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鑄錯無心 留塵間恨事

那甬道橫亙在前面,依然散著黯綠的光,怪蛇已經看不見了,連它所發的紅光與怪鳴也都跟著消逝了。

韋明遠等五個人小心翼翼地慢慢摸索過去,每人都將警覺性提到十二成,準備著不期而來的突襲!

到了拐彎的地方,大家倒又不禁立步躊躇了,原來這甬道到此竟一分為二,不知哪一條才是正確道路。

白嘯夫猶豫地道:「這一路行來之際,我已經約略地看了一下,見此洞開闢得大有章法,沿途都設一些暗門……」

杜素瓊立刻介面道:「哪些俱是凶門……」

白嘯夫微怔道:「原來山主在陣圖之學上也恁地了得……」

杜素瓊輕輕一笑道:「妾身對此道原本一竅不通,接掌梵淨山後,才根據前人的遺著,略窺一絲門徑,其實也粗淺得很!」

白嘯夫正容道:「山主能看出沿途暗門,足見造詣已經很深了,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山主以為兩條路中哪一條才是生門?」

杜素瓊看了一下道:「白先生若一定要問我的意思,妾身以為右邊較宜。」

白嘯夫沉吟道:「右邊雖然光明一點,然按照朱雀之勢來看,乃屬離火,象近癸土之精,應為萬兇之門!」

他說的大部分是術語,其他人一知半解,僅有側耳聆聽的份,只有杜素瓊微微一笑道:

「白先生易象甚熟,只是忽略了一點,這洞的走勢一直兩曲,大體上雖是朱雀,實際卻為銅駝。」

白嘯夫一愕道:「銅駝?不可能吧!我們進來的地方明明是雀喙。」

杜素瓊微笑道:「白先生只看了前面,故而有此一想;妾身在入洞之初,曾望了一下後路,那兒另有一尖二折,是為駝首,我們入口之處為耳後,順頸而越雙峰,現在走的是後半段,向右行始能放心,以達其樞紐。」

白嘯夫動容拱手嘆道:「山主心細如髮,見微察著,在下自承不如!」

韋明遠也欽佩地道:「瓊妹!我不知道你還有這一套功夫。」

杜素瓊輕輕一嘆道:「這些書籍都是管仙子蒐羅遺留的,我接任山主之後,一向為俗務分心,沒有好好地研究,倒是念遠看得不少,她後來所賣弄的那些玄虛,多半是在梵淨山中的讀書心得,也是那些書害了她。」

白嘯夫興奮地道:「原來山主還藏著這些奇書,此次事了後,在下倒想造訪貴山去拜讀一番,不知山主可能垂允?」

杜素瓊笑道:「管雙成仙子原來規定那些書是給歷代山主看的……」

白嘯夫哦了一聲,微紅著臉道:「那在下的要求太冒昧了一點。」

杜素瓊微笑搖頭道:「白先生別客氣,只要我們能生離此穴,妾身仍有權利變動規矩,目下還是先找出路要緊。」

白嘯夫點頭道:「謝謝山主,山主既然深明此道,還是由山主引路吧!」

杜素瓊謙笑一下,正待舉步,易靜突然道:「山主暫請留步!」

杜素瓊一怔道:「易夫人有何指教?」

易靜緩緩道:「妾身不解陣圖,卻有一點疑問不明。」

杜素瓊道:「夫人儘管說好了。」

易靜道:「這陣圖之學,起自何時,盛於何代?」

杜素瓊微笑道:「陣圖源於河圖洛書,河馬獻圖之說,不過是附會神話未足可信,易經出而小成,孔子雖然刪訂六經,非獨對易語焉不詳,是以後也鮮有解者,直到漢儒周敦頤著太極圖後,方衍生陣圖之學,諸葛亮再加一番整理……」

