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拳擊山河動 掌震鬼神驚

那老兒的一聲暴喝,倒使梅姑發怔了。呆呆地抱著黃英,不知如何是好。

老人的臉色依然很難看,聲音卻平和了一點,沉沉地道:「你把她放下來。」

梅姑惶恐地道:「老爺子,她受了傷,臉都擦破了。」

黃石公輕嘆一聲,面上浮起憐惜之容道:「我知道,不過你還是將她放在地下好。」

梅姑莫名其妙,仍是手足無措地站著,因為黃石公對這個孫女兒極是疼愛,今日不知何故變為不關心起來……

喬媯微笑道:「大妹子!你還是放她下來好,她被點了穴,只有維持原來的樣子躺著才舒服一點,你抱著她反而令她痛苦。」

梅姑這才明白,連忙將黃英放下,同時還憐惜地替她拭去臉上的淚跡血汙,一面輕聲地道:「傻孩子,你怎麼不開口說呢。」

喬媯輕笑道:「這孩子嬌生慣養,要是能出聲的話,恐怕早就喊得不可開交了。」

梅姑一望手中的黃英,才知道她還被點了啞穴,伸手就想替她拍解。

喬媯平靜地道:「大妹子,你不懂那手法最好不要胡來,免得解救不成,倒弄得她終生不能說話,那可是反害了她。」

梅姑略一審視,發現她所述不假,不由皺起眉頭,以微帶幽怨的口吻道:「這是誰那麼狠心,對一個孩子下那種毒手。」

說著朝戰隱望了一眼,在她的想法中,只有他會有那份功力。

戰隱一無表示,喬媯卻冷冷一笑道:「大妹子!是我。」

梅姑臉上一驚,不知如何是好,黃石公沉著臉道:「小孫頑劣,多承夫人管教,不過……」

喬媯立刻插嘴道:「豈敢!豈敢!這孩子很聰明,就是缺少教養。」

黃石公的臉上漲成醬色,呼著氣道:「不知小孫何處得罪了夫人?

