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嘯夫正容道:「不必謝我,但願你日後好自為之,真正地替天下眾生造點福,不辜負三位老人家的一番苦心,我也跟著沾光了。」
韋光慨然地道:「小婿絕不令岳父失望!」
白嘯夫興奮地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好!好!我自己因為生性疏懶,再者也因為家門傳統,不許招搖,白辜負了一身苦學,有了你這樣一個傳人,也算略慰平生了,我也不望你有多大成就,只要能像今尊一樣,成一個萬人尊崇的大俠,我就心滿意足了。」
韋光謹身受教,自是不便多言。
倒是朱蘭不過意,連忙謙謝道:「拙夫可當不起親翁如此誇獎!」
白嘯夫哈哈大笑道:「夫人何必客氣,韋大俠萬家生佛,我能夠結下這門親事,沾沐餘榮,捧捧親家老爺的場,也是替自己掙面子啊。」
眾人相與大笑,從人們早送來新衣,韋光更換過後,大家重新人席暢飲,將方才不愉快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小飲已罷,白紉珠招朱蘭與韋珊到後面的眷舍去休息,女人們聚在一起,總有無限纏夾,可以不必去談它了。
白嘯夫卻將韋光叫到書房裡,口授身示,將祖傳的各項秘技,毫不保留地全部傳給這位乘龍快婿。
時間一晃就是三天。
這三天中,韋光幾乎是日以繼夜在練功夫。
他本身的根基已經很好,天資也穎悟超人,再加上梵淨山與韋家的武技懼屬正統之學,習來十分迅速。
白嘯夫本人更是一代高手,良材遇大匠,韋光在這三天中所得的成就,不下於常人十數載的鑽研。
第四天一清早。
翁婿二人在院中換手過招,白嘯夫親自喂式,讓韋光在臨敵交手中,將所學的東西融會貫通。
朱蘭則帶著韋珊與白紉珠在一旁觀看。
韋光神定氣閒,從拳掌到兵刃,一一從容揮灑,儼然名家氣度,白嘯夫還不時指正他姿勢上的缺點。
朱蘭眼看愛子的進境,興奮得涕淚交流。
白紉珠喜動顏色,好容易等到他們告一段落時,立刻像小鳥一般地飛到白嘯夫身畔,攬著他的頸項笑叫道:「爸爸!你偏心,原來咱們家還有這麼多的好功夫你都藏著不教我,現在韋哥哥比我還強了,將來他……」
白嘯夫笑著道:「將來怕他會欺負你是不是?」
白紉珠瞪著眼睛笑道:「是啊!他要是欺負我,我又打不過他,那該怎麼辦?」
白嘯夫用手一攤道:「我也沒辦法,現在只有希望韋哥哥不欺負你。」
白紉珠故意鼓著嘴道:「不行!男人總是幫男人的。」
韋光誠摯地對她道:「珠妹!你放心,單以太公與岳父對我的恩情而論,我發誓這一輩子要好好地對你,保護你不受到一點損害!」
白紉珠無限感動,深情萬種地柔聲道:「韋哥哥!別這麼說,我是在跟爸爸開玩笑,在我的心中對你完全是一片尊敬,我希望你比我強,將來就是你管我,罵我,甚至於打我,我也心甘情願地接受,我很不懂事,也太任性,你千萬不要對我客氣。」
韋光也是無限激動,只是喃喃地道:「謝謝你,珠妹!謝謝你,珠妹……」
白嘯夫看在眼中,內心無限欣慰,又有點感慨地道:「丫頭!我做了你十幾年的父親,也沒有聽到這麼動人的話,人家才認識你幾天,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韋光十分窘迫,紅著臉低頭不敢作聲。
白紉珠則嬌羞萬狀,纏著爸爸鬧不依。
朱蘭微笑道:「親翁怎麼好意思吃起孩子的醋來了。」
白嘯夫推開白紉珠,哈哈大笑起來。
朱蘭也跟著大笑,白紉珠也想笑,卻又不敢笑,只好一頭扎到韋珊的懷中,滿臉都是紅雲。
她不敢去纏朱蘭,雖然她一樣地慈樣近人,可是這未來的婆婆彷彿另有一種威嚴,使她不敢去冒瀆。
