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家世代為商,雖然咱們大宋開國之君並未曾像之前的歷朝歷代那樣輕視商人,可是畢竟這麼久以來根深蒂固的觀念,卻是很難消除的。」金老爺搖了搖頭,話裡隱隱透著無奈:「別看如今我金家在蜀川富甲一方,但是說到地位,其實還不如你們羅家吃得開。」
「金老爺說的這些,和我們似乎並無關係。」老二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我們不過是被趕出在外接近除名的後人,幫不上金老爺什麼的。」
「是麼?我聽說,你們大郎要去科考?」金老爺捋著鬍子不慌不忙:「難道他這番決定,不是為了光宗耀祖?」
「京城的打點需要銀子。只要大郎高中,再以我金家的財力,恢復你們兄弟與京城羅家的聯絡,並不是什麼難事。」金老爺自信的一笑:「而小老兒要的,不過是結個親家而已。」
「佟管家,麻煩車調頭,咱們先進城一趟。」眼見著車已經到了城邊,老二突然挑起簾子對外頭的佟管家吩咐。
「這時候還進城做什麼?」佟管家有些不解,不是趕著去羅家要人麼?
老二嘆了口氣,神色有些肅然:「既然這裡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瞞著了。說起來也是家醜。若不是如今情勢所逼,我與大哥,就是將這一切爛在肚子裡,也是不會說出去半分的。」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使羅家如今已經敗落成如此地步,逢到開族堂這樣的大事情,還是能聚齊不少老頭子出來指手畫腳的。
老大揹著手,站在大廳裡看著周圍唾沫星子橫飛捶胸頓足大罵世風日下的族中耆老,只覺得隱隱有些想笑,但是瞧著跪在一旁哭個不住的姑母叔叔,又覺得是一陣的噁心。
「事於至此,你可認罪?」
大約也是這吵哄哄的場面有些不妥,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重重的咳了一聲,看向站在堂中神色不變的老大。
要說這兄弟幾個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雖說老夫人處事有失偏頗,但畢竟弒親的罪名……到底是可惜了。
「沒有做過的事情,我要如何認罪?」老大嗤笑一聲,之前族裡什麼事情都不會想到他們,如今除了人命官司需要頂罪時,倒是想起他來了。
「你們兄弟拐帶別人閨女,害的別人爹孃尋上門,活活氣死了你祖母,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還不等那老者開口,便見到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個老頭兒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氣得鬍子直翹:「這般頑劣囂張之徒,真是我羅家家門不幸!」
「三叔公說得這般詳細,莫非是您親眼見到的不成?」老大不急不緩的看了上首的一排老人一眼:「凡事都得有個證據,才好讓人心服口服不是?」
原以為會提繡坊的事情,卻不想是這樣一件八竿子打不著的理由。
這會兒想起來,還真是媳婦兒有先見之明,沒有去銷了那張賣身文書,若不然這會兒還真是不好再說清楚了。
「好好好,都到了這時候,你還不認罪!」那老頭冷笑,抬首衝著門外喝道:「去,將那女子的家人請進來!」
老大曾不止一次的聽陶盈說過對其家人的憎惡。那時候他還並不覺得,直到此時,當她的親爹與繼母活脫脫站在他面前陳述他的罪過時,他才深深明白,這種恨,並不是白來的。
「我女兒乖巧懂事,只是那次進城去賣梨,卻再也沒能回來。」
「說來也是湊巧,剛好我們村子裡有位嬸子的遠親在北山屯,見到了我家閨女,我們這才知道閨女的去處,我那可憐的女兒呀,嗚嗚嗚……」
老大聽著身邊那兩位一唱一和的控訴,只覺得好笑,難不成她們真的就以為,這族堂只有他們能進來麼?
「媳婦兒是老三趕集時,花一百個銅板買下來的。」老大看著那位沒有淚水只能乾嚎的矮胖女人,有些厭惡的往旁邊挪了一步。
「一百個銅板?」那女人尖叫:「大家都給評評理,就算是指責我們賣閨女兒,可我家再如何也不會只賣一百個銅板呀!」
「那是因為我重病,你們捨不得花錢,又想在我死之前能撈一點是一點,故而才會是這個價!」女人的話音未落,便聽到大廳外傳來陶盈清脆響亮的解釋,還不等大廳裡的人反應過來進行阻攔,陶盈已經在佟管家領著幾個家丁的協助下,步入了大廳:「既然說是拐帶人口,總該讓我這個當事人,也出面說兩句吧。」
「你,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麼?不是呆在北山屯是不是?」見到陶盈,那兩口子便如同見了鬼一般,陶盈卻也不氣惱,只是笑眯眯的接過話茬:「讓我來猜一猜,肯定是請你們過來的人告訴你們,我如今被羅家兄弟幾個監管著,根本就不可能到這裡來。而我家大郎又是勢單人孤,只要你們肯出面指認作證,便能許你們一筆銀子,沒錯吧!」
「你,你怎麼會知……」一開口便驚覺說錯話的男人急忙閉上了嘴,有些心虛的輕咳一聲,瞪著陶盈怒道:「死丫頭反了天了你,竟然當面頂撞你爹?!」
「這位老爺,您這稱呼可有些不妥,我們小姐姓金。」佟管家站在陶盈身邊,聽了這男人的指責恭恭敬敬的上前一步,鞠躬道:「您是不是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