喬用道:「她縱獸傷人。」

黃石公寒著喉嚨道:「以二位之能,諒也不至於為一頭蠢獸所傷吧。」

喬媯微笑道:「那是自然,因此,這一點倒不算她的錯,最大的過是她出言冒犯了神騎旅的首領,犯了大不敬罪!」

黃石公怒道:「小孫久疏管教,此事容或有之,但是童言無忌,以二位之身份,諒不至於與孩童一般見識吧。」

喬媯冷冷地道:「首領寬宏大量,自不會同她計較,但是首領的威嚴不可不維持,自然只好由我代勞了。」

黃石公臉上又青了一陣,但還是忍住道:「老朽代劣孫賠罪,請夫人高抬貴手如何?」

喬媯輕輕一笑道:「既是老丈出頭講情,我也不為已甚,再罰地躺一個時辰就算了。」

黃石公的臉上真正地泛起了怒色,大聲道:「老朽已經處處讓步,夫人如此相逼,實在太過分了一點。」

喬媯亦將臉色一寒,又道:「神騎旅近在咫尺,老丈居然熟視無睹,收容我旅中之人,目下哪有我們……」

梅姑急聲道:「姐姐!是我自動要黃老爺子收容的。」

喬媯斜了她一眼道:「你不是幫中人,我說的不是你。」

徐剛急忙上前道:「夫人命令屬下保護文姑娘,是以屬下不敢擅離。」

喬媯對他微微一笑道:「你未離職守,我並沒有怪你。」

黃石公氣極而笑道:「如此說來,老夫將他們收留下來,反倒做錯了。」

喬媯冷哼一聲道:「老丈既有傳授他們功夫之能,這種做法自不算錯,只不過傳諸江湖,對神騎旅的名譽到底不大好聽。」

梅姑歉疚地道:「老爺子!我們反而連累了您。」

黃石公一擺手道:「沒什麼,此舉早在我意料中,你們不過是適逢其會而已。」

喬媯突地失聲笑道:「老丈知事甚明,只是尚有不到之處,神騎旅耳目遍及關外,白山黑水之間,幾曾有我不到的地方。」

黃石公一怔道:「這麼說來,他們是你故意遣來的了。」

喬媯點頭笑道:「不錯,老丈自以為隱秘,其實豈能瞞得過我們的耳目,老實說,她們遇見谷飛受制,一切都是我預先安排好的。」

黃石公為之一怔道:「你怎知我一定會收留他們。」

喬媯笑道:「以心度心而已,老丈自恃役獸之能,當然不願意谷飛擅此道,不過老丈對於谷飛尚不屑一搏,所以收留他們,想借他們以挫之。」

黃石公為之一怔道:「夫人的確高明,只是夫人故弄玄虛,不知是何用意?」

喬媯道:「以為今日尋事之由,神騎旅從不出無名之師。」

此言一齣,不但黃石公、梅姑、徐剛感到意外,連戰隱都微微一移身子,表示他心中之激動。

黃石公想了一下又道:「夫人要找老夫麻煩,大可利用其他理由,何必要費這麼大的事呢?」

喬媯笑道:「此點說來也許不大光榮,但是我仍不惜一談,早先首領雖得紫府真本,但是神功未就,並無必勝老丈之把握,所以我故意安排下一條緩兵之計,寬以時日,使首領得從容練功……」

黃石公臉色大變,輕嘆一聲,半晌才道:「老夫攜小孫秘居此谷,與世無爭,夫人怎地不肯放過我們。」

喬媯目視他有頃,片刻之後才道:「老丈這是違心之論了,神騎旅初建立之際,老丈不屑一顧,及至敝旅聲譽日隆之後,老丈又因為虛實莫測,未敢輕視,其實在老丈心中,並未放棄爭雄之念……」

黃石公至此才真正地發出一聲長嘆。

喬媯又道:「其實老丈若早日採取行動,敝旅絕對不堪一擊,老丈未能及時施宜,是受自大之愚,三月前老丈若有所行動,尚有一半勝望,老丈又坐失良機,乃至養癰貽患,今日老丈悔之已晚矣。」

黃石公臉上一陣抽搐,十分難看,半晌才一跺足,只踏得山石亂飛。

喬媯看得微微一笑又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今日我們若不前來,老丈也不會久保緘默,不出半載,老丈也會找我們的,老丈承認我的話嗎?」

黃石公默然片刻,才輕輕一嘆道:「老朽自負一世,今日才遇見真正高人,功夫高低,老朽尚未認識,但在料事知人,老朽深許夫人為天下第一。」

此時梅姑與徐剛臉上皆浮起一陣失望之色。

喬媯笑對梅姑道:「大妹子!世道人心都是這會子事兒,你想該明白些。」

梅姑掩臉暗泣,十分傷心,喬媯又笑道:「整日長相思,千里晤檀郎,今天好不容易會了面,你怎麼毫無表示呢?」

戰隱又動了一下,梅站卻哭著走至一旁,心中千頭萬緒,百味俱集,竟不知如何是好。

徐剛搖了搖頭,也是感觸萬端。

黃石公看了二人之狀,苦笑道:「夫人真厲害,老朽數月工夫,在他們二人心中樹立的一點好感,竟被你三言兩語摧毀無遺。」

喬媯冷靜地一笑道:「老丈損失猶不只此,令孫女不能言,耳能聽,從今之後,對你這祖父尊敬之心,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黃石公勃然怒道:「夫人錦繡才華,固然令人欽佩,但是專以這等毀人為樂,恐怕上幹天和,也不會有好結果吧。」

喬媯輕笑道:「我不在乎,不過老丈自己也要負責任,物必蟲生而後腐,假若老丈真是具有避世高隱的胸懷,別說我們不敢前來輕犯,就是來了,我說盡三車好話,也動不了老丈一絲高風亮節。」

