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人厲笑道:「我不要你的好感,我只想殺掉你,因為你對我表同情之後,我心中居然無法萌起殺你之念,這令我擔心,我自脫困之後,未及半月,即已殺了二十餘人,俱是為了要對我表示憐憫之人,奇怪的是我竟不敢殺你……我一定要毀掉你先使你那股懾人的氣質潰掉,你便與常人無異,斯時殺你與否,其權在我而不在你了。」
韋明遠聽完這番話,不禁有毛骨悚然之感。
趙大突然大聲道:「呸!韋爺乃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豈會因這點小事而改變他的氣質。」
韋明遠憬然而悟道:「謝謝你!趙大!不是你提醒,我幾乎迷失了自己!咱們走吧。」
趙大答應一聲,跟在他後面待發。
碎心人道:「你此去何處?」
韋明遠朗聲道:「我這次來,本為找我的兒子以及另兩個女孩子,現在既然發生這事,我當然以師門為重,現在我就趕到關外去,希望能找到一二知道內情之人,為我師父及師母洗刷一下。」
碎心人道:「假若你發現他們確實做過這些事,又待如何?」
韋明遠莊容道:「我師父師母,舉世譽為無雙俠侶,即使他們那樣做了,也必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我若發現他們真要做了那些事,我一定會找出他們所以如此做的原因。」
碎心人略感意外地道:「即使你能找到原因,須知眾口鑠金,我若此刻對武林道宣佈你師父師母的當年醜事,江湖人是信你的,還是信我的?」
韋明遠道:「隨便他們信誰的,我但求問心無愧而已。」
碎心人道:「假若你師父真做過錯事呢?你還那樣尊敬他嗎?」
韋明遠此時智堂明朗,神情堅決地道:「一日為師,終生如父,縱然聚九州之鐵,鑄錯於我師父一身,亦不會稍變我對他老人家半點仰慕之忱。」
碎心人怒道:「他哪一點能令你如此心折?」
韋明遠朗然道:「恩師挾天下無雙絕技,卻能為了堅貞不渝的愛情,埋首幽靈谷,然後從容就死,只此一端看來,他老人家斷不會做出卑劣之事。」
碎心人尖聲叫道:「那他為何那樣對我?」
韋明遠道:「這也許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也許是你的誤會,我在未明真相以前,無以答覆你!」
說完率著趙大,掉頭不顧而去。
走了幾步,他突又站住道:「我尚有一事未明。」
碎心人道:「除了要我重述當年舊事外,任何問題我都願回答你。」
韋明遠道:「最先我聽你所講的悲歌,好像你胸中滿懷思子之情……」
碎心人悽然道:「是的!父子之情乃人類之天性,尤其到了我這般年齡更是難免。」
韋明遠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自己到關外去走一趟?」
碎心人長嘆道:「此地不堪重遊,此景不堪重見,我這顆破碎的心,已不能再受打擊了。」
韋明遠:「傷心之地重臨,固是難堪之事,但若能與你的兒子重逢,亦未嘗不是一件喜事,憂喜參半,我認為你值得一試!」
碎心人搖頭道:「不!我不能去,我心中雖是想去,實在又不敢去。」
韋明遠不解道:「這我就不懂了。」
碎心人悽惶地道:「我被困深洞之中,只有兩種力量在支援著我,一種是仇恨,一種是愛,仇者已死,早年人事變幻,愛者不可知,假若我這一去,得不到兒子的訊息,我這一生什麼都完了……」
韋明遠道:「那麼你願意永遠在空洞的希望中摸索?」
碎心人道:「這又不然,所以我叫你去,希望你能帶個確信給我。」
韋明遠略一思索,毅然道:「此去關外不遠,最多一個月,我必定回來給你一個訊息。」
碎心人道:「好!一個月後,我準在燕京城外妙峰山上候駕。」
韋明遠默然一拱手,與趙大回頭絕塵而去。
碎心人望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也搖頭嘆息地走了。
片刻之後,酒肆的後院鑽出兩個人,卻是鬍子玉與東方未明。
眇目斷足的鬍子玉,掛著一雙鋼腿,興奮地大笑道:「好收穫!好收穫!神龍不見首尾的姬子洛,想不到會有這一段波折,韋明遠啊韋明遠,只要有這麼一個碎心人在,我敢擔保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寧了……」
光陰彈指即過,又是新月如鉤。
韋明遠與趙大臉色凝重地步上妙峰山,這山並不高,然而奇峰挺拔,麗景大成。
山上有捨身崖,據云若是有人虔心禮佛,在神前許願,然後從崖上跳下去,不但不會喪生,反而得償所願。
官府有鑑於此,特設禁令,不許民眾隨便登山,所以除了香期之外,這兒經常是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韋明遠與趙大一步步地朝上邁去,步伐沉重,本來這一點山路對他們說來,應是輕而易舉的事,那麼是什麼阻住了他們的腳程呢?
