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好日子很快就到了頭,那位姑奶奶,又回孃家來常住了。」
「倒不是說這位姑奶奶不好不妥當,而是她素來要強,加上嫁的不如意,這日子一長,人的性子難免大變。回來見到在家裡頗受父母喜歡,又得弟弟寵愛過得順風順水的弟媳婦便一百個不舒坦。」
「挑刺之事自然是不間斷的發生,只可惜這位弟媳婦是個極其恭順溫婉的人,對姑姑的故意雖然知道,卻也是以避讓為主,一時間雖然事情頻發,卻總是消散無形,日子也還沒到不能過得時候。」
「事有湊巧,這位弟弟的一位同窗恰巧來家中做客。卻不想這位翩翩公子卻給這個家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要……」
「賤婦,你再胡說半個字,當心我上來撕你的嘴!」不等陶盈說完,便見到張羅氏瘋了一般從地上竄起來要往陶盈身上撲。
老大離陶盈最近,加上自從陶盈開始說這段過往時便已經盯緊了張羅氏,所有一見她有動作,便速度極快的一把將陶盈拽到了她身後,讓張羅氏撲了個空,再來他已經張開雙臂,牢牢的護在陶盈身前,對著還不死心的張羅氏冷冷的開口道:「姑母,族中長輩親屬都在呢。」
意思是讓她注意些體統。
「這故事聽著有趣兒,不過我聽著倒是到了最精彩的部分。小丫頭,你接著說,後來如何了?」開口的是坐在左起靠門口的一位婦人。年紀瞧著與張羅氏相仿,穿著打扮很是端莊得體,此時抬袖掩口,看不清表情,但眼底那濃濃的笑意卻實是藏不住。
看來,這張羅氏在羅家的人緣,也不是鐵板一塊嘛!
「能如何,這故事聽著倒像是戲文一般的。我想著差不多也該是花前月下的美事兒一樁吧。」有她開了口,坐在她身旁穿著鐵鏽色纏枝褙子的婦人也眼露嘲諷的瞟了一眼有些氣急敗壞的張羅氏:「哎呀,該打該打,我倒是忘了,那是位已經嫁出去了的姑奶奶。」
「正是如此。所以那位姑奶奶雖然越了雷池,卻也是處處小心謹慎,倒也瞞過了不少時日。」
「不過這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這事兒最終還是被人給無意間撞破了。大約也是冤家路窄,撞破姑奶奶的不是旁人,正是她處處看著不順眼的弟媳。」
「弟媳也知道這事使不得,可是架不住姑奶奶的苦苦哀求,一時心軟便答應她,若是真的將這事兒斷了,便不對任何人提起。」
「只是,已經潑出去的情分想快刀斬亂麻卻是難了。那位姑奶奶看著弟媳婦兒過得平穩和順,再看看自己如今這般,更是心生了數百分的恨意來,只覺得自己能有如今這般不堪,全是這位弟媳婦兒的緣故。」
「但是,她又擔心弟媳婦兒守不住那個能要她命的秘密,故而躊躇之下,想了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姑奶奶那天帶了自己親做的燕窩粥去賠罪,誰知道那兩日弟媳婦胃口不好,雖然承諾了要吃那燕窩粥,卻並沒有來得及吃,就逢上了在書齋臨時折回來取東西的弟弟。」
「弟媳婦兒想著相公連日苦讀備考辛苦,便讓他把那燕窩粥喝了再去,結果這一喝下去……」
「你這賤婦血口噴人!」
剛剛才冷靜下來的張羅氏此時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再次歇斯底里的發作起來,老大這次乾脆懶得再與她客氣,一抬手便將她毫不留情的推翻在地:「血口噴人?姑母,阿盈只是說故事,您又何必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
張羅氏喉嚨裡咕嚕了一聲,透過站在原地不肯退讓的老大,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盈盈帶笑的陶盈,忽的心裡又冷靜了下來——沒事的,就算那個賤人把這一切都告訴了羅家的兄弟幾個,沒有證據,他們也不能將她怎麼樣。
當年,有關於這件事情的蛛絲馬跡,都給抹除了,神不知鬼不覺的,誰能知道?
「是不是血口噴人,姑母先彆著急罵呀。」有著老大在前頭擋著,陶盈衝著張羅氏越發笑得沒心沒肺:「既然姑母已經猜到我說的是誰了,那不如先見一位故人?我想著,姑母大約也有近二十年沒見到他了吧。」
語畢也不等人開口阻止,便舉手拍了拍。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已經有兩個小廝抬了一竿滑轎進來,上頭坐著一個瘦骨嶙峋面帶病色的男子。雖然此時被病魔折騰得不成人形,卻依舊掩不住昔日康健時的眉眼風流。
「你,你……」
張羅氏一見這人,卻如同見到鬼了一般的尖叫起來。
不是憤怒,而是驚恐。也是第一次,陶盈從張羅氏的臉上看到了那種發自內心的,滲透骨髓而出的絕望。
「一別十數年,我已經是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了,令儀,不想你還記得我。」聽到張羅氏的聲音,那轎上的男子忽的睜開雙眼,目如冷電,死死的盯著張羅氏良久,才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令儀,我可是等了你這麼多年呢。」
「不,不可能的,你,你明明已經……」張羅氏磕磕巴巴的往後退,卻不想周圍眾目睽睽,哪裡有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