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離崑崙山很遠的地方了。
正是元月十五夜,秦中隴西一帶的地瘠民貧,富戶不多,可是人們並不願放棄這一年一度的上元佳節。
遍地都是白雪,月明星稀,夜色頗佳,然而今夜的月色卻被燈光奪去了皎潔,星也顯得黯淡了。
火樹銀花,處處竺歌。
略為富實一點的讀書人家,除了在門口紮起璀璨奪目的花燈外,還制了不少燈謎,以供同好影射。
喧天的鑼鼓中,各村各鎮的賽會在熱烈進行著。
這是婦女們特准拋頭露面的日子,也是浮浪子弟徵逐秀色,大飽眼福,恣意笑濾的日子。
然而,今夜,這還算熱鬧的城邑中,被外來的兩個女子奪盡了光彩,使得一切刻意修飾的輕薄少婦都湧起無限妒意!
這兩個女子並未修飾,布衣裙釵,不施脂粉,然而螓首蛾眉,麗質天生,行也娉婷,笑也消魂。
她們穿行在大街小巷間,後面跟了一大堆失魂落魄的男人,就因為她們太美了,美得令人不敢冒讀。
這兩個女子年若姐妹,誼屬主婢,正是甫自崑崙山巔尋苓南歸的杜念遠與蝴蝶紅,趕上了這小邑的燈節。
行有片刻,杜念遠笑指著一家巨宅道:「這兒又有一處了,咱們再騙些東西去。」
蝴蝶紅也笑道:「夫人真好興趣,再射下去,婢子就拿不下了。」
原來她手上已捧了許多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兒,都是射燈虎得來的獎品,杜念遠微笑著,仍然移步走去。
蝴蝶紅只得也跟了上來,卻把手中不甚有趣的瑣碎物件丟掉了一些,後面的那些輕薄少年立刻蜂擁上來爭奪。
一個十七八歲的俏美少年,動作十分迅速,搶在眾人之前,把丟在地下的一方硯臺拾起追上道:「大姐!你的東西掉了!」
蝴蝶紅回眸一笑道:「謝謝小相公!那是我故意丟的,東西太多了,拿在手裡太累贅,所以我想丟掉一些。」
少年微笑道:「好不容易射來的采頭,丟了豈不太可惜?」
蝴蝶紅笑道:「多著呢!你瞧我們夫人又在開始射虎了。」
少年還是笑道:「假若大姐不嫌冒昧。小生倒可以代為分勞一點。」
蝴蝶紅望他一笑道:「那大麻煩相公了。」
少年笑笑,自然地靠近她的身邊,又替她分了一部分零星物件,蝴蝶紅也大方地由著他去。
後面的那些急色兒都後悔不迭,早知道這個天仙似的美人如此平易近人,早就該上去搭訕的,平白的將一親芳澤的機會都讓給了那小子。
眾人還在嘆息失悔,杜念遠已走到門前,這是一家比較殷實的富戶,花燈特別大,燈謎製作也很多。
本來有許多人圍著猜射,見了杜念遠過來,都身不由主地讓開了,好奇地圍在旁邊。
杜念遠微笑著抬頭望去,只見幾條容易的都已被人猜去,不過還是空白的多,顯示出題人頗有學問。
蝴蝶紅湊上來笑道:「這家子有點意思,夫人可曾猜上幾個?」
杜念遠微笑道:「我都有點眉目,你也試試,別讓我一個人出風頭。」
蝴蝶紅望了一下,開始沉思,然後道:「這‘哲人無侶’,射唐詩一句,可是李白將進酒中的‘古來聖賢皆寂莫’!那‘菩薩開旅邪’射唐人,一定是白居易。」
杜念遠微笑點頭,司虎的人已擊起鼓來,同時送上一對小花籃,旁邊的少年代為接過笑道:「大姐除了好容貌之外,還有一片巧心思。」
蝴蝶紅笑了一下,繼續又看下去,半晌道:「李後主詞我都讀過,可就想不到這一條射什麼?」
她指著一個字條,謎面也是一首唐詩。
「打起黃鶯兒,莫叫枝上啼,
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旁立的少年道:「這是思婦怨詞,大姐不妨在意境上多想想。」
蝴蝶紅沉思了一下,歡聲道:「我知道了,這是相見歡中的一句:‘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立時鼓聲大作,這次的采頭很豐富,竟是一枝珍珠串成的風頭釵,手工十分精細,四周的人也不禁發出一聲讚羨的輕嘆。
蝴蝶紅笑吟吟地接過來,仔細地玩著。
旁立的少年笑道:「大姐蘭心惠質,一點就透。」
蝴蝶紅將鳳釵遞給少年道:「這是相公提示的,理應由相公得采。」
少年搖頭笑卻道:「寶劍贈俠士,紅粉屬佳人,這鳳釵佩在大姐鬢上,定然益增華採,小生拿著卻全無用處。」
蝴蝶紅的臉紅了一下道:「這謎底雖然是我猜出,相公早已成竹在胸,猜燈謎就是比個心思快捷,我怎麼敢掠人之美呢?」
