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麈柄往外一抽,豈知緊緊扣住。遂奮力抽出,愛月把手一握,吃了
一驚道:「冤家,數日不曾見你,如何有這樣七八寸長。又能自動,
怪道今夜比前日的美,更高萬倍,真人間少有。」又叫悅生把麈柄套
入牝內,自展自縮,愛月昏迷渾然。忙迎慌湊,相交四鼓,兩人興盡。悅生口洩一氣,麈柄仍舊停驂,愛月用手來摸。道:「怎麼又是原
先一樣,真正活妙。」二人事畢,並枕黎明而別。自此往來,其夫莫
知。
欲說洛陽城藍珍娘,自丈夫傅貞卿嘔氣出門,將房售銀,同花俊
生不知何往?心內暗苦。自嘆道:「月貌花容,紅顏薄命。」玉瑤二
妹齊言:「大姐姐,姐夫相拋。孤幃獨寐捱剩枕,暗數更籌,體無人
傍,對銀缸以慕郎回。」珍娘道:「二妹,想當初未字,身清名全,
亦無瑕玷。到如今,花缺花殘,粉退香銷,再出寂寞。苦積餘日,歡
無半刻,暗自淚落不知多少。」玉瑤二妹,好言勸解,說畢,二妹歸
寢。珍娘對短檠剔盡銀缸,自嘆孤影隨身,淚珠如雨,遂展雲箋,寫
數句離愁,以消獨寐,拈筆潤墨寫道:
高堂白髮老母孤,誰來睹。閨中弱質真悽楚,今世苦。哀哀
母老失慈烏,嬌嬌女貌倩誰扶。銀燈挑,更漏杳,珊枕冷衾
料峭。可憐紅顏消,薄倖音書杳。甚日相睹奴花貌,鏡裡蕭
蕭。何時畫舫藍橋,忍心拋誤年少。嘆歸期,今生渺。
右調字字令
珍娘寫畢,止不住流涕。及就枕寐,已赴高堂,早至巫山。夢見
月中朗朗,擲下一攢笙簧,接於手中。自想道:「從未習此律,不諳
宮商。」遂捧至口邊,吹吮自合音律,毫不費神,心中大喜。正在吹
調,被玉娘瑤娘二人齊來,奮力而攘,每人執其二三,齊向口品。六
律相和,音韻徹於九重。誰知龐若蘭聞其音律和美,連忙奔至道:「
三位姐姐,也將妙管分一品,與小妹同樂而吹。」劈手將三人之管亦
搶其二三,其數枝笙管,四人齊吹,響貫無差,正在歡喜,忽見一生
,冉冉而來,衣衫楚楚,宛若陳平,酷肖潘安。四人視之,躲避不及
,那人走近前道:「我非別人,乃卿等至誼。」話畢將珍娘抓住,抱
摟在懷,強求。在欲求而不就之際,要脫又難脫之時,三妹方欲
同遁。早有藍母,見天大明,高叫丫頭桂瓶。將珍娘驚覺轉來,香津
滿肢。靈心跳顫。想道:「奴在夢中,月內贈下笙簧方吹,被三妹齊
分合湊,見一風流人兒,將奴抓住,有無限情趣,將有投件相狎,被
老母呼婢而覺。奴想此夢不知何兆?」遂起就襦,臨妝嗟嘆,提起筆
作律一首:
遙去洛陽暮,天涯浪子驚。愁將肢體瘦,臨妝對鍾明。
積蓄奴供火,縱橫雪霽晴。窗虛惟月色,夜靜品笙聲。
忽訝顛狂甚,須知狎就身。孤衾隨影薄,詩景滿庭清。
軟襯香〔衤因〕滑,忙軀夢裡徵。何能相酣戰,栩化蝶完成。
多少風流意,悄然意別生。
珍娘韻罷,將斑管怒摔典几上,止不住秋波滾滾。憶初時錯配姻
親,到如今,拆分兩下。奈浪子游於天涯海角,嘆紅顏苦於蘭房寂寞。想昨夜夢中,吹笙遇偶,不知可有重見的人兒,再得同歡聚首否?
正是:
堂前萱草嘆宜男,閨中少婦淚潸潸。
評曰:
才人之筆,封悅生即隱於月中笙。先兆於姐,次狎於妹。引論之
微,深寫之妙,亦可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