是內心沉重的負擔。
他們甚至於怕登這座山峰。
自從上次遇碎心人後,韋明遠的心中即充滿了矛盾。
碎心人的敘述情懇意摯,應該不是在說,天龍姬子洛的朗星亮月風標,也不像是個謀人妻子的無恥之徒。
這中間孰是孰非呢?他只有去一探究竟了。
可是他帶回來的是什麼呢?
是一個難以啟口的訊息。
慢慢的終於爬上峰頭了,那一個個峻奇巍拔的山峰,在新月婉約的柔光中,好像都成一頭頭擇人而噬的兇獸。
二人來至峰頂,先等了一下,四周靜悄悄的並無一絲聲息。
韋明遠先低聲道:「碎心人!老丈,你來了沒有?」
峰頭寂然如故,只有宿鳥偶起,風振樹梢。
韋明遠等一下忍不住再放大了一點聲音:「碎心人,周老先生,晚輩應約前來……」
一言未畢,身後頓感勁風迫體。
基於一種本能,他向旁邊一閃,避過了無聲無息的一招偷襲。
剛一定神,發現那偷襲之人竟是與他們邀約的碎心人。
此刻他滿臉都是憤急之容,白髮散亂,已陷入半瘋狂狀態,喉間發出一聲低吼,又自猛撲過來。
韋明遠見他一言不發,即自出招猛攻,心中微有所覺,遂抖起精神,連拆數招,然後猛力一拳,將他震開數步,攻勢微遏,隨即大喝道:「我準時應約前來,原是為向你報告訊息而來,你不問青紅皂白,就亂打一通,這算是什麼意思?」
碎心人目毗發豎,厲聲道:「小狗才,你……你跟師父是一塊料,兇殘,奸狠,無惡不作……」
韋明遠微怒道:「你怎麼出口就傷人?」
碎心人大叫道:「我罵你還算客氣的,我恨不能一掌劈死你,將你擊為肉泥,方稱我心。」
韋明遠微驚道:「你為什麼恨我如此深?」
碎心人流著淚道:「你粉碎了我在人世僅有的希望,難道還有比這更大的怨仇?」
韋明遠微有了然,不由怒道:「你這人不講理,我是一片誠意,給你送訊息來,雖然我帶給你的不是好訊息,可是咎不在我,你怎能遷怪於我?」
碎心人道:「你要帶給我的是什麼訊息?」
韋明遠略一遲疑道:「當然是有關你兒子的。」
碎心人咬著牙道:「我兒子怎麼樣了。」
韋明遠略有困難地道:「很是抱歉,我不知道,因為我到達周村,那裡已成一片廢墟……」
碎心人突然地插口道:「在你到達的前一大,剛好一把劫火,燒掉了整個村子,舉村之人,死無瞧類,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對也不對?」
韋明遠驚道:「是的,你怎麼全知道了……莫非你跟在我身後去的?」
碎心人大叫道:「我真恨我沒有跟著你前去,我若跟著去了,豈容作逞施這種陰謀。」
韋明遠又驚又氣,亦是大聲道:「你最好把話說明白點,誰逞施陰謀?」
碎心人流著淚狂呼道:「你!當然是你了,你先濫施屠殺,然後一把火,一切證據都湮沒了,好狠毒的手段,好完美的計劃,姬子洛,你真收得好徒弟……」
韋明遠氣結道:「你……你簡直是個血口噴人的老混蛋。」
碎心人受了辱罵,並不生氣,反而狂笑道:「人全死光了,地方也亮平了,姬子洛當年的醜事也一筆勾盡了,小暴徒,你比你師父還要厲害上十分。」
韋明遠大聲道:「碎心人,告訴你!火不是我放的,我趕到那裡之時,已經是那個樣子,我不知道怎樣才能令你相信,但我說的是真話。」
碎心人慘笑道:「你沒有放火,那麼是天火了,小子!你說謊話的技術夠高了,只可惜事前沒把事情先打聽明白。」
韋明遠口氣微緩道:「什麼事情?」