少年大笑道:「我花了半天心血,才制了這幾個燈虎,大姐在短時間內,即已猜出近半,論心思還是大姐快多了。」
蝴蝶紅一怔道:「原來這是你制的,那麼此處就是府上了?」
少年點頭笑道:「不錯!此地正是寒舍,那些燈虎也出自小生杜撰,現在大姐該收了鳳釵了吧,我總不能自制自猜。」
蝴蝶紅微笑了一下道:「相公很會開玩笑。」
少年微笑道:「小邑僻地,難見雅人,二位願意進去小坐片刻嗎?」
蝴蝶紅正想推辭,杜念遠忽地打了一個冷噤,臉上動了一下,隨即止住蝴蝶紅,轉向少年道:「府上方便嗎?」
少年笑著道:「寒門僅我一人,再無不便之處。」
杜念遠道:「相公貴姓大名?」
少年道:「少生姓凌,草字寒冰!」
杜念遠立刻道:「那我們就打擾凌相公一番!」
凌寒冰高興地道:「能得二位蒞臨,蓬篳生輝,二位快請!」
說著領先在前進了門,杜念遠目視蝴蝶紅一下,跟著進了門,蝴蝶紅臉色一變,連忙朝身後搜尋。
凌寒冰已在門內催促道:「大姐快請到客廳用茶。」
杜念遠已急促地道:「香茗已領,凌相公能否借個寬敞的地方一用?」
凌寒冰略為一怔道:「寒舍客廳廣有數尋,足夠寬敞了!」
杜念遠道:「我們還要個清靜一點的……」
凌寒冰道:「我可以吩咐下人們迴避。」
杜念遠好似己十分急迫,忙道:「那就暫借貴廳一用,凌相公不但吩咐僕從避開,連相公也不要過來,這個要求很冒昧,等一下再向相公解釋。」
凌寒冰略呆了一下,隨即道:‘小生遵命。」
說著將她們帶到客廳,果然十分寬大,佈置也很講究,凌寒冰招呼她們坐下後,立即告訴僕從們迴避。
蝴蝶紅也跟著催促道:「凌相公!你也快走吧,再遲就不方便了!」
誰知凌寒冰反而好整以暇地道:「小生實在好奇,不知二位要做什麼?」
蝴蝶紅急道:「我們要接待一個人。」
凌寒冰道:「接待賓客是我做主人的職責,小生無論如何也該打個招呼,然後各位要談私事,小生再回避不遲。」
蝴蝶紅見他還在纏夾,著急萬分地道:「此人非比等閒,相公最好還是不要見他。」
凌寒冰道:「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使得二位如此……」
語尚未畢,廳門突有人介面道:「她們要見的是我!」
凌寒冰回頭驚望,只見這不速之客一身白衣,臉容瘦削蒼白,鬚髮甚長,雙目碧光的人,正是厲魃重生的端木方!
凌寒冰作了一揖道:「原來是老先生,在下失迎了,請教老先生高姓大名?」
端木方冷冷地道:「小子滾開!少羅嗦!」
凌寒冰一怔,氣往上衝道、「在下以禮相待,老先生怎麼開口就罵人,你活了這麼大的歲數,怎麼一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
端木方作色道:「小子!你在找死!」
杜念遠連忙攔在中間道:「人家是個讀書人,你別不要亂髮本性……」
端木方哼一聲,伸出枯瘦的手指道:「拿來!」
杜念遠鎮定地道:「我知道你會找我的,而且我還等著你來,這幾天我們故意顯露形跡,目的就是在通知你。」
端木方冷笑道:「那算你聰明,其實你就是不露形跡,老夫一樣可以找到你們!三蕊蘭花取到了沒有?」
杜念遠平靜地道:「取到了,而且我已將它調變成丸,單等服用。」
端木方臉色一喜道:「那快拿給我!」
杜念遠談瞥他一眼道:「哪有這麼方便?」
端木方變色道:「你又在作死了,那天在山上的苦頭沒有吃夠?」
杜念遠冷哼道:「就是想起你在山上對我所加的凌辱,我才輕易不肯給你藥丸,這些日子你該對我有些耳聞了吧?」
端本方略一遲疑地道:「我是聽說你曾為神騎旅首領夫人,做過一些略為轟動的事,也有點小聰明,不過那唬不了我!」
杜念遠縱聲大笑,笑畢一收臉容道:「你既知道我的往事,就更該知道對我不敬的人,嚐到過什麼後果,更該知道我是否好欺負的人!」
端木方略一遲疑才道:「我不信你能拿我怎麼樣?」
杜念遠寒著聲音道:「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若是沒有制你之策,我怎會在一路上公開露面,引得你前來找我?」
端木方含有戒意地盯著她,碧綠的眸子閃爍不定。
杜念遠也毫無所懼地回瞪著他,從容地笑著。
端木方等了片刻,方始不耐地道:「老夫不怕你有什麼陰謀,三蕊蘭花勢在必得!」
杜念遠冷笑道:「你只要敢動一下,立刻就有好看的!」
端木方臉上陰晴不定良久,拿不定是否該出手!
