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兒給祖母請安,願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長樂康泰,永享天倫。」
對廳中間站著的母子,兄弟幾個便如同未曾見到一般,繞過去齊齊的跪在了老太君的身前,羅文皓帶頭,恭恭敬敬的給老太君跪著磕頭拜壽,只是羅文皓那一板一眼的祝壽詞一齣口,連站在老太君身邊的僕婦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每年都是一模一樣,孩子你該是有多詞窮?!
當然跪在老大身旁的陶盈卻並不清楚還有這個典故,她只是盯著自己面前的暗紋花磚,想著這樣賣力的磕頭之後,一會兒給的見面禮,總該豐厚些才能賺個回本吧!
「好孩子,都起來吧!」老太君倒也沒讓羅家兄弟跪太久,老大的話音一落,便已經笑吟吟的探身抬了抬手:「難為你們,大老遠的為了我這個老婆子還要跑一趟。劉瑞家的,看……」
「羅文皓,你們幾個混賬王八蛋,少在這裡裝模作樣的扮孝順,剛剛你們乾的那些事兒,有本事在堂上說出來嗎?!」老太君話還沒說完,站在羅家兄弟身後被無視掉的瘦個兒終於掙開了他孃的鉗制,直接衝過來就打斷了老太君的話,指著老大就是一通咆哮:「外祖母,你別被這幾個狗崽子騙了,他們可沒安好心呢!」
「謙之,有什麼話好好說,有理不在聲高。這裡還有你不少長輩在場,滿嘴汙言穢語的,咱們知道的只說是你氣極失儀,這不知道的,只會說是你們楊家當真沒落了,一點家教都沒!」老太君還沒有開口,她身旁坐著的另一個銀髮老人瞪了一眼羅家兄弟身後滿臉尷尬的楊羅氏,冷哼一聲,說出來的話竟是半點情面沒留。
陶盈在堂下聽了,忍不住納罕,這位老太太看樣子在這家的地位不低嘛,要不也不敢這麼給姑奶奶楊羅氏臉色,讓她雪上加霜的下不來臺。
不過,在她的瞭解裡,這羅家裡誰都不是省油的燈,哪裡會一團和氣的親如一家?想必也是內宅溝壑分明,斗的死去活來吧!
反正有人幫著打臉,她正好看戲的同時,也瞭解一下未來會面臨的對手是什麼屬性,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哎,你這話什麼意思?這羅家堂前的事兒,要你個嫁出去的外人插什麼嘴啊?!」瘦個兒敢一個人挑他羅家兄弟六個,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早就已經鍛鍊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哪裡會被一個銀髮老太唬住?自然是面一橫,不假思索的就有樣學樣的原般瞪了回去。
「好好好,難得你大少爺還沒氣糊塗,還記得這裡是羅家堂前!」那老太太被瘦個兒這樣沒大沒小的一通頂,怒急反笑,連連叫了幾聲好,才騰的一下從座椅上站起來:「好在你大少爺是不姓羅,這若要是姓了羅,別說我這個嫁出去的姑太太,我看就連這正中坐著的正牌羅家太太,也要被你轟出堂去吧!」
說著也不顧有旁人在場,抬腿就要往外走:「既然我這個老婆子在這裡礙了人的眼,還是走了的乾淨!」
「姑媽,姑媽息怒,都是惠娘教子無方,這才讓他犯下這滔天大錯來。千錯萬錯都是惠孃的錯,若是您今兒真的離開,那惠娘以後怕也是無顏見人了,倒不如一頭撞死了給姑媽賠罪吧!」楊羅氏見這老太太是真的動了氣,一時也再顧不得其他,索性便撲過來攔在了老太太面前,一番泣哭之後,便作勢真的要往一旁的牆壁上撞。
一時間勸那姑太太留步的勸姑太太,拉楊羅氏的拉楊羅氏,在一旁指指點點看笑話的看笑話,整個中廳沸騰的如同一鍋滾水,比那集市上還要熱鬧三四分。
見著自個兒的六十壽宴成了一齣鬧劇,羅老太太被氣得一佛出氣二佛昇天,手中的柺杖重重的往地上一磕,六十歲的老太太發起威來倒也是中氣十足:「都給我打住了!今兒好歹也是我老婆子的大日子,誰要是今兒讓我不痛快,我的性子你們也都是知道的,別怪我老婆子讓她連下輩子都捎帶著過不去!」
「姑太太你先消消氣,過來坐著。各家的子孫各家管,若是為了個旁人子嗣的言行無狀氣傷了身子,壞了你我多年的情義,可是不值得。」羅老太太見廳中安靜下來,語調才稍微緩了緩,起身來看著已經快走到門口的銀髮老太太大聲說道:「今兒是你嫂子的壽宴,如何你也得喝了這杯酒,再回去。」
「既然謙之剛剛也說了,要我這個外祖母給你討個公道,而事情也鬧到了這個份兒上,那我老婆子今兒也就依了你的意思,在這堂前,把這事兒過問個清楚明白。」羅老太太安撫好了那位姑太太,才扭頭看著自己的女兒楊羅氏和外孫,似笑非笑的開口道:「可我老婆子剛剛的話也說在明面兒上了,今兒是我的大日子,若是讓我真鬧明白,是誰在今兒故意給我添堵,讓我不痛快,可別怪我老婆子心狠不認人,與他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娘,這都是小孩子鬧著玩兒呢,他們表兄弟,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過不去?」楊羅氏一聽老太太這話,不覺得心裡有些發慌,也不顧剛剛掙扎間扯亂的髮絲,陪著笑幾步過來拉著老太太面前的兒子就要下跪,卻不想身旁的瘦個兒是個倔貨,一把推開她娘,昂首往前走了兩步:「外祖母,是他們幾個推我下河在先,謙之也是氣極!」
「好,若是真如你所說,外祖母會還你個公道。」羅老太太點了點頭,臉上瞧不出半分情緒,她轉頭看著站在瘦個兒身旁的楊羅氏:「你帶著謙之一起下去拾掇拾掇吧,我有幾句話,要當面問問這幾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