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神功發生死之際

那人來到林前,似乎為地上殘碎的木偶所驚,立定了腳步,以一種極為難聽的腔調叫道:「誰在值勤?」

林中傳出邢潔的聲音道:「旋風使者!」

那人再問道:「這裡是怎麼回事?有高手進來了?」

邢潔道:「不是!是首領的弟弟誤行到此。」

那人驚道:「首領的弟弟!是怎樣的一個人,有這份功力!」

邢潔不耐煩地道:「這不關你的事,你的任務完成了。」

那人舉起手中的一個布包道:「天下沒有我做不了的事,夫人在吧?」

邢潔道:「在!就等你去覆命呢!今天是右七左五。」

那人答應一聲,身形左轉右轉,閃入林中不見了。

韋光在暗中聽他們這一番奇怪的對答,心中更是驚疑不止,而且產生了許多疑問。

從他們的對話中,證明了這人也是神騎旅的一分子,被派出去擔任一項工作,現在回來覆命。

杜念遠究竟有多大神通,能駕馭這麼一個高手。

他手中的布包又是什麼東西?

那「右七左五」又是什麼意思?

想了半天對前面兩個疑問仍是不得要領,末一句話倒是想通了,右七左五,分明是進入林中的方法。

那人在入林時,身形左右迂迴前進,所謂右七,必是樹木的次序,這林子是按照奇門陣圖設立的,而且變化很多,每天可以自由控制活門,如此若非預知口訣,當令人定難越雷池一步。

想到這兒,他一面對杜念遠的巧妙心思發出由衷的欽佩,一面卻更加深對林中的好奇。

他很想追去探上一探,可是邢潔守在那兒。

又深思了片刻,他突然拔起身旁的枯木,使勁對林中擲去,只聽見籟籟一陣微響,且有幾個火光冒出。

韋光心中又是一駭,知道那段枯木已經觸動埋伏了,假若是一個人貿然前撞,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接著他又聽見邢潔的聲音厲叱道:「誰?」

枯木當然沒有回答,韋光在耐心等待著。

又過一會,果然邢潔的身形閃了出來,向著墜木的地方走去,韋光趁這個機會,飛快地閃入林中。

緊記著右七左五的口訣,他學著剛才那人的方法,繞著樹向前行去,林中一片漆黑,只有他的前路閃著微光。

韋光更駭然了,他對陣圖之學並不陌生,因為在梵淨山中也有著不少佈置,杜念遠也是那兒出身的。

可是這一片林子中卻藏著更深奧的學問,若是不先知道口訣,若他不是梵淨山出來的……

兩者缺其一,他就會無聲無息地被毀在這片樹林中。

戰戰兢兢地朝前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他才看見一所孤立的屋宇,窗上射出微弱的燈光。

「這一定是議事堂了!」

他心中不禁有一點興奮,也有些緊張。

那個人也剛剛走到門前,顯見他在陣圖之學上是個門外漢,即或功力再高,即或已知訣竅,他還不敢走快。

那人叩了一下門,門裡傳出杜念遠的聲音道:「哪一個?」

那人恭道:「端木方覆命。」

杜念遠再道:「進來。」

那人推門進去了,韋光又臥倒身軀,蛇行到窗子下面,慢慢地探起身子,在隙縫中望去。

那是一所不大寬敞的廳堂,安排了七八個座位,可見此地只有十分重要的人才可入內!

杜念遠端坐在上首,旁邊空著一張位置。

下首左邊是祝家華,右邊是徐剛和另一箇中年男子。

那自稱端木方的人進來後,朝杜念遠作了一躬道:「參見夫人。」

杜念遠微微一點頭道:「你回來得很快。」

端木方苦笑了一下道:「老奴不敢不快。」

杜念遠得意地一笑道:「你很怕死。」

那人困窘地站著,身子微微有些顫抖,杜念遠輕輕一揮手,那中年男子站起來,遞給端木方一顆藥丸。

端木方一把搶過嚥了下去才笑道:「今天怎麼換了公冶先生了?」

杜念遠微笑道:「狼子野心,我不得不提防你一點,所以要每天換人,你就是想弄狡猾,也無法在事前搗鬼。」

端木方尷尬地一笑道:「夫人實在是多心了,老奴在到達此地後,眼見夫人一切設計佈置行事,衷心欽服無已,絕對不會叛變了。」

杜念遠冷笑道:「你別說得好聽了,上個月你還想偷偷制服家華逼解藥呢,這一陣要不是怕藥性發作,你會回來得這麼快嗎?」

韋光在外聽得又是一驚,他知道這個名叫端木方的原來是受著毒藥的控制,所以才如此服從。

心中對杜念遠的行事不覺起了一層莫名的凜懼!