黃石公狠狠地盯了她一眼道:「你毀得我夠了,現在說你的來意吧。」

喬媯道:「事理頗明,老丈放不過我們,神騎旅也不容許另有武林高人插足,今日之勢,已難並立!」

黃石公忽而朗笑,接道:「容忍你們到現在,的確是我的失策,但是我不信你們今天真能收拾得了我。」

戰隱突然跨前數步道:「不是猛龍不過江,我們既然來了,當然就有把握。」

黃石公瞪視他一眼,口角露出一絲鄙夷的笑容,道:「閣下不過娶了好老婆,要是光憑閣下這份人才,老朽永遠也不會將你列為對手,你發招吧。」

戰隱被他罵得臉上一紅,羞慚之心頓發,厲聲叫道:「老匹夫!你別太狂了,本座今天就給你點厲害嚐嚐。」

說完振腕就是一拳直攻中盤,黃石公輕輕一笑道:「這種功夫資格只夠跟小呆子過招。」

寬大的袍袖一拂,遙隔尺許,已將他的拳風頓住。

然後回頭對那頭金猱道:「小呆子!你來會會這位大首領。」

戰隱城府很深,表面上含憤出手,守際上只用了三成功力,目的僅在試探,所以被黃石公一招拂開,望之好似吃了一點虧,卻將黃石公驕敵之心引起。

那頭金猱聞喚之後,立刻縱身而出,站在戰隱之前,伸臂擄腿,一派猴急的樣子。

黃石公見狀又譏諷地道:「小呆子,你別緊張,人家是方今一代名家,你要慢慢領教才對。」

金猱聞言果然又收起猴急之狀,拱起毛手,對戰隱作了一揖,然後一足獨立,取了一個童子拜佛的姿勢!

戰隱平靜的臉上毫無表情,慢慢地收手,說道:「臺端說得不錯,本座乃一派之尊,豈可與獸類相爭雄。」

說完退後了兩步,黃石公一言不發,嘴角仍是含著冷笑。

金猱的姿式不變,依然在等人出鬥,場面上現得很沉默。

喬媯等了一下道:「龍強沒有來,只好由我出手了。」

語氣十分冷峻,徐剛在一旁受不住,閃身而出攔住她道:「夫人請準屬下接這一場。」

喬媯冷冷地瞥他一眼道:「你方便嗎?」

徐剛臉上一紅,硬著頭皮道:「屬下與黃老爺子雖有授技之德,卻無師徒之分,此身仍在幫中,當然要為幫中效力,夫人千金之軀,怎可輕易與獸類交手。」

喬媯突然改為和婉,輕聲道:「徐剛!我還是可以信賴的,謝謝你了。」

徐剛雖然臉上紅紅的有些慚意,但立刻被髮自內心的忠誠掩蓋了,毅然地踏步向前,喬媯將他拉住以極低的聲音問道:「你知道它的底細,有把握嗎?」

徐剛紅著臉低聲道:「屬下跟它過招,此物皮堅肉厚,動作如風,屬下毫無一點把握,惟期滿腔熱血,上報夫人。」

喬媯點點頭,在他耳畔低聲地說了幾句,徐剛也點了點頭,站至金猱之前。

黃石公見狀冷笑道:「徐剛,你我尚有數月相處的情誼,我不忍見你血濺此地,你明知道小呆子的能耐,勉強出什麼頭呢?」

徐剛頓了一下道:「在下身不由主,請老爺子原諒。」

黃石公哼了一下,不作一聲。

徐剛劈出一掌直擊金猱的腹部,金猱裂嘴一笑,動都不動,讓他的掌打實。

「波!」

金毛一陣飄拂,金猱毫無所傷,它的長臂卻朝徐剛的門面抓來。

徐剛一低頭躲開,人影倒竄出去,金猱不肯放鬆,吱的叫了一聲,探爪緊迫而至,果真迅速異常。

說交手也許不算妥當,徐剛的每一招攻過去,金猱都是硬受的,因為它一身堅逾精鋼,對那些打擊根本不在意。

反之徐剛叫苦了,他龐大的身軀卻要時時閃避它的利爪,那三尺餘長的長臂,加上爪指足有四尺多,又快又急,抓空在地上時,常帶起不少碎石,直把個徐剛累得渾身是汗,喘息不已。

