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剛似乎很害羞,小聲說:「你挑得動水?」
「我怎麼挑不動?我也經常下鄉學農的——」
大媽說:「你要幫忙?那我到後院去砍兩棵菜,你拿到河裡去洗。」說著,就提起一個竹籃上後院去了。
只剩下靜秋跟志剛兩個人在那裡,志剛似乎更手足無措了,一轉身,跑到屋後拿水桶去了。過了一會,大媽提著兩棵菜回來了,交給靜秋,讓她跟志剛一起到河邊去。
志剛也不看靜秋,招呼一聲:「走吧!」就率先往河邊走去。靜秋提了菜籃,跟在後面。兩人沿著窄窄的小路往河邊走。走了一半,碰見村裡幾個小夥子,個個都拿志剛打趣:「志剛,你爹跟你說下媳婦了?」「耶,還是城裡的呢。」「志剛鳥槍換炮了。」
志剛急得放下水桶就去追那些人,靜秋在後面喊道:「走吧,別管他們了。」志剛返回來,挑起水桶,飛一般地向河邊跑。靜秋很納悶,這些人是什麼意思?怎麼開這種玩笑?
到了河邊,志剛堅決不讓靜秋洗菜,說水冷,看把你的手凍裂了。靜秋搶不過他,只好站在河邊看他洗菜。志剛洗完菜,又把兩隻桶都裝上水,靜秋搶著要挑水:「你剛才不讓我洗菜,那現在水該我挑了。」
志剛不肯,挑起水桶就箭步如飛地往回走了。
回到家,志剛又出去了,靜秋想幫大媽做飯,但插不上手。剛好志剛的小侄子歡歡醒了,大媽就吩咐說:「歡歡,你帶靜姑姑去叫三爹回來吃飯。」
靜秋這才知道趙家還有一個兒子,她問歡歡:「你知道三爹在哪裡呀?」
「知道,在貪貪隊。」
「貪貪隊?」
大媽解釋說:「是在勘探隊,小孩子說不清楚。」
歡歡拉著靜秋的手:「走呀,走呀,到貪貪隊去呀,三爹有糖吃——」
靜秋跟著歡歡往外走,剛走了一小段,歡歡就不肯走了,伸開兩手要人抱:「腿腿暈了,走不動了。」
靜秋忍不住笑起來,一把抱起歡歡。別看人兒不大,還挺沉的呢,靜秋走了大半天路,現在再抱歡歡,覺得特別沉。但歡歡不肯走路,只好抱一段,歇一陣,不停地問:「到了沒有?到了沒有?你是不是忘記路了?」
走了好一陣,還沒到,靜秋正要再歇息一會,突然聽到遠遠的什麼地方,傳來一陣手風琴聲,她沒想到這個小山村裡還會有人拉手風琴,不由得站在那裡,聆聽起來。
的確是手風琴聲,拉的是《騎兵進行曲》,這是一首節奏很快的手風琴曲,靜秋也練過,不過練得還不到家,右手比較熟練,但左手不行。她發現這個拉琴的人不僅右手很熟,左手和絃也很熟,拉到激昂之處,真的有如萬馬奔騰,風起雲湧。
琴聲是從一排工棚樣的房子裡傳出來的,那些房子不象村民們住的房子,單家獨戶,而是一長條好幾間房子連在一起,想必是「貪貪隊」的房子了。
靜秋問歡歡:「你三爹是不是住在那裡面?」
「嗯。」歡歡見已經到了,英雄起來了,腿也不暈了,就想掙脫靜秋,自己跑過去。
靜秋牽著歡歡,向那排房子走去。現在她能清楚地聽見手風琴聲了,琴聲已經變成了《山楂樹》,有幾個男聲加入進來,用中文唱著這首歌,似乎都是手裡忙著別的事,嘴裡漫不經心地唱著。但就是這樣的漫不精心,時斷時續,低聲哼唱,使得那歌聲特別動聽。
靜秋聽得入迷了,彷彿置身在一個童話的世界。暮色四起,炊煙裊裊,空氣中飄蕩著山村特有的那種清新氣味,耳邊是手風琴聲和男生們的低聲合唱,這個陌生的山村,突然變得親切起來,有了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人氣息,似乎各種感官都浸潤在一種只能被稱為小資產階級情調的氣氛中。
歡歡掙脫靜秋的手,向那排房子跑去,進了第三個門,而手風琴聲也隨之停了下來。她猜那個拉琴的人,很可能就是歡歡的三爹,也就是趙村長的三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