杜念遠等端木方服下藥丸後才問道:「人頭取來了?」

端木方開啟布包,裡面赫然是兩顆血淋淋的首級,杜念遠審視了一下,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長笑。

韋光在窗外被那陣笑聲震得汗毛直豎。

第一是他在笑聲中聽出杜念遠的功力進展到超出他想像的深厚,其次他從笑聲中也體味到一種極端的殘忍……

笑聲未絕,韋光突然感到後項一涼,連忙回頭看時,一柄利劍架在他的脖子上,然後是邢潔冷若秋霜的臉。

韋光駭然正想開口,邢潔突地伸出一隻手,掩住了他的嘴,然後再附著他的耳朵,以極細微的聲音道:「別叫!出了一點聲音,你我都是死路一條!」

韋光果然沒有出聲,邢潔才放開手,扯著他的衣服,示意他趕快離去,韋光卻倔強地不肯動。

邢潔臉色變了一下,最後還是緩和了下來,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收回了長劍。

韋光望了她一下,心中奇怪著她的改變,可是屋中的杜念遠已經停住了笑聲,他立刻又扒著眼望進去。

屋中的杜念遠仍在凝視那兩顆人頭,哺哺地道:「這是最後的兩個了,我要留著你們,等宇文瑤來看看,我是否可以能欺矇的,神騎旅的人是否可以隨便殺的!」

座上的徐剛忍不住問道:「夫人!這兩個人並不是江湖上知名之士,殺了他們有什麼用,怎麼又跟宇文瑤有關係了?」

杜念遠冷笑一聲道:「不知名?問問端木方看!」

端木方連忙道:「這兩個人雖然化裝成普通行商,功夫卻高得出奇,我出手搏鬥將近百招,才制服他們。」

徐剛驚道:「有這回事,他們究竟是誰?」

杜念遠臉色已轉為平淡道:「姓名不得而知,臉相你應該記得,六年前首領失蹤時,西門泰與祁三連無故暴斃,就是他們的傑作?」

徐剛詫然道:「原來是大內的侍衛!」

杜念遠點頭道:「不錯!當時我太大意了,沒想到宇文瑤也是厲害的角色,這一批五個人曾經陷身在葉沼內,我原以為他們死了……」

徐剛更驚道:「葉沼……」

杜念遠道:「我當年就是輸在這著棋上,這批傢伙都是內家絕頂高手,窩集裡落葉化水成沼,連魚蝦都活不了,他們居然能不死……」

徐剛這才有點明白地道:「原來是他們脫困回來,神出鬼沒地殺死了祁三連與西門泰,鬧得我們人心惶惶,雞犬不寧!」

杜念遠道:「正是如此,宇文瑤第二次只有一個人前來,所以才能躲過我們偵騎的耳目,跟他們會合後,故意先製造大批疑案,使我們亂了手腳,然後才激得首領親自夜巡,中了他們的圈套!」