碎心人道:「周村約摸有四十幾戶人家,每個人都會武藝,而且都不太差,若是天火的話,不管來得多麼突然,總不可能會死得一個不剩,除非是……」
韋明遠介面道:「除非是有人先去動了手腳,是嗎?你不想想,就算是我與趙大兩個人出手,也不可能把一兩百人,殺得一個不剩。」
碎心人冷笑道:「你有的是狐群狗黨……」
韋明遠大怒道:「老糊塗!你也該打聽打聽,韋某生平參加過大小几十次戰鬥,哪一回是我找過幫手的。」
碎心人一愕道:「不是你,難道還有別人?」
韋明遠道:「我只看見火場,餘燼尚紅,可見為時並不太久,不過我無法確定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是以不能作任何猜測。」
他這十年在梵淨山靜修,養成一種正大磊落的風標,因此他這一凜然發話,竟使碎心人無法不信。
沉默半晌,碎心人哺哺道:「這事不會有別人知道的,那日在酒店只有我們三人!」
韋明遠心中又是一動道:「這也很難說!隔牆有耳……」
碎心人想了一下又問道:「你在我們分手之後,多久才到周村?」
韋明遠略一盤算道:「我那時心急如焚,大約在第十一天上趕到。」
碎心人也算了一下變色道:「這事再也賴不到別人頭上,那兒離周村迢迢千餘里,即使有別人聽見了,以你的速度而論,絕不能趕在你前面。」
韋明遠靜靜的思索了一下,發現碎心人的這一問題確有道理,不過如此一來,他將陷身於百口莫辯的境地中了。
靜靜的思索中,他開始分析這件事,第一:周村不可能無故失火,而且村中連一個活口都不留。
第二:這把火剛好發生於他到達之先,很明顯的,目的是在阻止他探訪任何有關姬子洛與天香娘子的舊事。
第三:周村一村人,俱韻武技,殺之非易,而且絕不可能是一個人所為,這些人所以要如此做,就是要激起他與碎心人的仇怨。
第四:這件事知者甚少,尤其是碎心人,剛剛脫困,他還沒有機會將這件事傳聞出去,那麼這嫁禍之人是誰呢?
他正想到此處,突然心中一亮,向面前呆立的碎心人道:「你既未前去,可是我來到此地之前,顯然你已知道周村所發生的事了……」
碎心人點頭道:「是的!還在三天前,就有人通知我了。」
韋明遠點頭道:「你埋首四十年,剛剛出世,並無故人,怎麼會有人認識你,而且將周村的事變告訴你呢?」
碎心人略一遲疑道:「這不曉得,不過報信的人對我並無惡意。」
韋明遠接著問道:「你怎知並無惡意,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碎心人道:「這我沒有看清楚,三日前我正在燕京市集上閒逛,不知何時有人在我懷中揣了一張字條……」
韋明遠道:「我可以看看那張字條嗎?」
碎心人一言不發,從懷中掏出一張字條遞了過來。
韋明遠接著一看,條上很簡單:「周村已成鬼域,令郎亦上鬼錄,主事者為天龍門人,恐閣下為謊言所惑,故先函相告。
韋明遠一看字跡,已瞭然於胸,靜靜地將宇條遞迴道:「我已知道這批人是誰了,殺人放火,嫁禍於我,恐怕都是他們所為。」
碎心人不通道:「他們是誰?」
韋明遠道:「其餘的人我不清楚,但是鐵扇賽諸葛卻絕對有份。」
碎心人道:「我不認識這人,他幹嗎要屠我全村,殺死我的兒子?」
韋明遠道:「他們雖不認識你,卻與我有仇,也許他們知道你的武功足與我匹敵,所以做下這些事,激起你與我拼命……」
碎心人想了一下道:「我相信這事非你所為,可是我依然要找你拼命。」
