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提著一桶水從外面進來,順勢也加入了質疑的隊伍:「她是老三花錢買回來的,只要咱們硬著氣,她能說個不?你昨天要真說了那些話,還不真讓她生了跑的心思!」
「跑了就跑了,喂不家的東西強著也會跑。河那頭南山屯馬家的事情你們忘啦,以為買回個媳婦就萬事無憂了,結果怎麼滴,那女人為了逃跑給全家投毒,差點沒把他兄弟幾個交代過去。」老大哼了一聲,麻利的把切好的野菜和糜子面和進面盆裡:「咱們家這情況,藏著掖著能過去嘛?過日子講究個心甘情願,她要是不願意,強留著反倒是個禍害。」
「馬家仗著那姑娘是買來的,對那媳婦兒不是打就是罵,人家能不想跑嘛!」雖然也覺得老大說的話在理,但是老三還是覺得,有爭一爭的必要。要他說,馬家那就是活該,再是買來的媳婦兒也是人,哪裡有那麼作踐的?
「是啊,咱們對她好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她要是個明白實誠的姑娘,該留下也不會嫌棄咱們對不對?」老大將菜面混合均勻,聽著老三這樣說,更是氣定神閒一臉坦然。
「哥,還是你想的周全。」這下就算是老三再拗不過彎也聽明白了,眉開眼笑的直點頭。
他們家窮的叮噹響是事實,老婆難找也是事實,雖然陶盈是老三買回來的他們還救了她一命,可若是依著救命之恩來強留著她來過日子,一時半會兒或許還成,可是時間長了,她熬不過這苦呢?
但是在老大看來,這人心卻都是肉長的。
與其拿著人家的把柄去要挾,倒不如閉口不談救她的事兒,先都在一個房簷下住下了再說。時間長了,他們兄弟是好是壞,能留還是不能留,她陶盈要是個心地實誠的姑娘,定然會看到他們的好處踏踏實實的留下來,可要是心地不實誠本就有著攀高的心思,那即使是強留下來,也沒什麼意思。
「說到這裡,我可有幾句話交代你們兩個。」老大看著老二把放好的菜窩窩擱上籠屜去烝,才空出手來歇一歇,一得閒,這臉便又習慣性的板了起來:「得空你們也和老四老五說說,以後處事規矩著點,別嚇著媳婦兒了!她還才十三,別瞧著是塊肉就嗷嗷的想撲上去啃,多少也等那肉的斤兩足些吧!」
老大雖板著臉,說出的話還是讓老二和老三雙雙沒憋著,歪在灶臺旁笑得直不起腰來,正好老四起床過來,看著笑得東倒西歪的兄長,一臉的迷惑:「哥,你們這是在笑啥呢?」
「沒啥,快點洗把臉準備吃飯!」老三好不容易才把笑給憋了回去,扭頭對老四擺了擺手:「快去,順便去把老五給撈起來,今兒王老爺的田裡說是要請短工,讓他和咱們一起去。」
「唉,你個小猴崽子動靜小點,別吵著媳婦兒!」
老四轉身,一個不留神踢到了門口擱著的水桶,砰咚一聲嚇了老三一跳,等老三回頭怒火中燒,老四早已經溜得不知所蹤,只餘下一個水桶在門口的地上骨碌碌的轉悠,氣得老三一邊又多罵了兩句老五粗心大意,一邊過去扶起水桶放到旁邊,自個兒走到堂屋去收拾桌子準備吃飯。
陶盈眯著眼又躺了一會兒,聽到身邊的兄弟幾個都窸窸窣窣的起床了,她也有些躺不住,便撐著也坐了起來,恰巧老四從外頭進來看到,急吼吼的過來便又把她往炕上按:「還早哩,你病才剛剛好,又不用去地裡上工,多睡一會兒再起吧!」
倒也真不是陶盈裝病弱,而是這身體確實是不爭氣,眼前動一下,都像是要使全身力氣一般,滿頭都是虛汗。見老五這樣說,她也就沒客套推遲什麼,順著便又躺了回去。
老五給陶盈把被角掖緊,回頭呼的一聲掀開了老六的被子,擰著他的耳朵就將他往外拖:「快些起來,今兒我也要去地裡上工,你可沒工夫睡懶覺!大哥還有事情要交代你呢!」
老六嘟嘟囔囔的還要再賴,便聽到老五又大聲道:「你要是再睡也成,大哥本來說要交代你照顧媳婦兒的事情,你現在不想聽,那我就去聽了,一會兒你去地裡上工,我在家裡照顧媳婦好了!」
老五話音剛落,老六就和打了強心針一般從炕上爬起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便跳下地火燒屁股一般的往外跑,老五在身後笑得打跌,陶盈被眼前的氣氛感染,也翹著嘴角笑了起來。
「媳婦兒,你笑起來真好看。」看著忽然靠近盯著她目不轉睛的老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的陶盈竟忘了收斂笑容。
她承認她從小說裡、電視裡無數次的聽到過這句臺詞,但任誰的表現,都不如老五這樣的生動自然,那種如同發現新大陸一般的欣喜,又混了幾分憨厚質樸的嬌羞,恍得陶盈一瞬間竟也入景的感動起來。
要說這家兄弟,就現在的瞭解來看,確實對她是不錯的。如果她這身體的前任爭氣一點熬下來,這還真是個相當靠譜的歸宿。
可她卻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原芯’,陶盈默默的扭頭,將自己的嘆息埋進了有些粗糙的被褥。至少現在,她還沒有辦法適應,自己一下子擁有了六個老公的事實。
老五是什麼時候出去的她並不清楚,甚至連老大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也沒覺察到。或許是因為這身體的底子太差了,她現在習慣性的挨著炕就想閉眼。
家裡現在只剩下了老六和陶盈,忽然的安靜讓陶盈有些不適應。她撐起身靠坐起來,透著糊得並不嚴實的窗戶紙往外看,老六正在劈柴火,砰砰的幹得熱火朝天。倒是看到他那略顯單薄的脊背,陶盈突然想到昨天晚上掖進袖裡的那半個白麵餅。
「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