室中的人都靜靜的聽著,除了端木方之外,他們全都身經那次慘變,回憶起來都是沉重的。

片刻之後,徐剛才輕輕嘆道:「真難為夫人,這件事夫人怎麼知道的?」

杜念遠輕輕一笑道:「你忘了我曾經在京都呆過一陣嗎?我只需稍動腦筋,哪件事能瞞過我?何況是這麼一點小秘密。」

徐剛想了下又道:「夫人又怎麼能找到這些人的呢?」

杜念遠還沒有答話,一旁的公冶勤已笑道:「徐兄還不知道,大內已經密遣許多高手出關,因為宇文瑤突然宣佈放棄公主地位,他們要來勸她打消此意。」

徐剛神色又是一驚道:「真的?最近我對外面的事太隔膜了。」

杜念遠微笑道:「我倒不是要瞞你,實際是這些事無須麻煩你。」

徐剛心怖道:「夫人可是覺得屬下已經老得不堪任用了?」

杜念遠溫和地道:「不是的!你是我最倚重的一個人,可是你生性太仁厚,無法應付江湖上千奇百怪的變故,因此你還是練功夫的好。」

徐剛默默然片刻才道:「紫府秘籍上各等技藝,屬下大致都習得差不多了,惟獨最後鴻鈞三式,屬下不曾精熟。」

杜念遠一怔道:「為什麼?那三式是最重要的!」

徐剛輕輕地道:「屬下資質愚鈍,不能領解其中奧妙玄機。」

杜念遠厲聲道:「我不是親自把圖解註釋都告訴了你嗎?」

徐剛默然不語。

杜念遠忽然懂了他的意思道:「你可是不願武功超過我,所以才不學?」

徐剛尊敬地道:「屬下身在旅中,自不應潛越過首領及夫人。」

杜念遠有些激動地輕嘆道:「好徐剛,你太傻了,我絕對信任你,還是好好地學那三招吧,群雄大會在即,你要幫我壓大軸呢!」

徐剛耿直地道:「夫人轄下此刻高手如雲,如端木方及風雷霜雨四位待者,均可足當天下好手而有餘。夫人自己也進境無限。」

杜念遠輕輕一嘆道:「你知道得太少了,最近江湖上異人輩出,個個功夫了得,實在不是一部紫府秘籍所能抵擋得了的。」

徐剛一震道:「夫人不是說紫府秘籍天下無敵嗎?」

杜念遠點頭嘆息道:「假若有首領那樣的資質,再加上幾十年的勤研,是可以說這句話的,只可惜你我俱非其才!」

徐剛呆了一呆道:「首領究竟怎樣了?」

杜念遠傷感地一嘆道:「只怕他不太願意回到此地來了。」

室中大家都有點惻然,默不作聲。

端木方頓了頓道:「老奴進來時,看見百陣中的木金剛被毀了五具,據說是首領的弟弟所為,不知是怎樣的一個人!」

窗外的韋光不覺一震,他旁邊的邢潔身子也起了一陣微微的顫動,不知杜念遠會有怎樣的反應。

公冶勤有點驚詫地道:「那小夥子年紀不大,怎會有如此造詣?」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韋家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你跟端木方都還沒見過他;不妨讓你們開開眼界,認識一下年輕高手。」

外面的韋光聞言又是一怔。

杜念遠突地回頭微笑道:「光弟,進來吧!我這兩個部下要見你呢?」

韋光大為吃驚,不知杜念遠如何發現他的!腳下朝外一滑,意在想趁機溜走,杜念遠又笑道:「潔兒請你的韋公子進來!」

邢潔也是一驚,神色慘然地朝韋光道:「進去吧!我們的談話行動,怎能瞞得過夫人呢?公子,今天我可被你害苦了!」

韋光聽她聲音中充滿了懍懼,不覺豪氣上衝,毅然道:「姑娘放心好了,有事我一人擔當,絕不叫大嫂怪罪人!」

說著推開窗戶,飄身進了屋子。

室中人除了杜念遠外,俱都吃了一驚,沒想到他真能越過重重禁制,果然隱身在外。

韋光進屋後,朝杜念遠一拱手道:「兄弟私闖禁地,請大嫂降罪好了,不過此事與邢姑娘無涉,她並沒有虧負責守,放我進來!」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當然不能怪她,我這點佈置多半是師承梵淨山的,如何能擋得了你這位大行家,再說你也不是外人。」

韋光這才放了心,又是一拱手道:「謝謝大嫂,大嫂足不出戶,卻將兄弟的行止瞭若指掌,真使兄弟欽佩得很,尤其是此地的佈置……」

杜念遠笑道:「此地的佈置我是加了一番變動,你一聽訣語即能尋門而入,的確不簡單,該欽佩的應該是我。」

韋光一笑道:「兄弟一切都沒逃過大嫂的耳目。」

杜念遠也笑道:「這倒不稀奇,我這兒裝著地聽管窺,只是別人不知道而已,這一來我又得重新動腦筋了。」

韋光歉疚道:「兄弟十分抱歉!」

杜念遠擺手微笑道:「自己人別說那些,而且我也正想請你來和大家談談,說不定還有借重的地方,請坐吧!」

說著指一指旁邊的位置,眾人的神色俱都一動。

韋光也有些知覺道:「我不該坐在那兒。」

杜念遠笑道:「這位子原是給你大哥留的,他大概不會來坐了,你是他的弟弟,坐上又有什麼關係?」

韋光心中一動,連忙道:「那是神騎旅首領的位子,小弟不敢簪越,還是隨便坐吧!」

說著在祝家華的身旁坐下,杜念遠又道:「潔兒,你也坐下。」

室中尚餘一張空位,邢潔只得在韋光的旁邊坐下,臉上猶自怔忡不安,不知杜念遠會對她怎樣!