易靜莊重地道:「妾身系疑處正在此點,這洞穴是廣成子的陵穴,他是殷周之時的人,陣圖之學,應該還在萌芽期……」

眾人俱是一怔,杜素瓊不禁失聲道:「對啊!這洞中的佈置已經很完善,絕不可能出自廣成子之手,看這陵穴很可能是一個騙局!」

大家都發起怔來,半晌後韋明遠才道:「騙局也許不可能,念遠博覽群書,不會亂下考證,再者以我們遇到的那些怪獸,也足證明是前古遺種。」

白嘯夫接著道:「那另一個可能是這陵穴早已有人進來,從新改裝佈置過,這與我們先前的想法不謀而合。」

杜素瓊沉重地道:「真要是這樣的話,那些進洞的人就頗堪擔憂了,墓穴中既然早有人在,侵入者很難全身而退……」

白嘯夫也憂形於色道:「不錯!而且那先1之人,很可能早就得到了廣成子的遺籍,所以才能將那麼多的人困留在內……」

韋明遠將胸膛一挺道:「顧不得那麼多了,是吉是兇殊難預料,反正已經進來了,只有闖它一下吧,越研究越糟!」

白嘯夫被他激動豪情,也跟著道:「對!韋兄豪人壯語,說得一點不錯,我們乾脆去找答案吧,何必空費心思,在這兒傷腦筋。」

杜素瓊飄身向前,走在韋明遠身旁道:「認路還是我熟一點,由我陪著你開道吧!」

韋明遠沒有反對,他了解杜素瓊對他的深情,劫後重逢,他們早已是生死同命了,而且有她的指點,也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危險,所以只溫柔地看她一眼,回頭對白嘯夫等人道:「前途安危難測,我們最好拉長一點距離!萬一倉促遇變,也好有個接應,白兄請在兩丈之後隨行。」

白嘯夫察度情況,自是無法反對,韋明遠與杜素瓊先行,白嘯夫居中,最後則是向飄然、易靜夫婦。

這右邊南道略微窄了一點,可是光亮多了,那些光輝發自壁上,每隔半尺許就有一個光源。

光芒是淡黃色的,光源是圓形的,形如滿月,照在晶瑩加工的洞壁上,別是一般境地。

韋明遠好奇地道:「這光來得很怪,若說是夜明珠,不大可能有這麼大。」

杜素瓊莊重地道:「別去管它了,還是找路要緊。」

韋明遠走了一陣,實在抑制不住好奇心道:「不行!我非要看看清楚!」

說著走近洞壁,輕輕一縱身,拔高尺餘,將身子緊吸在牆上,正面對著一個發光體看了良久,依然看不出頭緒。

杜素瓊在下面問道:「看出什麼東西沒有?」

韋明遠搖頭道:「沒有!這玩意怪極了,像是一片半透明的大貝殼,磨成圓形嵌上去的,只不知裡面是什麼。」

說著用指微屈,對準圓面上叩了下去,「波」的一聲,圓面應手而裂,韋明遠驚奇地叫道:「怪極了,原來是一盞燈,不過沒有燈芯,也不知道燒的是什麼油,只是在一個小洞中冒火花。」

杜素瓊聞言臉色微變,連忙叫道:「明遠!快下來!」

韋明遠還來不及問為什麼,驟覺腰上一緊,好似被人挾住了,飛速向前射去,行未多遠,背後傳來一陣巨響。

那陣巨響像是夏夜暴雨的急雷,轟轟不絕,且有耀眼的強光,接著四壁撼動,有如天崩地裂。

韋明遠驟然大驚,不知這突然的鉅變因何而起,可是他最關心的是杜素瓊,側頭一看,她恰好在身邊。

那挾著他的白嘯夫,另一隻手還挾著杜素瓊。

響聲停息了,白嘯夫才將二人放下道:「好險!好險!差一點就要活埋在裡面了。」

韋明遠詫然回顧,只見後面岩石崩落,已將他們的來路一齊封死,石礫中還冒出一陣陣的黑氣。

白嘯夫又道:「事起突然!兄弟太冒犯二位了?」

韋明遠驚道:「多謝自兄相救,只是……」

杜素瓊在旁道:「這發光燃燒的是地府的一種氣體,性情極為不安定,本來被貝殼掩住了,你敲碎貝殼,氣體外逸,立刻就產生爆炸,勢不可擋,若非自先生動作快,我們恐怕就要埋在裡面了。」

