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見林忘又回來了,心中有些吃驚,強打起精神:「幹什麼?」
「我幫你止血。」
男人低低樂了一聲,可能因扯到了傷口,面容有片刻扭曲:「用火摺子止血?你不要告訴我用火燒一下就能止住吧?」
林忘出手幫忙,心中本就有些矛盾,所以他有些不耐煩地催促:「快點,血再流下去,你就死了。」
男人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摺子扔給他,林忘撿起火摺子看了會,然後又說:「把匕首也給我。」
男人這次可沒這麼輕易就給林忘匕首,反而因他的話而渾身戒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若真要害你,在旁邊等著你血流光不就好了嗎?」林忘這會是真的有些煩躁,他知這人不簡單,在虞城有些身份,他也知自己今天救了他不會白救,但相對的,他也可能會被牽扯進什麼麻煩之中。
男人看了林忘一會,說實話,林忘之前給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再加上這次又見他一個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真不知該說他膽大還是其他,說放他,他又不立刻走,又說要給他止血,一時間,男人反而看不透林忘了。
可能男人對自己的身手很自信,或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知道眼前這小哥不會是跟他仇人一夥的,心底也真好奇他到底想如何止血,猶豫片刻,就將匕首反著遞了過去,嘴裡還打趣道:「你不是想刮骨療傷吧?我這是刀傷,可不行。」
林忘接過匕首,這匕首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刀柄纏的線都起了毛邊,刀身呈柳葉狀,鋒利無比。
林忘一把解開自己梳起來的頭髮,如墨的長髮頓時披散在身後,林忘的這具身體長得本就不錯,散了頭髮後整個人更顯得年輕稚嫩。
早在男人遞出匕首的時候就在猜測林忘要幹什麼,可他怎麼想也沒想到他第一個動作是扯散了頭髮,於是他滿臉驚訝地看著林忘。
林忘將頭髮從後面捋到了左側,一隻手攥著,另一隻手拿著匕首,齊肩割斷。
「你幹什麼?」男人一聲大喝,他不知眼前這小哥為何要削去頭髮,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林忘看了他一眼,一手攥著頭髮,這就用火摺子將頭髮燒著,空氣裡頓時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音,還有一股焦臭味。
「這個頭髮灰,止血效果很好。」看著燃燒著的頭髮,林忘的口氣好像事不關己。
林忘知道頭髮灰能止血是他聽一位老家阿姨說的,說是那會在村子裡住,晚上有幾個村裡的無賴潑皮來她家偷東西,沒想到竟讓她爹爹撞見,一時間惡向膽邊生,那夥人竟連捅了他好幾刀,那時村子交通不發達,也沒車,又是大半夜,眼看著當家爹爹血流不止,還是那位阿姨的娘臨危不亂,剪了女兒的頭髮燒成灰,敷在傷口上,這才堅持到縣裡的醫院,終究搶救了回來。
林忘沒有古人那種重視頭髮的思想,他想削了就削了,反正還能長出來,甚至他恨不得長不出來才好,林忘膩味一個大老爺們留這麼長的頭髮,尤其是夏天,腦袋上一團,就好像戴了頂毛帽子,洗的時候不方便,還要很長時間才能幹。
男人挺直身子還在看著他,眼裡有藏不住的疑惑和震驚,他下意識伸手要摸摸林忘的頭髮,被後者躲了過去,他這才想起林忘梳著已婚的髮髻,顯然已經有男人了。
男人想起眼前這人剛才削斷頭髮時的果斷,絲毫沒有扭捏做作,心中生出一股異樣,這樣的小哥,他家男人會是什麼樣的?
想到這裡,男人心裡覺得心裡有點堵,越是如此,他越是提起:「你剪了頭髮,你家男人怕是會生氣吧?」
林忘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麼會提到這個話題,當然,他也不可能跟男人解釋一通自己的遭遇,於是淡淡說了句「沒什麼。」
「不可能沒什麼吧。」男人聽出了林忘不想多談,他自言自語嘆了一聲,也沒指望林忘回答。
「好了,我現在幫你把灰抹在傷口上。」
男人點了點頭,微微側了側身子,當然,他不會將整個後背露給林忘,而是讓林忘的身影能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
林忘原本想走到男人的後背,可隨著他動,男人也跟著動了動身子,反覆了兩三次,林忘意識到男人故意如此,他也不強求,就這麼在男人的側面幫他把後背的傷口抹上頭髮灰。
男人這會整個後背幾乎都麻木了,別說是疼了,連還流沒流血都感受不到,但不知怎麼的,他能感受到有一隻小手輕輕地摸著他的後背,那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撩撥的他心裡都癢癢了。
要說土辦法真的很管用,頭髮灰抹上沒一會就止住了血。
林忘的手上沾了一層血和灰混合的糊糊,觸感噁心極了,他揪了一把野草,擦了擦手。
「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你要是撐不回虞城,我也沒辦法了。」林忘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人咧了咧嘴角,卡巴卡巴轉了幾下脖子竟慢慢站了起來:「我若是撐不下去,不是浪費了你的頭髮了嗎?」
說完,他直勾勾地盯著林忘的齊肩短髮。
這回換林忘滿眼驚訝了,他沒想到男人竟然還站的起來。
男人搖搖晃晃走了幾步,他哼了一聲,看著前方,目光湛湛如電:「走吧,回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