杜念遠卻完全不提外面的事,笑著道:「還有二十幾天就要開群雄大會了,這次大會可能有許多意料不到的人物出現,因此我們不得不預為之計!」

大家都朝杜念遠望著,期待她下面的話。

杜念遠目光朝四周一掠,然後才緩緩地道:「我在大會開始時,準備宣佈一件極為轟動的訊息,為了使你們有個準備,我要先透露一點。」

這是一個極為動人的題目,大家的神情更緊張了。

杜念遠笑笑又道:「誰都知道,每次群雄大會,都將產生一位震動天下的武林霸主,家翁韋明遠曾經膺過一任……」

韋光想起父親當年的英雄事蹟,不禁眉飛色舞,神情異常激動,然而祝家華卻不以為然道:「韋大俠固然技驚群豪,不過神騎旅亦曾分庭抗禮,首領在人心中之地位並不亞於韋大俠。」

杜念遠微笑道:「首領自然不會與他父親爭雄,所以有天龍派存在一日,神騎旅絕不敢以武林霸主自居!」

徐剛頓了一頓才道:「這次韋大俠已經解散天龍派,夫人可以無所顧忌,大展雄才,這武林霸主應該不再旁落了。」

杜念遠笑道:「我是個女流,不作此等雄心。」

韋光接著道:「誰都知道大哥的一切成就,都是大嫂居中策劃的,大嫂何必還客氣呢?

其實神騎旅此刻已名動四海,七大門派名存實亡,武林霸主之尊,不爭而定,大嫂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我還沒有說出重點呢,你不要著急。」

韋光只得不響,杜念遠又道:「歷來武林霸主,或以武功居尊,或以仁德致敬,我知道神騎旅這兩點都很欠缺,因此不作此望。」

韋光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真正的意欲何在。

端木方忍不住道:「夫人現在可是已經想到一鳴驚人之舉。」

杜念遠笑道:「不錯!這正是我要宣佈的大事。」

眾人俱為之色動,公冶勤立刻問道:「是什麼?」

杜念遠目中突然發出湛然神光道:「大家都應該聽說過,武學之源,應該起自黃帝,盛於春秋,而最原始一本功錄,應是廣成子所著的子午經。」

眾人神色都為之一動,端木方首先驚道:「夫人知道子午經下落。」

杜念遠微笑道:「嗯!不錯!我搜羅群籍,推定了廣成子的陵墓,世傳廣成子肉胎成道,那是假話,不過廣成子實為武功大成之第一人,我判斷他的陵墓中除了子午經之外,應該還有許多不知名的異寶。」

端木方眼中流露著異常的神彩道:「夫人準備把此事公開宣佈。」

杜念遠淡漠地道:「為什麼不宣佈呢!前人遺物,大家都有承受的權利,我縱然得知此事,也不應秘而不宣。」

端木方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偷偷地把它取出來多好……」杜念遠嘆息了一聲道:「廣成子修到那種境界,猶不免一死,我又何必斤斤計較那些微得失,所以我決定讓大家都去碰碰機緣!」

端木方輕咳了一聲,好似十分惋惜,半晌才道:「那陵墓在什麼地方?」

杜念遠笑笑沒有回答,端木方突而眼光一亮。

杜念遠望著他微笑道:「你大概已經猜到了!」

端木方尷尬地賠笑道:「老奴不過在推想夫人何以要把群雄大會的地點,設在那等偏僻的地方,是以心中略有疑情。」

杜念遠正色道:「不錯!廣成子的陵墓就在居庸關北口的八達嶺,我把群雄大會設在那兒就是此意,不過你別動歪腦筋!」

端木方惶惑地道:「老奴不敢!」

杜念遠微笑道:「你想先去沒用,廣成子仙逝千年,他的陵墓早已淹沒,除我之外,誰都找不到確址。」

端木方抽了一口冷氣道:「老奴總覺得如此良機,讓給人家太可惜。」

杜念遠瞪他一眼道:「你比我還心急。」

端木方賠笑道:「老奴是替夫人著想。」

杜念遠冷冷地道:「首領還在的話,我自己只替他著想,首領不在此地,我沒有人可想,因此決定讓大家都試試機會。」

端木方默默不言,杜念遠又道:「那天我宣佈地點之後,你還是有機會的,只要你能得到其中遺書藏寶,自然不必再受我的控制了……」

端木方連忙道:「老奴即使有所收穫,一定悉數獻給夫人!」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我不相信你有這份好心,不過我決定讓你一試,碰碰你的運氣吧,惟一的希望是你成功之後……」

