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林小哥那裡出事了。」李沐匆匆走進鋪子的後室,顧子青正在查賬。
顧子青聞言,從賬本中抬起頭,他原本並不以為林忘在虞城裡能出什麼大事,頂多是有混混去他店裡搗亂,可他看李沐凝重的臉,讓他意識到這事可能不小,眼皮一跳,忙問:「他出了什麼事?」
「林小哥被官府抓走了。」
這訊息讓顧子青心中一驚,啪的一聲把賬本摔在了桌子上,他擔心林忘一個小哥在衙門上吃著苦頭,可顧子青到底還算冷靜,沒有急吼吼的亂問,而是等著李沐把話說完。
李沐不等顧子青問,就將打探來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他口齒清楚,三兩句就說清楚了。
就跟李沐瞭解自家老大一樣,顧子青也相當瞭解自己的左膀右臂,他看李沐面上鎮定,問:「你已經去衙門打點好了?」
李沐知道顧子青心中喜歡林忘,他若出事,他肯定幫一把,若是通知顧子青以後再打點,難免耽誤一會功夫,就是這麼一小會,身陷牢獄中的人還不知會出什麼事,便是整死個人都沒問題,李沐點頭,說:「林小哥如今被暫時收監,我剛去牢裡打點關係,他運氣差,正是李大看管的他,不過他那幾個手下倒是機靈的,聽說已經使了錢看過他了,在牢獄中倒沒吃什麼苦,我又親自去提點了李大幾句,想來獄卒不會再有人為難林小哥了。」
顧子青點點頭,手指叩著桌子:「南方那邊有人用死人腦髓煉油,這事五年前在各大城市鬧過一次,逮了一些人,殺了一些人,之後倒沉寂下來,沒想到五年之後又重新出現人腦油。」
李沐苦著一張臉,點頭附和:「那林小哥也是個倒霉催的,老大,這幾日咱們可從他店裡吃了好幾頓」
顧子青也一臉嫌惡,瞪了他一眼,又說:「這種事各地官府都極為重視,因一旦鬧出了人腦油,便不是一個城市的事,如今沒聽別的城市傳來風聲,虞城又只有林哥兒一人被暴了出來,他難免會成為眾矢之的,李沐,你去派人查查,城裡還有誰買了人腦油,林哥兒總不會這麼倒霉,全城只他一人買了,再者,那群人為了圖財,也不可能只為賣那兩桶,若是找到了別人,便一同報到官府,好替林哥兒分去些注意,你自己親自去和那吳家人交涉,務必讓他銷訖,縣令那邊我自己過去打招呼,雖替林哥兒在獄中打點了,可那裡到底不是人呆的地方,他一個小哥,怕是撐不了太久。」
李沐有些吃驚地看著顧子青:「老大,你竟是認真的?」
「快去吧。」
話說林忘待在牢獄裡,裹著被子倚著牆角,只覺得這裡陰冷的厲害,明明四周都是泥牆,無一絲縫隙,卻總感覺有風吹進骨頭縫,林忘手腳冰涼,渾身的皮肉,包括前面沒捱打的地方,都疼了起來。
咔嚓嚓一聲動靜,驚得林忘強睜開眼,只見李獄卒推開門走了進來,這人渾身帶著戾氣,林忘又身為階下囚,見了他比見了堂上的縣令還要怕。
李獄卒這會臉上卻掛著笑容,走到林忘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他說:「我看你身單力薄,又受了杖刑,難免會發起熱來,這是我找人煎的藥,你喝了,對你總歸有好處。」
林忘狐疑地抬起頭,之前這人因他沒錢而暴躁的嘴臉還在眼前閃現,只隔一會,便跟換了個人似的,林忘心中吃驚不小,愣愣地看著他手上,果然見他端著碗漆黑黑的湯藥,林忘還在納悶這人態度怎麼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可他又不敢晾著對方,便掙扎起來,接過了碗,嘴上有氣無力道:「多謝差爺。」
林忘盯著碗,倒也不擔心這人是害他來的,一來兩人無冤無仇,二來對方若是想害自己,何必還浪費一副藥,以他的本事和獄卒的身份,直接找個由頭打他一頓,這種人,最是「無利不起早」。
李獄卒點點頭,竟然還安慰說:「你且放寬心,有人在外面給你使力,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去。」
林忘聽他這麼說,便以為是吳大他們在外面使了錢,才讓這人轉變了態度,心中也真放寬了些,忍著苦澀,將一碗藥都喝了。
想來這種去熱藥都有安神作用,喝了藥沒一會,林忘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倚著牆角睡著了,雖說是睡著了,可畢竟不踏實,林忘能聽見外面來來去去的動靜,也能聽見牢獄裡其他犯人的鬼哭狼嚎,時而還能聽見獄卒們小聲交談,窸窸窣窣,隱隱聽見幾句諸如「背後有人」、「靠山極硬」、「不用幾日就能被撈出去」的話。
林忘呆在牢裡,雖獄卒無人為難他,頓頓好飯好菜不差,可林忘畢竟心中抑鬱,身上又有棍傷,又發了燒,腦子裡還要拼命轉不停,為以後考慮,他外面上像是好轉,其實不過是他強撐著一口氣。
第二日下午,李獄卒來給林忘開了牢門,請他出去,林忘原本以為是要上堂,畢竟他沒想到吳大他們能這麼快擺平縣令和那吳家人。
李獄卒臉上掛著笑,殷勤至極,說:「恭喜小哥,那吳家人撤了告,咱們縣老爺念在你不知情,這就將你放回家,這兩日小哥擔驚受怕,如今總算洗清了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