怕是出不來了。
吳大他們從沒想過林忘和顧二爺有交情,一個個驚得瞪著眼睛吐著舌頭,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尤其是吳大,心中難過、嫉妒、焦急、自責等等混合在一起,他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一直飄在社會上,很是早熟,心中想法和陳昇的差不離,他以為林忘這次是來跟他們告別,嘴上說日後開店的話也只是好聽,吳大看林忘的眼神里面就帶了濃濃的不捨和悲傷。
因吳大的眼神太過露骨,林忘這次瞧了清楚,他又說:「你們畢竟跟了我一場,對我又多有幫助,我不可能自己走了,撇下你們不管不問,我是這樣打算的,你們四人也都還小,便是吳大也只是個半大孩子...」
林忘故意咬重孩子的發音,意為提醒吳大,自己只是將他當成個孩子看,林忘繼續道:「你們看對什麼感興趣,我送你們去當學徒,學個一技之長,日後也好討生活,至於陳先生,不知日後你有何打算,我並不是想趕你走,我的意思是,你若是想回家鄉,我可以給你些路費。」
陳昇這會也有些動容了,他哽咽道:「因我的無能,牽連家裡祖墳被人強佔了去,家鄉原本已無親屬,我又始終沒臉回去,今天既然小哥提了,我也就厚著臉求小哥一二,陳家不肖子孫,也該回家一趟了。」
說完,竟是淚如雨下。
眾人勸了好一會才給他勸住。
吳大幾人一聽林忘對他們都有安排,心中總算鬆了口氣,不再為未來擔心,可仍舊捨不得林忘,一時間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