端木方站起來道:「老奴能成功,定不忘夫人之德!」

杜念遠笑著道:「你肯放過我嗎?」

端木方臉色一動,未曾答話。

杜念遠又笑道:「你別口是心非了,你無日不想殺我而後快,所以我希望你若成功,只給我留個全屍就夠了。」

端木方呆了一呆才道:「謹遵夫人所囑,老奴答應絕不動夫人一毫一髮!」

韋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對答。

杜念遠看著他的表情笑道:「你不知道吧,他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個復生的旱魃,每天最少要吃兩個人腦,才可以活下去。」

韋光駭然道:「大嫂!你留養這種害人的東西幹嗎?而且時刻還要提防他的威脅。」

杜念遠淡然道:「天生吾材必有用,他一身是毒,武功又很高,留著大有用處,只要不放鬆控制他便無能為害。」

韋光不以為然地道:「可是他每天最少要殺兩個人。」

杜念遠笑道:「找兩個該殺的人給他就行了,我正好可以利用他剷除異己,所以每天派給他一件任務。」

韋光心中又是一怔,覺得杜念遠是真正地變了。

杜念遠卻有點傷感地道:「人總想活下去的,在崑崙山中我遇上強敵,連你爸爸都不肯幫我,我不得不借助這些力量以求自保!」

韋光默然無言可答,端木方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由長白回行,進山海關,沿長城,取道居庸,神騎旅遣出了浩蕩的行列。

公冶勤打頭先走了,杜念遠與朱蘭合乘一輛華麗的馬車,忠心耿耿的徐剛跨著車轅,風姿動人的祝家華執轡。

凌寒冰、易水流、邢潔、孫霞、雷雨風霜四部侍者都是駿馬長劍,護衛在四周,韋光一個人單獨在後面。

白紉珠與韋珊則意興甚濃,或前或後的來回賓士。

沿途有著許多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他們都是準備去參加群雄大會的,然而大家都遠避著神騎旅的行列。

杜念遠看了一下邢潔的神情,微笑地對朱蘭道:「我這四個徒兒,本來好好地配成兩對,現在恐怕難以如願了,姨姨!你看那小妮子不住朝後望呢!」

朱蘭掃了一下邢潔,見她果然走一陣,總要把無限深情的眼光,向韋光那兒膘一下,不禁也是一嘆道:「我最怕這種事情,結果還是難免……」

杜念遠微笑道:「也難怪那小妮子動心,光弟在氣度上,似乎比他父兄都強一點,恐怕我另一個徒兒也免不了……」

朱蘭一蹙眉道:「光兒性情固執得很,你最好有機會開導她們一下,不要弄得日後又是怨牽情纏,這世界上恨事太多了。」

杜念遠笑道:「任何事情我都有辦法,就是這點不行,因此我絕不干涉!您是過來人,應該體會到這層意思的。」

朱蘭長嘆不語,杜念遠又笑道:「我看您還是開導一下白家妹子吧,她倒不像個心胸太窄的女孩子,佳夫難求,叫她不要自鑽牛角尖。」

朱蘭搖頭道:「這種話我怎麼說得出口?」

杜念遠笑道:「那就由他們自己去應付吧!兒女大了有許多事情不是做父母的能操心的,當年韋伯伯強出頭……」

朱蘭臉上微微一動道:「你對梅姑也太過分一點。」

杜念遠哼了一聲道:「這不是我整她,壓根兒是紀湄也不愛她,否則我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將她從紀湄的心中趕出去。」

朱蘭見她神色不愉,連忙改口道:「現在你作何打算呢?」

杜念遠沉思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紀湄的人整個變了,他不再記得我,我敢擔保他也不會再愛宇文瑤,今後他對我們,恐怕都只有道義上的責任。」

朱蘭輕輕地一嘆道:「念遠,你實在也夠苦的!」

杜念遠神色一變,半晌才道:「我也顧不得許多了,這次假若能夠成功,我相信可以恢復紀湄的記憶,假若他對舊情仍是無動於衷的話,我不借殺了他,然後再大殺天下人,最後我自己陪在裡頭殉葬,大家到陰世去打風月官司。」

朱蘭有些駭然道:「念遠,你太偏激了!」

杜念遠冷笑道:「朱姨姨,你在梵淨山的時間比我娘還久,怎麼也說這種話?是管仙子對你的教育不夠,還是韋伯伯改變了你?」

朱蘭默然無語,半晌才道:「你對這次大會又是胸有成竹了。」

杜念遠回顏一笑道:「姨姨!你怎麼這麼看得起我?」

朱蘭微笑道:「我不是看得起你,而是瞭解你,你很少做沒把握的事。」

杜念遠搖頭一笑道:「這次你可錯了,我一點把握都沒有,那地方可古怪呢!」

朱蘭驚道:「怎麼!你已經先去過了?」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當然!否則我何必召開這群雄大會,我要是有辦法,何苦再費這麼大的事,把天下人都驚動了。」