在一團笑聲中突然一個洪亮的聲音道:「白兄好福氣,一大清早就樂享天倫,令兄弟羨煞。」
白嘯夫聞聲一怔,立刻止笑,望定聲音之處。
緊接著在松林後走出三個人,後面是柳氏兄弟,前面一人年齡較白嘯夫略長,神態頗為威嚴。
白嘯夫立刻拱手道:「柳兄折節過訪,怎麼也不先著人通知一聲,好叫兄弟迎接,真是失禮之至,失禮之至!」
那人微笑道:「失禮的應該是兄弟,聞得自兄新得佳婿,本該早來賀喜,無奈兄弟因事外出,昨夜返來才得知喜訊。」
白嘯夫連忙將眾人一一介紹,然後指著那人道:「這就是柳家莊的莊主柳大木,是柳家賢侄的尊親,與我不僅是近鄰,也是多年的世交,一代名家。」
韋光等母親見過禮後,才上前作了一揖道:「小侄參見柳前輩。」
柳大木點頭為禮,然後才盯著他道:「果然是人中麟鳳,比我那兩個畜生強多了,難怪能使白姑娘一見鍾情,更得自兄如此器重!」
白嘯夫有些尷尬地道:「兒女之事,全在緣分,而且兄弟許婚韋公子,還得到家祖的指示,兄弟不過是遵命而已!」
柳大木神色微微一動道:「哦!太公已是陸地神仙,居然還有心情理會兒女情緣。」
白嘯夫賠笑道:「家祖見過韋公子,留諭指命,兄弟自然只好遵守。」
柳大木微微一笑道:「犬子列白兄門牆數年,也未蒙太公一召,就是兄弟也久思一詣,俱憾無緣,韋世兄畢竟比我們幸運多了。」
白嘯夫苦笑道:「近二十年來,兄弟也未曾見過家祖一面……」
柳大木不理他,轉對韋光道:「令尊韋大俠蜚聲宇內,令兄韋首領獨創神騎旅,威震武林,世兄家學淵源,犬子自不量力,無怪自取其辱!」
韋光惶恐地道:「小侄極少與父兄聚晤,更未蒙父兄教授,淺薄之學,實不能與柳見相抗拒,日前乃是無心之舉……」
柳大木冷笑回顧柳樹道:「你聽聽,人家韋世兄只是無心之舉,你就斷了一根手指,若是有心,你連命都保不住了,自不量力的畜生!」
柳樹羞愧地低下頭,目光中卻充滿狠毒之意。
韋光惶恐地道:「柳前輩誤會了,小侄不是那個意思。」
柳大木用手一比道:「世兄不必介意,今天我是特率犬子前來請罪的。」
韋光連忙道:「這個小侄更不敢當了。」
柳大木微笑道:「世兄不必客氣,那天幸而是犬子吃了虧,若是犬子不幸傷了世兄,不惟向兄放不過兄弟,就是韋大俠與令兄,也不會放過兄弟,韋大俠或許還可以哀之以情,令兄可惹不起,神騎旅大名揚天下……」
韋光見他語中涉及父兄,不由微微色變道:「前輩何苦要扯上家父與家兄呢?家父早已不理世事,家兄早歲生死未卜,近日雖然傳出訊息,真偽未明,小侄開罪柳兄,情願一身擔當!」
柳大木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一種鄙夷之意,使得所有的人都為之一震。
柳大木笑了片刻,才冷冷地道:「韋世兄壯語不減豪士家風,犬子無能,世兄管教得極是,不過兄弟也想來領教一下名震天下的韋門絕學。」
白嘯夫想不到柳大木會提出這種要求,連忙插身道:「柳見何苦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柳大木臉色一寒道:「我兒子手指斷了,該如何說法?」
白嘯夫吶吶地道:「那天的情形是怎樣的……」
當著柳大木的面,他不好意思批評柳樹的行為乖張,是以底下的話很難啟口,誰知柳大木一笑道:「那天的情形犬子並未隱瞞,他的行止的確十分卑劣,不怪白兄看不起他,就是兄弟也無顏再向白見提求親之事。」
白嘯夫摸不清他的話意,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柳大本又轉為怒聲道:「可是韋世兄也過分一點,他若是使用招式,打死犬子也是活該,然而他卻仗著功夫,故意震斷了犬子的手指!」」