韋明遠咋舌道:「想不到會有這麼厲害,我聽說西域地方有一種地流水,可以當做燃料,大概也是這一類的東西。」

杜素瓊笑接道:「不錯!凝之成煤,溶之為油,化而成氣,三者原為一物,不過分量越輕,燃燒愈易……」

韋明遠嘆息道:「遺物之奇,真是不可思議……咦!還有兩個人呢。」

原來大家在忙亂中,未曾注意到向飄然與易靜,此時被韋明遠一提才想了起來,發現他們並未跟來。

白嘯夫神色一慘道:「他們在我後面,恐怕……」

韋明遠神色大變,連忙奔向亂石堆旁。

白嘯夫拉住他道:「韋兄!不能去!」

韋明遠急道:「他們一定是埋在裡面了!現在施救還來得及。」

白嘯夫搖頭道:「這種氣體息息相連,現在正好被亂石堵住缺口。韋兄若是搬開石塊再引起爆炸,不但救不了他們,恐怕連我們也要陪在裡面了。」

韋明遠急流下眼淚道:「他們是因為我鑄下大錯,才致埋身石中……」

白嘯夫黯然長嘆道:「韋兄是無心之失,死生有命,我們也沒有辦法,然而死者已矣!

我們殉身在一起,於事無補。」

韋明遠急得一跳腳道:「錯因我起,人死我生,於心何安?」

杜素瓊婉言道:「爆炸時我曾見他們向後面退避,他們功夫都很好,必然不會陷身,只是與我們隔斷了。」

韋明遠還是不放心,杜素瓊乃正色道:「你一定要陪他們死,我自然沒問題,白先生是否也該跟著送死呢,況且他們未必一定就死了!」

白嘯夫接著道:「兄弟賠上一命也無所謂,只是我們此行任務尚未完成,這洞穴中還有許多人生死未卜,韋兄尚祈三思,而後行!」

韋明遠長嘆無語,半晌才對著石堆喊道:「向兄!易夫人!你們在哪裡?」

聲音響亮激越,震得碎石紛紛下落。

白嘯夫道:「沒有用的!兄弟拉著二位前奔時,最少也有幾十丈遠,這一段全被堵死了,千里傳音,全靠空間為媒介,韋兄的聲音縱然可以透過實物,卻也無法使得咬字清楚,我們還是走吧!」

韋明遠道:「他們縱然聽不清楚我的話,至少也可以回我一聲。」

白嘯夫道:「這倒有道理。」

於是也幫著呼喊起來,一時甬道中回聲嗡嗡,連耳殼都震得很難受,卻始終沒有聽到答聲。

白嘯夫慘然一嘆道:「兄弟已用家傳‘鳳吟傳音’,以兄弟功力,大概可以達於百里之外,看來他們是凶多吉少了……」

韋明遠默然無語,淚水涔涔,對著那一片亂石,臉上有著說不出的愧疚表情,白嘯夫與杜素瓊也是唏噓不止。

三個人正在神傷之際,白嘯夫突然臉色一動,接著嘴唇微微易動,喉間發出輕微的吟聲。

韋明遠與杜素瓊俱被他突然的舉動弄得呆了。

白嘯夫動了一陣,忽而變色道:「糟了!」

韋明遠連忙道:「白兄可是聽到他們的迴音了。」

白嘯夫搖頭道:「不是!兄弟接到了小女的回聲。」

韋明遠連忙問道:「她在哪裡?」

白嘯夫苦笑了一下道:「不知道!我方才使用‘鳳吟傳音’,突然接到小女的回答,可是隻講了一句話,就被打斷了。」

韋明遠急道:「她說什麼?」

白嘯夫道:「她只問了一句:‘爸爸!是不是您來了!’兄弟連忙探問她的情形,卻已被人切斷,再無迴音!」

杜素瓊莊重地道:「是不是白先生思女心切而生的幻覺?」

白嘯夫搖頭道:「不可能!寒門‘鳳吟傳音’創自家祖,有一種獨到的用法,發時無遠弗屆,除非被人切斷,否則絕不會失效!」「。」

杜素瓊問道:「白先生怎知被人切斷的呢?」

一嘯夫道:「使用此功時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對外人,一種是對自己人,尤其是對自己人時更為玄妙,不管中間有何阻隔,均可順利傳達,是以小女聽得我在呼喚向兄夫婦時,立刻傳聲連絡……」