打了三十幾招,徐剛已無攻擊能力,在金黃的爪影中,處處受制,不過小呆子好似給他留了一分餘地,所以他還能支援下去。

梅姑已忘記了哭泣,緊張地在一旁觀看著。

戰隱與喬媯一無表情,好似對戰局全不關心。

黃石公卻有了怒意,大聲喝道:「小呆子!不許徇私,殺了這不知進退的匹夫。」

金猱聞喝之後,底下長腿突探一下子就將徐剛絆倒下來,然後長臂直抓門面,意在挖出他的眼珠子。

梅姑尖叫一聲,雙手掩目,不忍卒睹。

黃石公面含笑意,頗為興奮。

突然咬的一聲尖叫,金猱的長爪在離徐剛眼前寸許之際,金黃的身軀忽然前衝,凌空飛了丈許,叭咯一響,倒地不動!

黃石公吃了一驚,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徐剛在地上一躍而起,對喬媯一躬身道:「夫人見聞淵博,屬下幸不辱使命!」

黃石公厲聲叫道:「徐剛!你用什麼鬼計,暗算小呆子。」

徐剛尚未答話,喬媯已搶著說道:「你放心,它沒有死,只不過受了傷,這等天生異獸,殺了太可惜。」

黃石公怪叫道:「我不信那匹夫會傷得了它?」

喬媯冷笑道:「老丈別以為這披髮金猱了不起,天下沒有十全十美之事,當然也不會有至堅至強之物,攻其剛不能及處,自然一擊成效。」

黃石公懷疑地道:「夫人知道它的弱點何在?」

喬媯冷笑不語,徐剛開口道:「夫人適才告訴我,必須乘它疏於防備之際,攻它的肛門,是以我故意跌倒,它乘勝進擊,長尾盪開,我就勢踢了一腳……」」

黃石公臉色嗒然若喪,一言不發。快步走到金猱身畔,仔細地翻動它的身體,滿臉俱是憐惜之容,喃喃地道:「小呆子!我太大意了,你吃苦了吧……」

金猱在地上痛苦地搖搖頭,眼中卻流下了淚水。

喬媯卻突地走到黃英的身畔,伸手將她的穴道一起拍開,然後道:「你看見了,你爺爺對那頭猴子比關心你多了!」

黃英疲弱地坐在地下,大大的眼睛裡流下了淚水,緊咬著嘴唇不作聲。

黃石公聞聲回過身來,對喬媯沉聲道:「夫人真厲害,一個機會都不會錯過。」

喬媯亦沉聲回答他道:「不錯!任何一點可以利用的時機,聰明人都不應放過,而且我要殺一個人時,就徹底地毀定了他。」

黃石公為她犀利的語詞挫得一頓,片刻才道:「你是個絕頂的聰明人,也是個無雙的毒婦。」

戰隱橫身而出,怒聲道:「不許你罵我的妻子。」

喬媯輕輕一笑,梅姑神色一慘。

黃石公望著喬媯苦笑一下道:「閣下實在是天下最幸福的人,這一朵最毒的花可以毒死任何人,卻一心一意地點綴你的生命……」

戰隱怒意更甚,厲聲叫道:「你再胡說,我立刻就使你屍橫就地,你趕快認錯。」

黃石公想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我錯了,受那朵毒花毒性最深的就是你!」

戰隱忍無可忍,駢指點向他的前胸,這次用上八分力氣,黃石公依然用袍袖一拂,這次可不像第一回那麼輕鬆了。

戰隱的指風雖被拂開,可是黃石公的身子卻被帶開兩步。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後,他的手上只剩下了半截袖管。