朱蘭詫然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杜念遠神秘地道:「一言難盡,說了也沒有用。」

朱蘭沉思有頃,忽然道:「你必是在哪兒吃了虧,所以才找別人去做替死鬼!」

杜念遠不否認地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吧!」

朱蘭惶然道:「你都不行了,還有誰行呢?」

杜念遠道:「這倒很難說,也許有的人機緣比我好,但是隻要有一個人能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朱蘭歇了半晌才道:「那陵墓中一定充滿了兇險,你想鼓動別人先去賣命,假若他們得手了,你再掠人之美……」

杜念遠微笑道:「你從小把我帶大的,有些事是瞞不過你的。」

朱蘭神色凝重無語,杜念遠微笑道:「你放心!只要得手的人是姓韋的,我絕不過問!」

朱蘭嘆一口氣才道:「謝謝你杜念遠!人有時總有點自私的想法。」

杜念遠輕輕一笑道:「這是人性之常,你倒無須客氣,不過我絕不擔心,韋怕怕是一定不會參加的,紀湄也許會來,我絕不讓他去冒險,光弟性情恬淡,他也不會去爭奪的,萬一他要去,你最好是阻止他。」

朱蘭變色插口道:「那陵墓中真是如此兇險嗎?」

杜念遠道:「我只能這麼判斷,因為我也沒有深入,但是就憑我知道那一點,就可以知道不簡單了。」

朱蘭急道:「你究竟遇上些什麼?」

杜念遠微笑道:「一個字毒!」

朱蘭變色道:「什麼毒?」

杜念遠道:「毒蟲,毒獸,毒氣,幾乎什麼都毒,若不是我發現得早,恐怕就要栽在那座墓洞裡了。」

朱蘭正想講話,杜念遠突地臉色一沉道:「姨姨!我拿你當自己人,所以才透露那麼多,你可得發誓不告訴任何人,否則我可管不了許多!」

朱蘭不禁一寒道:「連光兒也不讓他知道嗎?」

杜念遠點頭道:「是的,你只可以阻止他進去,卻不能說出為什麼,他年輕氣盛,說不定會多管閒事,那可怪不得我!」

朱蘭悚然地一點頭,不再說什麼了。

車輪,馬蹄,在古老的城牆上揚起了塵霧。終於在大會的前夕,他們趕到了青龍橋。

那是一個荒僻的小鎮,卻突然被許多江湖人擠滿了。

公冶勤是在前三天到達的,連忙迎了上來。

杜念遠在車窗中伸出頭來問道:「一切都佈置好了?」

公冶勤躬身答道:「佈置好了,夫人的行所也預備好了。」

杜念遠點點頭道:「好吧!今天好好休息一夜,明日黎明時準備開會!」

公冶勤答應了,杜念遠又沉著臉回頭道:「朱姨姨,從現在起到明天早上,你可別離開我一步,我們是多年的感情了,我實在不想破壞它!」

朱蘭似欲有所言,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杜念遠一揮手,祝家華一抖經繩,車子筆直地駛向一所本柵圍成的大莊院裡,大隊人馬跟著向裡面去了。

東方還透著一線曙光,在八達嶺下已圍滿了人潮。

每一個人都懷著驚懼而又興奮的心情,在企盼著大會的開始,不過使他們驚異的是這一次的大會好像不太尋常。

神騎旅並未作多大的佈置,僅只用欞條搭了一個四丈見方的平臺,一邊靠著山壁,隨便的用布幔攔了一下。

要是在這方平臺上召開群雄大會,似乎太簡陋了一點。

紅日初升的時候,杜念遠的車子在四大侍者的前驅下,慢慢地進入了會場,眾人紛紛地讓出路來。

車子剛一停穩,人叢立刻湧出許多老少的大漢,將杜念遠第一批人包圍在中間,不過卻沒有開口說話的。

「各位朋友是哪一路的?」

人牆中突出一個老者,口宣佛號道:「少林藏經堂執事滌凡候安!」

說著脫去了頭上的長冠,褪下外衣,露出光頭和袈裟,周圍的那些人也一樣動作,原來都是喬裝的僧侶!