白嘯夫不禁一怔,知道柳大木把事情想左了,但是白大公等人代韋光洗髓易筋之事太過玄虛,說來難以取信。
韋光卻誠實地道:「柳兄試招之時,小侄根本無法抵擋,至於誤傷柳兄,小弟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柳大木冷笑道:「韋世兄想到的大概是沒有將犬子的手臂震斷而感意外吧!」
白嘯夫見他越纏越歪,連忙解釋道:「柳兄言重了,韋公子生性忠厚,絕不會是那種人。」
柳大木冷笑道:「白兄太疼你的新嬌客了,你攀上韋家這等顯赫門弟,自然要處處維護他,兄弟還沒把韋家人看在眼中!」
白嘯夫聽得此話,心中十分不受用,想不到多年老友,居然會如此絕情,說出這種話來。
韋光卻因為他語侵到家門,不禁有點動火,上前一揖道:「前輩此刻心情過於激動,也不會聽解釋,但憑前輩處置吧!反正小侄震傷令郎,先有不該!」
柳大本冷笑道:「很好!這才像韋家子弟的說話,‘太陽神’滿手血腥,韋紀湄更是江湖狂徒一人,我柳某格守家規,沒好意思去領教他們的高藝,但不是怕他們,今天既然惹到我頭上,也不在乎他們尋仇。」
韋光抗聲怒道:「家父從未妄殺一人,至於家兄早歲行為也許不當,但在泰山會上,家父已經宣佈過脫離關係了。」
柳大木厲聲道:「我不是查你們韋家的細賬,只是來替犬子討回一根指頭!」
韋光將頭一抬道:「小侄敬候諭示。」
柳大木陰沉一點頭道:「犬子不堪承教,我想自己領教幾手。」
韋光豪氣頓發,朗聲道:「小侄候教。」
白紉珠櫻然驚呼,飄身過來急道:「韋哥哥,你怎麼行呢?才學了三天。」
韋光微微一笑,正色道:「珠妹!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我姓韋,我不能替爸爸丟人,即使斷頭流血,我也要接這一場!」
白紉珠見他說話時豪氣激盪,只得默然退過一邊。
柳大木冷冷一笑道:「白姑娘!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叫你抱憾終生的,衝著你爸爸跟我的交情,我最多隻要他一條胳臂!」
韋光神色一揚道:「前輩不必手下留情,小侄既蒙賜誨,尚不致惜此微生。」
柳大木暴喝一聲道:「小輩!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喝聲中一掌猛推,勁力無儔,韋光乍一相接,立刻覺得自己實在差遠了,當堂被推出四五步遠,氣血翻騰不已。
白紉珠驚呼道:「柳伯伯!你怎麼下這種狠手?」
柳大木厲笑道:「我本想給他留點分寸,這小子自己不領情。」
白紉珠突然看出他的用意,厲聲高叫道:「柳伯伯!我們雖然尚未成親,可是名分已定,你別打算我會改變主意,你要是殺了他,我今生與你結仇定了,叫你那一對寶貝兒子趁早死了心。」
柳大木被她一言說破心念,不禁惱羞成怒,回頭對著柳樹與柳林瞪了一眼,厲聲喝道:
「畜生!你們聽見了,女人要是橫了心,天大的力量也扳不回來,別怪老子沒替你們盡力。」
柳樹臉色變了一下,咬牙道:「爸爸!孩兒知道了,您看著辦吧。」
柳大木回頭望著韋光,口角噙著冷笑道:「韋門技藝甲天下,原來卻不堪一擊。」
韋光雄心頓發,高聲大叫道:「我學的不是家傳功夫,不過絕不比我的家傳功夫差!前輩雖然在掌力上佔先,小侄的胳臂還沒斷。」
柳大木一聲長笑道:「好小子,算你有種,老夫今天先卸下你一條胳臂,決不取你的性命,免得你說嘴。」
韋光也大聲道:「小侄寧可拼命,也要保住雙臂。」
柳大木長笑不已,掌影如山,向他的身上罩去,韋光一咬牙,展開剛學的千葉拳法迎上,立刻戰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