黃石公微一怔神,然後才大聲吼道:「高明,高明,原來閣下還藏了私。」

戰隱不答話,埋首又是一招攻進。

這一招手法絕速,分擊他五處大穴,黃石公猛一旋身,滑開了數尺,戰隱如影隨形,也跟了進去。

兩個人的動作都在乎一個快字,快若閃電,疾若光影。

梅姑與徐剛的眼都花了,他們只能分辨出兩個人影是誰,那是因為戰隱著黑衣,黃石公穿黃袍,否則連誰是誰都看不出來。

梅姑的神情很奇特,奇特到難以刻畫。

徐剛則是一派欽服與驚懼,因為他發現首領的功夫更精純了。

喬媯則漠然地凝視著,臉上彷彿一無表情,不過若是有人在旁敏銳地觀察的話,可在她的目光中看出一絲焦灼與不安。

這證明了場中二人的功力與招式都在伯仲間。

約摸經過一盅茶的時間,拼鬥的兩人交手已近五百招。

這是個不了之局,戰隱用盡了紫府秘籍上一切怪異招式,卻發現黃石公卒能化解掉,不過他不是擋掉或閃掉,往往在戰隱攻出一招之後,黃石公必有一著同歸於盡的狠招反攻。

戰隱不想那樣做,只有返招自救,這樣他每一式都要化兩式的時間,也要多費一倍精神。

又過了一陣,戰隱有些不耐煩了,驀而清叱一聲,雙掌連拍接連攻出九掌,這九掌望去似以同一姿勢拍出,然而因為他的身形在急轉,所以攻出的部位就不相同了。

黃石公初時一怔,力接六掌以後,他好似已有回攻之策,挨至戰隱第九掌則,嘴角露出一絲獰笑,驀地反點一指。

戰隱反手一推,發覺指勁虛空,毫無力量,指骨應手而折。

可是黃石公的另一手已於同時點向他的腰際。

這兩招由於動作很大,使每一個人都看清楚了。

腰間致命大穴,戰隱已必無幸理。

梅姑驚叫道:「紀湄……」

她的叫聲太遲了,戰隱吭得一聲,雙手下垂。

黃石公獰笑一聲,翻掌又擊得他的天靈,這次連喬媯都驚叫起來了。

突然,彷彿有奇蹟似的,戰隱垂下的雙手舉了起來,合掌朝外一分,結結實實地印上了他胸膛。

黃石公大吼一聲,身軀倒撞出去,口中血如泉噴。

梅姑飛身撲前,本來她是出去接戰隱的,卻捧住了黃石公的身軀。

喬媯一飄身到了戰隱的身邊急問道:「你的腰怎麼樣了?」

戰隱神態安然,用手撫了一下被點之處,搖搖頭道:「有點痛,大概半寸之內,已無完膚!」

喬媯不放心,立刻低頭看去,見他的衣衫已被指勁透穿,被點之處,肌膚化作烏黑,這一片向完全死了,不覺咦了一聲,面有驚容。

戰隱微微一笑道:「你大驚小怪些什麼,難道忘了第七十頁第六行了!」

喬媯驚呼道:「你……你將移穴大法練成了?」

戰隱含笑道:「是的!爸爸早年給我的根基扎得很穩,練到上個月,我就覺得還可以更進一層,不過沒把握,方才給這老頭子一逼,我不自然地運用出來。」

喬媯輕輕地一按心口道:「你為什麼不早說,害我自擔心了一陣。」

戰隱促狹地一笑,反過頭去看梅姑懷中的黃石公,只見他臉如淡金,血色染滿了頷下的白髯,緊閉雙目,戾氣不減。

喬媯也趨過來道:「他怎麼樣?」

戰隱點點頭道:「他確實不錯,尤其是那些招式,處處佔先機!」

喬媯道:「他每一招都是拼命的招式……」

戰隱搖頭道:「不然!非身經不會了解,他每一招雖在拼命,假若我存了同歸於盡之心,勢必上其大當,他的手臂在招式用老之際,總會突然加長兩寸,所以迫得每次都要返身自保,才能擋過……」