杜念遠微微淺笑道:「原來是少林的列位大師,怎麼都還俗了?」

滌凡勉強壓制住自己的激動,合十道:「貧僧等甘冒大不違,喬裝而來,就是為著躲過貴旅的偵騎,當著天下英雄,要求一份公!」

杜念遠哈哈大笑道:「各位可是來向我索取貴掌門的?」

四下群雄一陣騷動,似乎被這句話震住了。

滌凡滿臉激動,正想開口,突然一個老憎排開人潮,急忙地趕了過來,滿面嚴霜,厲聲道:「快回去,你我丟盡了佛門的臉!」

群憎一陣譁然,立刻跪了下去。

滌凡吶吶地道:「掌門師兄……」

這老僧正是少林掌門滌鏡大師,仍是厲聲叱道:「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咳!少林多年清譽,全被你們毀了,叫我如何告於佛祖之前!」

滌凡慚然地低下頭。

杜念遠卻有些激動地道:「掌門人好!小徒得罪之處,望祈大師海涵!」

滌鏡淡淡地回她一禮道:「老袖技遜遭擄,無可怨天尤人處,只是敝寺弟子如此行徑,有失出家人本分,老袖深感歉意。」

到底是佛門弟子,責己嚴而恕人寬。

杜念遠不禁臉紅了一下道:「掌門人不必過謙,小徒行為孟浪,我己嚴詞相責,但不知拙夫是否與掌門人一同來此?」

滌鏡合十道:「韋世兄確實與老袖來此,只是他此刻尚不欲現身。」

杜念遠神色又是一動道:「掌門人叫拙夫什麼?」

滌鏡平靜地道:「韋世兄弟不願以神騎旅首領自居,老袖只好如此稱呼。」

杜念遠神色突變,但也立即恢復平靜。

她冷冷地朝滌鏡一擺手道:「假若貴弟子不再想留難我的話,我想要上臺去了,這次大會是由敝旅負責召集的,我不能讓大家等得太久。」

滌鏡躬身一禮道:「夫人請便!」

杜念遠微微一笑,飄然前行,在四大弟子與徐剛等人的簇擁下,輕盈地上了木臺,臺下的人都靠了過來。

黑壓壓的但見人頭攢動,卻不聞半點聲息。

杜念遠跨前一步,微微地朝底下一欠身。

臺下的人潮也低了下去,那是大家不由自主地回了一禮,不僅震於神騎旅的威名,杜念遠本身懾人的氣度也是原因。

等大家都安定了下來,杜念遠才微含笑容道:「想不到妾身一紙相邀,居然能驚動這麼多的英雄豪傑!」

臺下一個黑胖老者笑道:「夫人太客氣了,能得夫人相召,乃是吾等莫大之幸!」

杜念遠微微一笑,旁邊的公冶勤連忙低聲道:「這是漠北態河堡的堡主通天掌沙琰。」

杜念遠方才笑道:「謝謝沙堡主!」

沙淡的胖臉上堆滿笑意,興奮地道:「哪裡!哪裡!這不僅是老朽一個人的意思,今天在場的朋友,每一個人都是與老朽一般心思。」

臺下齊聲道:「對!我們都深感榮幸!」

杜念遠得意地婉然笑道:「謝謝各位!今天敝旅貿然相邀,有幾層意思,一來是敝旅二次開府時,多承各位捧場,藉機會再對大家表示一下謝意;再者近年來武林太沉寂了一點,敝旅想集合各路英雄熱鬧一番,藉機會也推出一位舉世敬仰的豪俠。」

臺下轟然歡呼,沙琰大聲地叫道:「神騎旅威震天下,這武林霸主之位,無須推選,自屬夫人無疑,相信其他的朋友也有同感。」

這次附和的人少一點,不過沒有人反對。

杜念遠微微一笑,並不重視四周的反應,慢慢地道:「多承沙堡主謬讚,不過我一個女流之輩,絕無作武林霸主的雄心。」

沙淡一怔道:「那夫人召開群雄大會是什麼意思?」

杜念遠笑著道:「今天妾身邀請大家來,乃是為宣佈一樁武林絕大的秘密,這個謎底揭穿了,武林霸主也就決定了。」

四下俱是一愕,大家都靜下來聽她說下去。

杜念遠又朗聲道:「大家都知道武學鼻祖廣成子,曾著有一本功籍,名叫子午經,得此一書,可練成絕世技藝……」

四下譁然驚動,沙琰急著道:「此事僅為傳言……」

杜念遠接著道:「此事已經證實了,廣成子的陵墓與子午經俱在……」

沙琰急問道:「在哪裡?」

杜念遠笑著道:「那陵墓的入口就在此地!」

一言即出,四下騷動,每個人都伸頭向四邊搜尋。

杜念遠將手一揮叫道:「大家不要吵,等我把話說完了,大家自然都有機會碰碰自己的運氣,現在徒然亂成了一團又有什麼用處!」

這一來總算將大家鎮壓了下去。

杜念遠這才微笑道:「想那廣成子為一代人傑,他的陵墓中除了子午經外,一定還有許多異寶,淹沒近千年,現在才被世人發現,合該武運當興,因此那得主也一定會是個廣受推崇的仁人俠土,武林霸主的人選也不難決定了……」