杜素瓊微微色動道:「那令愛尚在人間是無可疑問了。」

白嘯夫滇:「不錯!至少在剛才發聲時,她並未遭到意外,不過一定是處身險境,而且被一個功力絕高之人制住。」

杜素瓊奇道:「先生何以得知?」

白嘯夫道:「寒門的‘鳳吟傳音’,是一種聲氣感應,非有內力絕佳的人,才能將之隔斷,兄弟本身亦產生警兆,據之判斷……」

杜素瓊想了一下道:「令愛既未遭害,其他人很可能生存……」

白嘯夫點頭道:「不錯!但是實際情形,兄弟不敢預測,那隔斷我傳音之人,功力高得出奇,奇到令兄弟難以相信……」

杜素瓊與韋明遠俱都為之駭然色變。

白嘯夫又道:「當世能隔絕兄弟傳音,除家祖外,僅天龍子前輩與捻花上人具此功力,但此人絕非三位老人家之中的任何一位。」

韋明遠吶吶地道:「有這種事?」

白嘯夫嘆道:「兄弟絕非危言聳聽,此事也並非不可能,三位老人家依然健存,安知世上不會有第四人?」

韋明遠默然無語,杜素瓊想了一下道:「只要有了訊息,我們總得去碰一碰。」

白嘯夫苦笑道:「那是自然的,現在不知那前途之人,是友是敵,他要是敵人的話,我們三個人可就太差了。」

杜素瓊一揚眉毛道:「就算是以卵擊石,我們也別無選擇餘地,現在連退路都封死了,只有前進一條路可走。」

韋明遠聽見「退路」二字,神色又是一陣黯然,屈膝跪在石前拜了幾拜,然後才含著眼淚,虔聲祝禱道:「向兄!易夫人!二位在崑崙山上的神仙歲月,卻被我這不祥人硬牽下了紅塵,更害得二位葬身荒山古洞……」

杜素瓊在旁道:「明遠!這可不能怨你,下崑崙山是他們自願的,他們來的目的是為了莊家父子,與你沒關係。」

韋明遠不理她,繼續禱告道:「二位若是吉人天相,幸保無恙,韋某尚可偷生,倘若二位真個遭難,韋某但等事情一了,立刻相隨地下……」

杜素瓊一把拉他起來道:「別痴了,你我能否生離此洞還不知道呢,說這些幹嗎!未來的事誰都無法預料,還是快點走吧!」

甬道上一路過去倒很平靜,間或有些門戶錯雜,在杜素瓊的辨認下,立刻就找到了正確的通路。

韋明遠一路上始終是很沉默,杜素瓊知道他還在為向飄然與易靜的事情而難過,所以不去撩撥他。

白嘯夫則在興奮中帶著凜懼,興奮的是得知女兒尚在人間,慎懼的是此去不知道會遇上怎麼樣的一個人!

走著!走著!突然眼前一陣開朗,三人不覺俱是一震,原來他們己處身在一間絕大的石室門口。

這石室十分寬敞,四壁光滑,光線自上端射人,室頂是一片琉璃製成的宮蓋,居然可以看到蔚藍的天穹!

室中無一物,只有一邊靠牆處安放著一具銅棺,顏色發青,上面長滿了一層厚厚的銅綠,型式十分古雅。

這室中仍是空不見人。

銅棺上刻著一些極為古怪的文字。

白嘯夫首先就被那文字吸引了注意,仔細辨認了半天,又用手摩掌了一陣,突然失驚呼道:「這是廣成子的瘞骨所,我們走到陵墓中心來了。」

杜素瓊驚問道:「白先生不會弄錯吧?」

白嘯夫指著那些文字道:「決不會錯,在下對歷代文字書法極感興趣,這是殷代甲骨文,脫胎於黃帝時倉頡所創的鬼哭體。」

韋明遠欽佩地道:「白兄的學識淵博,這上面怎麼說?」

白嘯夫道:「上面是廣成子自己鐫刻的墓誌銘,大意是說他一生的經歷以及他研究武功的經過,並告訴後人開棺的方法。」

韋明遠奇道:「他要開棺槨做什麼?」

白嘯夫道:「廣成子的確是一代奇人,他參研上乘武功,甚至於已經練成道家的元嬰,臻於身外化身的境界。」

韋明遠駭然道:「人真能到這種境界嗎?」

白嘯夫道:「廣成子也許不會說謊。」

杜素瓊道:「身外化身,生生不已,那他不應該死啊?」

白嘯夫輕輕一嘆道:「天下無不死之人,有生必有死,廣成子不過比人多活幾年,他享壽三百餘紀,結果仍不免一死。」

韋明遠跟著嘆道:「那道家煉丹,長生之術畢竟是虛空的了。」

白嘯夫接道:「廣成子已有解釋了。他在墓文上說:‘人壽有數,天道不可抗,永生之說,實為無稽,人之生機,始於成胎之時,人之死數,亦始於有生之機,生命之源,凡人皆一,既生之後,漸用至竭,養氣練神,在乎節源,有源有枯,天道不移,吾享壽三百餘紀,即善用其源所至,源竭數終,亦云已矣!常人不滿百,吾數倍之,晚年始悟徹之理,欲告世人,心無餘力,伴我骸骨,留此僻地,遺圖十一,風送四極,有緣得之,啟我槨底,得我遺籍,習我技藝,技以養生,藝以利人,行不及正,終必殞身……」