喬媯道:「難怪我看見有幾招他只取你的不重要部位,你也慎重其事的躲開了,我還以為你倉促間使不出紫府護體真氣呢!」

戰隱微笑道:「我何至於那麼差勁,梅姑,他死了嗎?」

梅姑翻了一下黃石公的眼皮道:「沒有!不過內臟易位,受傷很重。」

喬媯臉色一動道:「我對紫府秘籍估計太高,卻不知世上還有更強的招式,看來你得注意些。」

說著臉轉向戰隱,目光中掠過一陣寒意。

戰隱躊躇未決,梅姑已明白那意思急道:「姐姐!你要殺他?他現在已經沒有抵抗能力了。」

喬媯微笑道:「我沒有那意思,不過你這樣扶住他不行的,他的氣血凝結,極易癱瘓,應該趕快替他推拿一下。」

梅姑頗知醫理,一聽這話不錯,立刻將黃石公放在地上,伸手替他在胸前慢慢地推動,才推四五下,黃石公驀而將眼睛一張,喝道:「毒婦,你好狠的心。」

衝口又是一口鮮血,噴得梅姑一身,原來他的內臟受重擊,僅有一絲相連,梅姑一陣推拿,全部都碎斷了。

鮮紅的血印在月白的衫子上,顯得分外地刺眼。

梅姑愕然住手,只見黃石公已經氣若游絲,不由得驚叫道:「老爺子,您怎麼?」

黃石公微弱地睜開眼睛,低聲地道:「我不中了,方才你是好心,替我搓揉,卻不知反而將我的內臟加速破碎……不過在臨死前,我有幾句話要告訴你,你宅心善良,胸無城府,最好遠離那毒婦,否則遲早你會受她害的……」

喬媯冷笑道:「老殺手,你自己才是毒蛇,臨死卻咬人一口!」

黃石公翻白眼珠膘了她一眼道:「善泳者死於水,你現在儘管得意,但是將來總會自食其果,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勸你還是為自己打算一下……」

