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本來好好地坐那兒低著頭看報紙,聞言突然抬起頭來,表情甚是委屈。
我說,媽,我和他已經徹底分手了,徹底,曉得吧?就算等到布什和拉登握手言和,我和他之間都不會有任何奇蹟,所以媽,你以後也別再這樣了,尷尬。
我媽揮手,行行行,你長大了,自己能做決定了,我想管也管不了了。只不過你要記得,凡事留一犀日後好相見。
我表面上沒說話心裡想著,話是這麼說,要是您知道事情的原委,不要說留一犀怕是一個點兒都不會給他留,逼也要逼著他消失在整個平面內。
瞥到沙發上的秦科留下的那袋東西,信手把它拎過來。
看了半天,擺到了桌上,想了一下,又拎回來放在腿上。
葉帆出言嘲諷,不就是個禮物麼?裡面又不是炸彈,你至於麼?
我白了他一眼,拆開了包裝,裡面是一盒拼圖。
這禮物可真是有夠新穎的。
我把拼圖擱在了旁爆對葉帆說,你要不要也早點回去,晚了走不安全
。
蹲在電視前的我娘,突然輕飄飄地插了這麼一句,是啊,晚了,不安全哪。前幾天晚上街道口那兒還發生持刀搶劫,犯人還沒抓到呢。唉,可憐哪,這麼晚,人生地不熟的,路也不認得,搞不好就晃到小巷裡了,誒,搞不好呢,那犯人正好就蹲在小巷裡呢,心裡還美著,哎呀哎呀,老子等了半天,終於有個鮮貨上門了,呵呵呵呵。
我腦門掛黑犀媽您都這麼老了,能不能別這麼幼稚,說什麼搶劫犯乾脆說有殺人犯得了。
我爸說,是真的有,被搶的人是你媽以前的牌友。
我一時語塞,緩了一下,說,有就有唄,那又怎樣。
電視裡播著笑傲江湖,林平之正在揮刀自宮,我媽看著邊唸叨著「可憐哪」邊哼著小白菜的主題曲,那叫一個悽婉。
我盯著手裡的雜誌,「貪官局長風情小蜜,迷情陷阱終招殺身之禍」,看了半天,第一自然段還沒看完。
煩燥,我把雜誌扔到桌上說,口渴了,我出去買飲料。
我媽笑著點頭,去吧去吧。
葉帆跟著我出來,我對他說,不早了你回去吧。
葉帆看著前面,你是要去找他吧,我跟你一起去。
我說,你瞎說什麼呢。
他白我一眼,不是嗎?那剛才你在跟誰發簡訊呢?
我沒說話,他轉過頭接著說,一起去吧,你能怎麼安排?就讓他今天住我家吧。
我說,真的是麻煩你了。
他看了我一眼說,靠,你早就麻煩上了,現在才發覺?
坐在計程車上,我看著窗外發呆,葉帆突然說,其實我也有個禮物送你。
我轉過頭,他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條手鍊。
我拎起那串手鍊,問,藍寶石麼?多少克拉的?
他哼含想錢想瘋了,這就是個地攤貨
。
我把手鍊戴在手上轉了轉,挺漂亮的。
我看著手鍊問,這到底是什麼材質的?玻璃?瑪瑙?
他說,水晶。
是麼,藍水晶手鍊。
車駛到廣場前停下,秦科正靠坐在旁邊的長椅上仰著頭望天。
走過去,秦科轉過頭,展開笑容,你來了。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彷彿是個孩子。
我撇過眼不看他說,是我媽怕你出事。要你今天晚上住在葉帆家,明天一早就走。
他不答腔,只是看著我慢慢地笑,笑得極其欠扁。
我冷冷地說,我看你還是今天就走的好。
說完我掉頭就賺他順手拉住我手腕說,怎麼生氣了?我又沒說什麼。
我甩開他的手,別拉拉扯扯的!
秦科說,雖然伯母這麼為我著想,但是我已經買了火車票。既然買了票了,就不會錯過這趟車。我就會一直等,直到等到那輛火車來。
我說,既然這樣隨便你。
我轉身離開,他在我背後說,江雯,謝謝你。
我說,你謝錯人了。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一點都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
回程的車上,一路沉默。
我下車的時候,葉帆說,你還是喜歡他吧。
我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問,你還是喜歡他吧?
我關上車門,死小孩,快回家
!
晚上,我躺在怎麼也睡不著。抬起手腕,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觸感。
起床,開啟臺燈,從屜子底層拿出那盒拼圖。
將那一塊塊的凹凸全都倒出來,六百片,鋪的滿床都是,最後落下的,是一張色的卡片。
曾經的戀人,禮物,深夜,隱藏的卡片,。
有了這些關鍵詞,所以不要怪我自戀,對這張卡片進行了少女漫畫式的推測。
我猶疑地開啟那張粉色卡片,十秒鐘之後,輕輕合上。
而後,那張卡片在我手裡碎屍萬段。
卡片上寫的只是這麼一句話:拼圖雖然與智商無關,但鑑於你的能力,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拼圖背面有歸類的提示,按照提示來拼圖會簡單得多。
在拼圖的正面努力嘗試了半個小時,我只找到兩塊契合的。終於放棄,把那六百塊拼圖全都翻了個面。
拼圖的背面標了字母,指明瞭哪幾塊兒是一部分。
就這樣一點一點,一塊一塊,等六百片全部歸位,天已經微微亮了。
時間過得居然比通宵上網還來得快。
完整的拼圖呈現的畫面是一幅美妙的風景,天鵝湖上天鵝飛。
只不過這個拼圖顯然已經被人動過,原先的主人在拼完後用記號筆在圖上寫上了幾個字。
而如今這幾個字隨著圖片的拼湊再次顯現了出來。
「對不起。」
我躺回到,對不起?
對不起,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負責任最可惡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