韋明遠奇道:「這是何故?」
碎心人戟指著他道:「若不是你,周村現在無恙,我兒子也不會死,這些事雖不是你所為,歸根結底,你實難辭其咎。」
韋明遠歉疚地道:「這事我很抱歉,但是我們若一拼命,勢必兩敗俱傷,豈不正中那暗中相害之人的心意,令郎遭害之怨,也永遠不得昭雪了。」
碎心人想了一下,臉上現出為難的樣子。
韋明遠乃再繼續道:「因此我們不如先將那些兇手找出來,再談你我之間的隙怨。」
碎心人面色一動,似有允意,忽而天空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一支鳴鏑,筆直地飛過來,對著碎心人射去。
碎心人伸手一撈,接在掌中,發現它只是一枝特製的長箭,箭桿上又綁著一張字條,趙大朝著發箭的方向就要追過去。
韋明遠將他喝住道:「別追了,這又是鬍子玉弄的鬼,他利用‘鬼斧神工’東方未明的技巧,一定在這兒安下了管窺地聽等裝置,我們的行動,他都清清楚楚,這枝箭是在數里外用機弩射來的,你上哪去找人,只不知他字條上又掏了什麼鬼?」
此時碎心人已藉著月色將字條讀出道:「前言乃相激耳,周村遭焚,令郎無恙,若欲知其下落,速殺面前之人。」
韋明遠靜靜地聽完了,兩眼注視著碎心人道:「你大概要找我拼命了?」
碎心人激動地道:「我只有這一路,別無選擇餘地。」
韋明遠平靜地作了一個手勢道:「好吧!我若不是尚有許多事未完,一定將性命奉上,成全你們父子重逢,也免得這些人老是陰魂不散地跟在我身邊。」
碎心人輕輕地道:「我若殺死了你,見到了我的兒子,我一定幫你報仇,替你殺死那些人,因為發現我也有些欽佩你起來了。」
韋明遠淡淡一笑道:「你若能殺死我,也許可以見到令郎,但你絕無法替我報仇,而且還得時時小心提防暗算,這些人之所以要殺我,並無深仇大怨,只是我的功夫在他們之上,使他們無法在天下得逞而已。」
碎心人聞言一呆,韋明遠再笑道:「動手吧!令郎在他們手中,你若不動手,他們不知會給他受多少苦呢。」
碎心人臉色一變,伸手徐徐推了過來。
韋明遠見這一招來勢雖緩,所包含的範圍卻使人無法趨避,遂運足功力,反掌倒推回去,兩掌相接,雙方各退一步。
碎心人欽服地道:「你年歲不大,功力實在不錯,我四十年苦練,竟無法勝得了你,方才那一招‘八方風雨’,曾耗了我十年光陰,以為無人能解,你卻能硬接下來。」
韋明遠徐徐笑道:「這不過遇合罷了,若不是一個故人教了我方才那一招,我的確無法接下來。」
碎心人道:「你那一招叫什麼?」
韋明遠道:「那是一招守勢,叫做‘岱獄永峙’。」
碎心人點頭道:「不錯!千萬年風雨侵蝕,那巍巍泰山,凡自不曾動得分毫,你那故人是誰,能想出這一招。」
這一式實是蕭湄所遺秘笈上的一招絕學,想到蕭湄,韋明遠心頭難禁一陣刺痛,只見他微微焦躁地道:「她已經死了,說也無益,咱們還是快些解決了吧,遠處的朋友恐怕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說完運掌如飛,直攻上去。
碎心人亦是凝神掄臂,或攻或守,頃刻之間,二人已互換了四十餘招,都是平分秋色,難決勝負。
碎心人忽而大叫道:「好!年青人,你真不錯,若不是為了我兒子,我實在不想跟你拼命。」
語畢掌勢突變,忽前忽後,詭異非常,每一招所指的部位都是要害,而且出招之速,亦常在人意料之外。