杜念遠始終輕蔑地望著他,目光如刃如電,像是深深地望透了他的心胸,端木方不禁被激起了怒氣。
低吼了一聲,五指箕張,怒喝道:「老夫倒要試試你有多厲害!」
指隨身到,徑向杜念遠的肩頭抓去,杜念遠身形微閃,已自滑過,端木方冷哼一聲,再次抓到。
杜念遠尚未作應付的準備,忽有一條人影,急速無比地搶在她前面,對著端木方迎去。
蝴蝶紅急聲叫道:「凌相公!你……」
原來這撲去的人影竟是外相文弱的凌寒冰。
杜念遠臉色一動,隨即閃過一邊。
凌寒冰的攻勢十分巧妙,居然在端木方的指風隙間搶進攻招,一指平伸,直點端木方的前心。
指離半尺,端木方迅速後退。
他一身功力已臻化境,猶自不敢硬接,可見凌寒冰指風之強,蝴蝶紅則驚訝得連口都合不攏了。
凌寒冰一招逼退強敵,傲然微笑道:「老傢伙!你還懂得進退!否則那一指你就受不了!」
端木方詫然地道:「小子!原來你也會武功,你用的是什麼招數?」
凌寒冰微笑道:「看不出來就別問!」
端木方臉色一變,厲聲道:「小子!你現在嘴硬,少時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凌寒冰大笑道:「老傢伙!咱們不妨試試看是誰先死?」
端木方怒叫一聲,雙手又抓將過來,凌寒冰身形不動,單臂一探,又抽空逼進極其巧妙的一招。
這次端木方不再閃避,放開空門由他進招,雙手抓勢不改,仍是抓向肩頭,好像勢在同歸於盡。
凌寒冰這次用的是拳,形將擊中他的前胸。
蝴蝶紅驚叫道:「凌相公!不可以,他身上有毒!」
凌寒冰聞喝後,手勢突然一收,改拳為掌,在距離三四寸間,掌勢湧出,凌空將端木方彈出二尺遠近。
端木方的指頭也抓到了,可是凌寒冰肩頭的衣服突然鼓起,彷彿一個盛氣的皮囊,將他的指頭彈開了。
蝴蝶紅禁不住鼓掌叫道:「好功夫!凌相公!您真會藏拙!」
端木方又駭又愧,呆立著說不出話來。
凌寒冰回頭朝蝴蝶紅一笑道:「謝謝大姐!幸虧你提醒我一聲,不然我可要上當了。不過你也救了他的一條命,否則那一拳夠他受的、」
端木方怒哼道:「放屁!你的掌力直接擊中了老夫,也不能把我怎麼樣。那一拳即使打實了,又豈能傷及老夫?」
凌寒冰微笑道:「口說無憑!老傢伙,你最好試一下!」
端木方挺前一步道:「好!這次老夫不躲不閃,也不還手,給你打一拳好了!」
凌寒冰倒不禁一怔,想不到端木方會這樣大方。
端木方見他不回答,又走前一步道:「小子!你到底敢不敢?」
凌寒冰微笑道:「我不想佔你的便宜。也不會讓你佔便宜!你身上有毒,我這麼年輕,陪你同歸於盡太不上算。」
端木方冷笑道:「小子!你還是怕死的!」
凌寒冰被他激起了怒氣,高聲道:「我就是拼著打完你後,立刻自卸手臂,最後落個終身殘廢,也不能叫你嘴硬。老傢伙,你準備著。」
端木方臉含冷笑,兩腿半分,果然存心準備捱打。
凌寒冰舉手握拳,蓄勢待發。
杜念遠突然大喝道:「住手!」
凌寒冰收住拳勢愕然問道:「夫人阻我什甚?」
杜念遠淡淡地道:「你要吃虧的。」
凌寒冰昂首不解地道:「我不相信他能受得了這一拳。」
杜念遠輕輕地搖一下頭道:「他根本不是人,是一個復生的厲屍,周身都是死肌肉,除非你一拳能把他震得粉碎,否則他還是不會受傷,最多身上添個窟窿,而你最少卻要失去一條胳臂,這樁交易太不上算。」
凌寒冰搖頭道:「哪有這種事?」
端木方哈哈大笑道:「正是這回事,小子!你還敢不敢打?」
凌寒冰雙眉一挑道:「照試不誤,而且絕對一拳將你震得粉碎!」
端木方道:「以老夫的功力你辦得到嗎?」
凌寒冰莊容道:「絕對辦得到!」
說時舉起手來,那隻握拳的腕部突然粗漲了一倍!
