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看了一眼那幾位官差:「一會的吧。」
「曉得曉得,等你忙完的。」那牙郎也不想跟官差打交道,得著林忘信後,跟幾人大聲道了別,又急匆匆走了。
那牙郎前腳剛走,這幾人中最年輕的一位就開口道:「掌櫃的要找算賬先生?」
林忘點頭,謹慎地隱瞞這家只有自己一人的資訊:「我家頂多認識一兩個字,寫卻是不行,想僱個能寫會算的。」
那人喝的臉頰也是一片紅,他說:「我給你介紹你個算賬先生。」
林忘一聽,心中咯噔一聲,若是官差推薦的,那他不好拒絕,誰知道介紹來的人是怎麼樣的,即便大字不識毫無本事,但能與官差有關係,又不能輕易得罪。
林忘心中大呼倒霉,面上還強作歡笑:「咱們小門小戶,官爺您介紹的人怕是屈才了。」
那人連連擺手,還不及說什麼,旁邊那個人就大力拍了拍他後背,說:「你說的不會是陳傻子吧?」
林忘見那官差竟然真的點頭,心中直冒苦水,他想那人被稱為「陳傻子」,想來應不是什麼太好的。
「你小子,倒是個菩薩心,還管那傻子?」
年輕官差搔了搔頭:「我看他這樣,也怪可憐的,不如幫一把,就當積了陰德。」
「那是他傻,活該落個這樣下場。」另一人咕噥一句。
按說官差年紀小,資歷應該也最淺,但林忘看年輕官差在這些人中並不是受欺負的,隱隱還有股被別人讓著三分的意思,心中有點拿不準。
那人見林忘一臉茫然,這就解釋道:「那人叫陳昇,不是本地人,五年前因些事情被牽連,就一直關在牢裡,連生員的資格都一併革除了,如今咱們大人開恩,放他出來,他倒是能寫會算。」
林忘心中還有些不信,畢竟叫陳昇那人可是被關過五年牢獄,誰知他犯了什麼事,為人如何,手腳乾淨不乾淨?
其他幾個官差不等林忘有反應,就笑了起來,其中一個說:「什麼因事被牽連,那就是他犯傻,為點子屁大的事情,就要狀告他們縣令,未果後竟然還要上訪,我說他腦子就是有病。」
另外幾人跟著附和。
林忘聽他們這麼說,心中有些鬆動,若是因為這個原因被關進牢裡,那品格應不會有什麼,跟他原本猜測的小偷小摸大相徑庭,就不知這幾年在牢獄裡待的會不會近墨者黑。林忘心中雖不願意,可礙著官差的面子,不好拒絕,又想這陳昇跟那官差非親非故,八成真是他忽然生了善心,不如就先答應,讓陳昇做幾天試試,之後再打發了。
「既然官爺都開口了,我又怎麼能說個不字?不知那陳昇現在在何處?」
「他被放了出來,身無分文,也回不了家,天天在外面靠乞討為生,掌櫃的若是答應,我明天尋了他,讓他來你店裡。」看來那個年輕官差真是有個慈悲心腸,或是說還沒被大染缸染黑。
林忘點了點頭:「行,那我明天就在店裡等他。」
幾個官差還穿著公服,也不是無所事事能一直待著,吃完酒後沒多留,直接揚長而去,林忘苦笑著都收拾了。
晚上的時候,林忘將這事跟吳大他們說了,果然,他們同林忘擔心的一樣,即便那人原本是好的,也怕他在牢獄裡學壞,又因是官差介紹的,不敢輕易拒絕。
吳大的想法和林忘一樣:「先看看吧,不行的話等過過就給他打發了。」
栓虎問:「可是林小哥,你之前找不著算賬先生就是因為沒地方給他們住,今聽你一說,那陳昇也不可能有地方住,你怎麼安排?」
林忘臉上露出個尷尬的笑容,每當他麻煩別人辦事,就會是這個表情:「我聽說他是靠乞討為生,你們能不能讓他住進養濟院?如若他不肯,正好借這個由頭給他打發了,如果他肯,便先這麼著,每日跟你們一起來一起走,即便他不好,也找不到機會使壞。」
這在吳大看來根本不叫事,若是說分給他一口飯吃,他們可能會猶豫,林忘又是管他們吃飯,只是騰出點地方讓人晚上睡一覺,很是簡單。
「好,就這麼著,如若他真是個好的,林小哥你也省了一人的月錢,跟我們一樣只天天管飯,他若不服,我們替你敲打他。」
「他一個花子,就算能寫會算,還指望別人真給他當先生僱?」栓虎也在一旁附和。
其實林忘心中隱隱也有這個想法,就是不敢抱太大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