喬媯還沒有開口,黃石公的眼已經閉上,口中鮮血直湧,氣息也微弱了……

梅姑伏屍痛哭失聲,抽噎著道:「老爺子!是我殺了您……」

喬媯在旁冷笑不止,突然一邊的黃英走了過來,拉著梅姑的膀道:「文姑姑,別怨自己了,殺死我爺爺的是那個女人不是你,她明知道我爺爺的傷勢,卻叫你替他搓揉……」

梅姑抬起眼睛望著喬媯道:「姐姐!是這樣嗎。」

喬媯不理她,卻望黃英一望,冷冷地道:「小妹妹,你爺爺死了你都不難受?也不想報仇?」

黃英勇敢地回瞪她一眼,語氣變得冷冰冰地道:「爺爺死在他自己的名心之下,我用不著替他報仇,也不想替他報仇,可是你今天欺負了我,我會永遠記住的。」

這女孩子年齡雖有十一二歲,可是她由天真轉為冷漠的態度卻令喬媯感到心中一寒,冷笑著道:「你想怎麼樣呢!」

黃英一昂脖子,堅決地道:「我有一日總會叫你吃盡苦楚而死。」

喬媯臉色一變道:「你認為你有那個機會嗎?」

黃英倔強地道:「有的,我把這件事當作我今後一生的目的,除非你不……」

喬媯臉上透出塞意,目中隱著殺機,緩緩地舉起手道:「你想得不錯,我不會讓你有今後了。」

黃英傲然而立,毫不畏懼,徐剛想要上前阻止,可是沒有動。

梅姑將身子擋在黃英前面,帶淚急聲道:「姊姊!您不會對這孩子的話認真吧。」

喬媯冷冷地道:「會的!這孩子像我小時候一樣,所以令我擔心。」

梅姑望她舉起手,將黃英拉得更近一點,哀求道:「姐姐,您饒了她吧。她只是個小孩子,我敢擔保她那些話是一時氣憤。」

黃英突然在她懷中一掙而出道:「文姑姑!你不要替我求她,我不會改變心意的。」

喬媯冷冷一笑道:「大妹子!你看如何,你總不會要我睡不安寧吧。」

梅姑面對著兩個極端的人,急得沒了主張,轉向戰隱哀求道:「紀湄!我求你說句話吧,請姊姊饒了那孩子。」

戰隱剛想開口,喬媯回頭對他道:「你殺了她爺爺,雖然她說不報仇,你信得過嗎,斬草不除根,想想你父親的一生。就是最好的教訓。」

戰隱臉色一動,將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道:「隨你的意思吧,你的見解比我遠。」

梅姑憤然叫道:「紀湄!原來你是這種人。」

戰隱淡淡一笑道:「不錯!很令你失望吧。也許從前我不是這樣的,可是近來的遭遇,使我對江湖的事情有了警惕,尤其是我爸爸的事使我得到教訓。」

梅姑憤怒地道:「韋伯伯一生恕人,儘管仇人遍天下,卻沒有人害得了他。」

戰隱微微一笑道:「我不能比我父親,他一生中有許多異遇,也有許多的女人傾心相愛,在危難幫助他,我沒有他的運氣,因此不得不慎重,而且我也不想像他一樣,時時在人家的暗算中生活,所以我主張先發制人。」

梅姑粉臉變色道:「紀湄!你變了,變得不像韋伯伯的兒子,你估辱了他的英名。」

戰隱臉上微微泛起了怒意,沉聲道:「我叫韋紀湄,是神騎旅的首領,並不只想做太陽神的兒子就滿足了。」

喬媯讚許地望了他一眼,徐剛則滿臉俱是驚疑之態,現在他才明白首領的真正的身份,但是又實在難以相信。

戰隱又冷冷地道:「我們的親事原是爸爸做的主,我不想負你,因為我們究竟有過一段交誼,假若你所希望的是一個像我爸爸的人,你必須再費心另去找一個!」

梅姑臉上湧起一陣絕望,顫著聲道:「我不要找了,我對男人灰透了心,遠姐姐!你連我一起殺了吧。」

戰隱垂下了頭不語,喬媯卻淡淡地道:「我不會殺你,雖然我知道你此來的目的,名義上找紀湄,骨子裡卻是為監視我們,假若你對於我的話,比蕭環的話更想聽得進一點,我們之間就會愉快得多,可是我仍不會殺你的,杜念遠願意落任何惡名,卻不會做一個醋娘子。」

梅姑突地一收悽容,凜然道:「環師姑叫我來感化你們,我承認我失敗了,我敗在你手中,因為你安排得我始終無法與紀湄接近,否則他受你的毒絕不會如此之深。黃老爺子說得不錯,你是個毒婦,天下最毒婦人心,這句話是為你而設的。」

喬媯淺淺一笑對戰隱道:「紀湄!你承認這句話嗎?」

戰隱抬頭望她一眼,沒有回答。

梅姑痛心地移了兩步,依然靠近了黃英,含淚道:「我中了你的鬼計,替你作了劊子手,斷送了黃老爺子的生命……」

喬媯忽地尖聲大笑道:「這句話倒是不錯,不過你的想法還不夠透徹,當你投身此地之時,你已註定了這老頭子死運,不!當你離開那座莊北上之時,你已經成為我的工具,若不虧你們勒住了黃石公,說不定這老頭兒一衝動,那就壞了我的大事了。」

梅姑切齒罵道:「你是毒婦。」

喬媯笑道:「我不反對這稱呼!不過黃老頭子也不是好人,他要在武林得了志,所作所為,也許比我們更不堪。那時他必成為你最敬仰的韋伯伯的死敵,而我們呢,至少還顧念著一點親情,不會對付天龍幫的。」

梅姑一陣愕然,淚落如雨,生意全灰,哭著道:「你將我與這個孩子一起殺死吧。」

喬媯搖頭道:「我說過我不殺你,卻不會放過她。」

梅姑抱住黃英道:「不殺我別想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