杜念遠突然厲聲高叫道:「停!你居然敢違背規矩?」
凌寒冰臉色一動,回頭道:「夫人說些什麼?」
杜念遠寒著臉道:「你想用巨雷拳,是否甘受粉身碎骨之懲?」
凌寒冰神色驟變,望著杜念遠痴痴地發怔。
杜念遠哼了一聲,緩緩地念道:「神雷一聲天下驚!」
凌寒冰如痴如呆地介面唸道:「半為霹靂半為心!」
杜念遠再念道:「命到黃泉魂何在?」
凌寒冰飛快地介面道:「血化雨露潤草青!夫人,你身屬六合哪一方?」
杜念遠眉毛一揚道:「上載蒼穹,下踏幽冥。」
凌寒冰滿臉激動,雙膝跪下硬嚥道:「原來您就是恩主,想煞弟子了。」
杜念遠微微一笑,柔聲道:「起來吧。你總算練得還不錯,剛才用的那兩招乾淨利落,剛柔並具,沒有辜負我一番培育的心血,那個撫養你的人呢?」
凌寒冰眼中含著淚水道:「養父在前年去世了,臨終才將聯絡口訣告訴弟子,叫弟子尋訪恩主,只可惜他死得太快,未嘗說明恩主的音容身世,以至弟子才冒瀆太多……」
杜念遠輕嘆一聲道:「原來了白夫死了,難怪徐剛這麼久還沒有向我覆命,恐怕就是沒找到你,想不到反給我自己碰上了。」
蝴蝶紅這時才如夢初覺,失聲道:「夫人!這是……」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這是我安排在外四個傳人中的一個,他習的是神雷部,算起來還是你的晚輩呢!他該叫你姑姑。」
凌寒冰立刻又跪下,杜念遠卻喝道:「暫時別拘禮,先對付目前再說。」
這時端本方也在發怔,弄不清這幾個人在鬧些什麼,經杜念遠一叫,他也恢復警覺,凝神戒備。
杜念遠又叫道:「寒冰,守住他,別叫他跑了!萬不得已時,可以用巨雷拳對付他,這次有我的命令,不算違規了!」
凌寒冰答應一聲,手臂再度握拳,對準了端木方。
端木方目光焰焰,抿嘴冷笑道:「看不出你這個妖女還有這麼多的玄虛。」
凌寒冰作色大怒道:「住口!老匹夫,你怎敢如此侮辱恩人!」
端木方獰笑道:「我不但要罵她而且還要殺她!看你有什麼辦法?老夫不相信你們所說的巨雷拳會厲害到那種程度!」
凌寒冰怒形於色,舉拳待發,杜念遠又喝止道:「不許傷他!這個傢伙我還有用。」
凌寒冰悻悻地又收起拳頭,端木方卻受激不過,突然躍身進撲,雙手抓向杜念遠。
凌寒冰橫身擋住,雙掌猛推,勁氣如山,將端木方的勢子擋了一擋,端本方怒吼,厲聲怪叫道:「小子!欺我太甚,老夫先斃了你!」
叫聲中一掌劈將過去,寒意貶人。
凌寒冰再發掌擋住,卻被他推後十數步,這老魃在發怒時,威勢彌足驚人,凌寒冰不覺一呆。
杜念遠飄身向前道:「讓我來對付他。」
端木方露齒微笑道:「你比那小子差的多了。」
杜念遠冷哼一聲,纖掌抬處,飄過一陣柔力。
端木方在崑崙山上輕而易舉地就制止了杜念遠,對她的掌力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泰然受掌,身子紋風不動。
杜念遠劈出一掌後,臉泛微笑道:「老傢伙!乖乖坐下去靜候吩咐。」
端木方哈哈大笑,可是笑不了幾聲,立刻就止住了,臉上湧起一陣痛苦之色,厲聲叫道:「妖女!你用了什麼邪術?」
杜念遠攤掌一笑道:「什麼邪術都沒用,我賞了你一把天絲鎖!」
端木方看她的手上空空一無所有,方待開口。
杜念遠反過手來,朝地下一擲,微微的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僅在隱約可聞的程度。
杜念遠又笑道:「天絲織錦,彩帛無痕,這天絲鎖當然也是肉眼不易辨出了,只可惜那制鎖的巧匠東方未明被你殺害了。