韋明遠聽得肅然起敬道:「這位前輩倒是個有心人。」

白嘯夫輕輕一嘆道:「廣成子的安排不為不妥,只可惜把他這份武學心得儲存得太秘密,直到千餘年後,方始被人發覺

杜素瓊搖頭道:「先生也許不信,這所陵穴歷代都有人發現,只是那些人多半恬澹自安,未曾出以炫世而已。」

白嘯夫驚道:「山主何以得知?」

杜素瓊用手一指道:「單以這石室的建設,就不是原型了,這頂上的天光並非直接射入,因為我們入洞之後,愈走愈西,此穴的位置,應該已經越過長城,那裡的地勢平坦,斷不會空出這一個大缺口而不為人知。」

韋明遠奇道:「瓊妹!照你說來,這光是如何來的呢?」

杜素瓊道:「這頂層是由水晶合成,深埋地底,一切的景象都是依照水晶折光的原理,在別處反射而來。」

韋明遠道:「這倒是可能的,當年的巧匠東方未明,製成管窺,視物於百里之外,也是同一的道理。」

杜素瓊又道:「水晶之利用,還是近百年的事,廣成子縱是天才蓋世,也不可能在千餘年前,造成這間石室。」

韋明遠怔道:「那這一切都是後人添造的?」

杜素瓊道:「是的,除了那具鋼棺,還是殷商古物外,其餘的一切,莫不出之後人所建,這與兩道中的門戶陣圖是一回事。」

「對!那最後的得主,一定就是用內力阻斷我傳音之人,他研成了廣成子的功籍,無怪能具此功力。」

杜素瓊想了一下又道:「白先生,那開棺之法是怎樣的?」

白嘯夫奇道:「方法很簡單,山主難道也想看那秘籍?」

杜素瓊道:「不!我想預測一下我們此行的休咎!」

白嘯夫不解道:「棺中怎會有這個答案?」

杜素瓊微笑道:「這個道理很明顯,廣成子一共散出十一張入穴的地圖,還不知已有幾線被人發現,但先前的那些發現者都是修道之士,本身參研過功夫之後,仍將書籍放好以待來者,只要……」

白嘯夫釋然道:「我也明白了,心術不正者,獨佔之慾,現在只須檢查一下棺中,看看遺籍是否安在,就可知那最後得者為人了。」

杜素瓊笑道:「白先生不愧高明!」

白嘯夫搖頭道:「在下縱然解得此意,終是比山主慢了一步。」

說著在棺前莊嚴地拜了一拜,然後再輕輕叩著棺蓋,口中哺惆祝告一陣,突地扶著棺蓋一邊高興地道:「在這裡!」

韋明遠奇道:「白兄說什麼在這裡?」

白嘯夫道:「兄弟按照棺上所說,輕叩棺蓋四十九下,果然在第四十九次時,觸到開棺的樞紐!這廣成子用心實在太密!」

說著用手指剔開一層綠鏽,露出一個缺口,微一用力,將棺蓋抬了起來。

棺中睡著一具高大的屍體,身著道裝,臉貌栩栩如生,金梁紫冠,膚色白如溫玉,方口墨髯。

韋明遠由衷地躬身作禮道:「廣成子果然是個有道之士,千餘年來,他仍能將遺體儲存得這麼完整,真是不容易。」

杜素瓊突然道:「這人不是廣成子!」

白嘯夫也道:「在下也覺得不太像,只是無法加以證實!」

杜素瓊道:「第一是他的服裝,道家創自漢代張道陵,宗法春秋時的老君李耳,李耳比廣成子還晚了八百多年,何來這一身裝束!」

韋明遠猶豫不通道:「這也許是後來的人幫他換上的,那棺是青銅時代的製品,銅質甚純,也告腐蝕了,廣成子的衣著豈能不朽?赤身露體又顯著太為不敬,替他換件衣服,也是在情理的事。」