她才說到這兒,人群中突然湧出一箇中年儒者道:「既然你知道這麼多,為什麼自己不去取呢?」

此言一齣,眾人又鼓譟起來。

杜念遠一打量那人,卻是全不相識。

只有她身邊的朱蘭低聲道:「這人是柳大木!」

杜念遠已約略聽過韋光等人在白家屯上的遭遇,對柳大木三字倒微覺一徵,片刻才微笑道:「柳先生問得很對,妾身正要解釋!」

柳大木哼了一聲道:「你有什麼話說?」

杜念遠微笑道:「天降如此機緣,心術不光明之徒必非其選,妾身好用心機,故有自知之明,不敢多存妄想,留之以待賢者。」

柳大木冷冷地道:「那你就少羅嗦了,快把陵墓的位置說出來。」

眾人都不認識柳大木,但是見他居然對杜念遠如此不客氣,而杜念遠反對他敬禮有加,不禁都注視著他。

柳大木傲然而立,毫不在意。

杜念遠微笑道:「妾身本來還想說幾句話,既是柳先生如此性急,妾身只得遵命,公冶護法,你把入口處指出來。」

公冶勤答應一聲,過去一扯臺後的布幕,立刻露出一個丈許大的黑洞,望去深不見底。

臺下又是一陣轟動,想不到布幕後會有如此文章。

柳大木沉吟片刻,才傲然道:「我雖不知你此言真偽,但絕不怕你在洞中搗鬼,對不起,我要先進去看看,你不會反對吧?」

說著一跨步就上了臺,臺下的人一齊鼓譟起來,似乎怕被他搶了先,有些人也準備朝臺上擠。

杜念遠伸手一攔道:「柳先生請等一下!」

柳大木瞪著眼道:「你敢阻止我不成?」

杜念遠微笑道:「妾身怎敢,不過妾身最先發現此洞,也曾約略探測過一下,有些事情想先告訴柳先生一聲。」

柳大木這才停住步子道:「你說吧!」

杜念遠沉下臉道:「此洞中道路錯綜複雜,處處兇險,非人力所能想像,一定要有大智慧,大能力者方可入內。」

柳大木仰天大笑道:「我說你怎會有如此好心,肯把一項絕大的機密公諸於世,原來是自己先碰了個大釘子。」

杜念遠微笑道:「先生說得不錯,妾身的確是遇上了一些挫折,所以才知難而退,故此為免其他朋友無辜送命,立下了一個入洞測驗,這完全是為著大家好,柳先生當代奇人,應該贊同此舉!」

此言言畢,立刻有許多人垂頭喪氣,他們知道杜念遠和神騎旅的能耐,想到一定是沒有機會了。

柳大木頓了一頓道:「什麼測驗?」

杜念遠道:「入洞之人,必須文才武功,俱都超人一等,才有一線希望,因此這個測驗,必須通過妾身一道文試,再由我的四個弟子,考較一招武功。」

柳大木哼道:「老夫是什麼人?豈能受你擺佈!」

杜念遠微笑道:「入洞能有所得,即為武林霸主,柳先生若有這番雄心,應該先講氣度,否則怎能今天下人歸心。」

柳大木尚未答話,沙琰已叫道:「夫人此舉太不公平了,我們都是老粗,不過略識幾個字,考究文才的話,不是註定了沒希望嗎?」

杜念遠道:「沙堡主不必著急,妾身這道文試因人而異,不過是測試一個人的智慧高低而已,與朝廷取才文比,大不相同,因為這洞中怪異之處甚多,思考不夠靈敏的人,進去也是白送性命,又是何苦呢?」

柳大木立刻怒聲道:「送命是我們自己心甘情願的,與你有什麼相干?」

杜念遠笑道:「柳先生若是怕應付不了測驗,妾身可以破例放行!」

柳大木怒叫道:「老夫是何等人,豈會要你賣人情?你先考我吧!」

杜念遠微微一笑,開始說出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