端木方臉色一變,作勢欲撲。
杜念遠立刻喝道:「別動!天絲鎖入肉進穴,你要是不聽話強自發橫,可是自討苦吃,不信你走一步試試看。」
端木方不信地一邁腿,立刻就痛苦地坐了下去,哼聲不止,雙目碧光直閃,恨透了杜念遠。
杜念遠哈哈大笑道:「你以為一身死肉,不怕受傷,我這無形神鎖卻偏偏打在你全身的穴道上,整個地控制住你的生機。」
端木方哼了一聲道:「妖女!算你厲害,現在你要我怎麼辦?」
杜念遠笑著過去,抬起腳來就將他踢了一個滾翻,端木方痛得在地上直嗥,聲音十分刺耳。
杜念遠含笑罵道:「老傢伙!你怎麼那麼差勁?在崑崙山上,你用分筋錯骨手法對付我,我都沒哼出一點聲音。」
端木方只得咬緊牙關,強忍住錐心刺骨的疼痛。
杜念遠又笑道:「方才那一腳算是報答你在崑崙山上對我的無禮,現在我們來談談條件,你想不想活下去?」
端木方望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杜念遠道:「你想活下去,我就替你吸出天絲鎖,還賞你一顆三蕊蘭花合成的丸藥,不過你要聽我的命令列事!」
端木方沉思片刻才嘆了一口氣道:「老夫在百餘年前從未受過別人指使,想不到今天會屈膝於婦人之前,好吧,算你厲害就是。」
杜念遠在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了一顆青色小丸,大如黃豆,清香撲鼻,顯然是非凡珍品。
端木方目中流露出貪婪的神采,杜念遠沉聲道:「張開嘴來。」
端木方依言張口,杜念遠屈指一彈,青光直向端木方的口中飛去,蝴蝶紅連忙阻止道:
「夫人!這傢伙狡猾之至,可要謹防他反覆無常……」
杜念遠笑道:「我們要用他,就得相信他。」
端木方青丸下腹後,神情異常偷悅,顯然是那青丸靈效異常,等有片刻,藥力全部化開,杜念遠又道:「現在我告訴你!天絲鎖是用一種極為堅純的明礬製成,所以才透明無形,再過片刻,就會自動溶化。」
端木方一怔道:「我開始只要稍微用點力,就可以把你的掌風擋住,那樣就不會上你的當,受你控制了。」
杜念遠微笑道:「一點都不錯,可是你把我估計得太低,以為絕對受得住我遙空一擊,這就是兵法所謂驕敵攻心之策!」
端木方默然無語,默默在運功化鎖,沒有多久,他的手腳已能徐徐伸動,臉色也慢慢恢復正常。
凌寒冰小心翼翼地戒備著,杜念遠對他搖搖手道:「不需要。」
凌寒冰微急道:「萬一他翻臉無情……」
話尚未畢,端木方已從地上一躍而起,仰大發出一聲長笑,笑了很久,才猙獰地對著杜念遠道:「妖女!現在該我來收拾你了!」
凌寒冰大怒道:「混賬東西!你果然是個反覆無常的匹夫!」
端木方冷笑道:「老夫前生就是個獨一無二的邪道煞星,跟我講信義豈非是與虎謀皮,妖女!你打錯主意了!」
杜念遠冷冷地道:「你且慢得意!你怎知我方才給你眼的不是穿腸毒藥?」
端木方又是一陣大笑道:「老夫前生號稱毒君,哪種毒藥能毒死我?」
杜念遠微笑道:「毒藥治不死你,良藥可治得死你!」
端木方臉色一動道:「你說什麼?」
杜念遠慢慢地道:「為了彌補藥力的不足,我曾經加了一點吉林老山人參!」
端本方神色頓了一下,才又展顏笑道:「沒關係!老夫還有解救之方。」
杜念遠道:「我在長白山時,還蒐羅到一些久年的烏拉草,那東西性子力暖,對你這陰寒的體質大概有些妨礙。」
端本方臉色大變道:「妖女!你還是個用毒的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