杜素瓊道:「你說得固然有理,但還是不合實際,廣成子那種道行,也無法延續壽紀,怎能將遺體儲存如此之久。」

韋明遠道:「怎麼不可能,你忘了端木方……」

杜素瓊道:「端木方實際並未全死,他埋骨之地又得地氣之養,百蟲不侵,所以才苟延殘喘至百餘年之久。」

韋明遠道:「此地甚為乾旱……」

杜素瓊微笑道:「你別找理由了,假如此地有著一切條件,那外面的銅棺怎麼又會生鏽呢?難道血緣之軀還能強於金石之質!」

韋明遠沒有話說了,杜素瓊又道:「我還有一個最正確的根據,我粗解相人術,廣成子前輩有那等心胸修養,斷非這種相貌。」

韋明遠頗感興趣地道:「這人相貌並不壞呀!」

杜素瓊正容道:「這人面目雖然端正,然而前額短凸。人中溝深而微曲,眼角有皺紋,應是個極端陰險而殘鴛之相。」

韋明遠一怔道:「瓊妹!想不到你還有這一套本事。」

白嘯夫怔怔地道:「連廣成子的遺體都被人換過了,那遺籍更不必說了。」

杜素瓊道:「那倒不妨試試看。」

白嘯夫伸手入棺,準備探到那停屍身下去摸索,可是他的手才一觸到那人的身體,立刻就縮了回來。

檢索瓊與韋明遠俱都一驚問道:」怎麼?」

白嘯夫搖頭現出不信的樣子道:「這人身上還有熱氣!」

韋明遠道:「還有熱氣?那不是沒有死?不死怎會躺到棺中,總不成又要出現一個端木方,這究竟怎麼回事?」

杜素瓊突然將大家一齊拖後道:「此事頗有溪蹺!明遠,你發一掌試試看。」

韋明遠奇道:「你要我打那死屍?」

檢索瓊道:「是的,而且要用‘太陽神抓’!」

韋明遠搖頭道:「不行!我不能無緣無故地打他,我不懷疑你的相人術,可是我與他無冤無仇,怎能叫他皮消骨溶。」

白嘯夫也反對道:「在下也認為此事不當,韋兄的太陽神抓已臻化境,發時勢必連棺槨都化了,這等古物毀之可惜。」

韋明遠又道:「對啊!萬一廣成子的遺籍尚在棺中,我一掌發去,豈不也跟著毀了,那是廣成子心血的積瘁……」

杜素瓊微笑道:「我以為你的掌力根本毀不了一點東西,既然你不肯試,我也無法勉強,由我來試一下吧?」

說著抖手射出一顆銀丸,直朝那屍體的頭上飛去,韋明遠大驚失色,然而阻之不及,只得跟著望去。

銀丸嵌入那屍體的臉頰,立刻齊根沒入,那屍體動都不動,也無一絲異狀,彷彿真是個死人。

韋明遠道:「瓊妹!你看如何,這根本是個死人!」

杜素瓊臉色沉重地道:「你還沒看出來,我這銀丸勢可穿金裂石,那人的臉上可曾有一點痕跡,而且我打的眼睛,怎會拐了彎?」

這一言提醒了二人的注意,果然那人的臉上著丸處平滑如故,好似將那銀丸整個的吸沒了進去。

再者以杜素瓊的造詣,發丸取目,斷乎也不會失去準頭,偏差到那麼大去,這屍體的確大有可疑處。

白嘯夫一言不發,驀而彈出一指。

這一指是他畢生功力所聚,望之平淡無奇,實際那指風足可穿透尺許厚的鋼板,端的厲害非凡。

驀地空中傳來一聲豪笑,那棺中的屍身忽而坐了起來,伸手微拂,化開了白嘯夫凌厲無匹的一指。

這邊三人雖然已在懷疑那人不是真死,可是陡而見他坐了起來,也不禁大吃一驚,相顧失色。

白嘯夫略一凝神,才出聲喝道:「閣下是什麼人,如何在此裝神扮鬼?」

那人雙目突張,一陣精光逼人,軒然笑道:「三尺銅棺身所寄,一枕黃梁夢尚香,我好夢正酣,無端被你們鬧醒了,怎麼反怪我裝神扮鬼。」

白嘯夫聽他說話時聲調洪亮,中氣充足,人耳振心,不覺戒意倍增,停了一下才沉聲道:「閣下的玩笑開夠了,請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