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生機盎然,天地俱生,萬物以榮,氣候漸漸轉暖,人們的飲食習慣也一點點改變,暖身的羊肉煲最近賣的少了,清新爽口的蔬菜煲倒是受人喜愛,林忘在菜牌裡新添了五彩香菇、黑白芝麻糕、赤豆粥、腐乳排骨等幾道菜,林忘的店不同於其他死板的食館,一年四季總是那幾樣菜,林忘時不時的推新,到讓他店裡生意一直紅火。
顧子青還是隔三差五地來店裡吃飯,林忘看他態度跟以前又不同了,常常若有所思看著自己,林忘不是傻子,因知顧子青以前曾跟自己提過親,所以如今他格外小心,總覺得顧子青對他還沒死心,心中有點惱。他心知自己並非生的國色天香,顧子青不可能生出什麼非君不娶的決心,估計是因為得不到手反而執著起來了。
張氏仍舊隔三差五地來,這倆貨湊在一起,著實讓林忘頭疼,他還要提心吊膽防著顧子青跟自己搭話,不為別的,就怕張氏看出了顧子青的心思。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張氏非本地人,並不認識顧子青,但幾次下來,也能看出他衣著講究,周身富貴,張氏對顧子青起了注意,曾暗暗跟林忘打探這個人,林忘只含混說這人是虞城一富商,再多的便裝作不知道。
張氏表情很八卦,曾私下小聲說:「我看他周身富貴無比,怎麼會經常來這間小店?你說會不會看上你了?」
林忘眼皮狠狠一跳,倒不是張氏慧眼如炬瞧出了什麼,只是他一貫都如此異想天開。
張氏若知道顧子青曾有意納林忘為妾,他怕是要買幾掛鞭炮放了,再使繩子給林忘捆了,直接把人送過去。
林忘睜眼說瞎話:「良,你說什麼呢?那位爺是什麼身份?哪裡瞧得上我?他若真瞧上我,早給我接回去了,哪會讓我在外面拋頭露面?」
張氏訕訕撇了撇嘴,但又不死心,說:「我的兒,你也是個好的,模樣生得好,又有好手藝,都說攬住男人的心,先攬住他的胃,你再加把勁,把那位爺的胃口徹底攬在手裡,我瞧著他周身氣派,便是虞城隨便的一個商人,想來也比咱們那的員外地主爺有資本。」
林忘聽張氏胡言亂語有個把月了,現在已經麻木了,對於他的話就是左耳進右耳出,隨便敷衍兩句,就進廚房忙去了。
顧子青雖然常常來,倒再沒跟林忘說過話,連林忘都覺得有點不正常。要說一開始林忘還想方設法不讓顧子青知道張氏是自己的良,就怕他弄出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時自己是真的反抗不得了,可這事攔也攔不住,張氏左一個「花兒」,右一個「我的兒」叫著,沒多久,來店裡的客人就都知道張氏是林忘的良了。
那一陣子,林忘可是狠狠地提心吊膽了一把,所幸顧子青卻沒任何行動。
這日晚上,飯館關了門,若擱平時,幾人也就坐在大堂裡說話,等著再晚點,就去夜市擺攤了,可自打林家人來了虞城後,張氏尤氏就三不五時往店裡跑,也知林忘白天沒功夫,便多數是晚上,林忘膩味他們夠嗆,這一陣子到天天晚上帶著吳大幾人上街溜達,主要其實是為了躲張氏。
林忘在廚房站一天,本就極累,晚上還要推車去擺攤,直到夜裡才能睡下,如今為了躲林家人,放著好好的屋子不歇著,還要出來在大街上亂轉,林忘的氣兒就始終沒順過,也實在是不願意溜了,林忘就讓吳大他們自己去玩,到了約定時間,就回店裡。
吳大有心陪林忘,可林忘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他又怕讓林忘覺得厭煩,於是一步三回頭的,跟其他人走上街,湧進人群。
林忘無目的地瞎溜,怕自己走的遠了,返回去又累又趕時間,倒總是在火樹街附近,走著走著就來到了河邊,河邊的一排排樹抽出了嫩芽,雖說是入春了,可晚間吹來的風還是帶著涼意,尤其是河邊,涼意中夾雜著一絲水汽,現下還沒到夏天,河邊沒什麼人乘涼,只三三兩兩有過來打水的。
河在一排樓房的後面,燭光暗,照不到這裡,倒是天上的月亮又大又亮,照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林忘半張著嘴,對著河面吐了幾口大氣,涼爽的風打在身上,倒覺得胸中的煩悶濁氣似乎去了大半。
林忘舒展開眉頭,轉著脖子想看看周圍景色,在轉到一半的時候,笑容忽地僵在了臉上,在不足他五步遠的地方,有個高大人影正朝他走來,他先是有一瞬間的懼怕,但很快反應過來,那身形不是顧子青還是誰?
林忘站在原地,看著顧子青走到他旁邊,倆人都有片刻沉默,林忘總覺得這幾日顧子青的態度有點貓兒戲耍老鼠一般,一開始看著自己手忙腳亂地攔著張氏,不讓他在他面前亂說話,可直到攔不住了,店裡人都知道張氏是林忘的良,也沒見顧子青有驚訝反應,也不見他有什麼行動,林忘便猜測顧子青可能一早就知道了,甚至他想,當初顧子青要納他為妾,他不可能什麼都不調查,尤其林忘可是始終梳著已婚髮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