韋明遠抱元守一,聚精會神地應付著,但己不像方才那麼從容了。
趙大在一旁看得心中大驚道:「韋爺!您快用煞手吧!您可不能失手,別忘了咱們還要去找孩子呢!」
他的叫聲使韋明遠一疏神,胸前捱了一掌,雖然他躲開了要害,雖然他練了不壞身法,可是這一掌也打得他心神受震,連連後退。
碎心人凝神舉手,又追了上來,口中喃喃道:「抱歉得很,為了兒子,我非殺你不可。」
勁風直湧過來,韋明遠只得又閃了開去,可是肩頭又挨著了一點,掃得腳步踉蹌。
碎心人不敢怠慢,橫裡再掄一掌,這一招更是怪異,迫得他無地再避。
韋明遠一咬牙,雙手猛翻,縱身一躍,掌心血紅。
驚天動地的太陽神抓又使了出來。
碎心人的掌心若受火的,縱然是他功力超人,也禁受不起。
一聲慘嚎,身軀被擊得向後直飛,到了一丈多遠才掉落下來。
兩隻掌心被擊得烏黑,呻吟不止。
韋明遠走過去,歉然道:「我實在不願傷你,可是不這樣我勢必喪生在你的掌下。」
碎心人抬起頭來,微弱地道:「不怪你,好霸道的功夫,年青人,這是什麼功夫?」
韋明遠肅然地道:「這是太陽神抓,乃先師天龍大俠所授。」
碎心人突地大叫道:「姬子洛!怎麼我處處都不如你……」
叫聲未畢,人已暈厥過去。
韋明遠雖然覺得他這最後的一句話很堪玩味,可是對於姬子洛當年之事,這老頭兒不肯說,周村的人己死,亦無從問訊,只得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趙大上前翻翻碎心人的眼皮道:「韋爺!這人還沒有死,要不要我補他一掌?」
韋明遠大喝道:「胡說!我們怎可做這些乘人之危的事。」
趙大道:「他若不死,必會被鬍子玉等人利用,韋爺也許不怕,可是梵淨山的人可擋不了,再者您的師父天龍大俠之事,也會傳揚出去了。」
韋明遠厲聲道:「由他張揚去,我相信我師父絕不會做卑劣之事,我想盡方法,也要將當年的隱秘查明,公諸天下,至於鬍子玉要利用他,那是沒有辦法之事。」
說著在身上摸出一顆療傷之藥,託開他的牙齒,餵了下去,然後開始為他推拿順氣到血歸經!
同時在數里之外,有幾個人廢然地放下手中竹筒。
天竺神僧法印長嘆道:「這老頭兒的功力已經算是絕頂了,怎麼仍是敵不過‘太陽神抓’,當真這韋明遠已是天下無敵了嗎?」
鬍子玉臉色凝重,想了一下對東方未明道:「賢弟!你打聽來的訊息可靠?」
東方未明道:「周村之人都知道這回事,而且確知他是在玄真宮,只是不知玄真宮在何處。」
鬍子玉一言不發,拿起身旁紙筆,寫道:「欲知天龍舊事,有一人可詢,此人現在海南五指山巔玄真宮中……」
東方未明驚道:「胡兄!你怎知玄真宮在海南五指山上?」
鬍子玉得意地一笑道:「此事數之天下,恐怕知道的人也不多,我尚是在數十年前偶然得知。」
天竺神僧法印道:「這玄真宮是什麼情形,胡兄可得一告否?」
鬍子玉道:「玄真宮中的人都是全真派道士,全宮規定只有一百零八人,若死去一個,便須派人下山物色湊滿,我昔年有一故人之子,便是被他們物色中了,可是那孩子不肯前去,便被他們點了五陰絕脈而死。」
法印驚道:「五陰絕脈,那是最厲害的功夫,這玄真宮中的人都會武功?」
鬍子玉道:「豈但會,而且都高明之至,不過他們除了要補充人數之外,不準離宮,所以與世無爭,不為人所知。」
東方未明道:「我們正可以藉天龍舊事來打擊韋明遠,胡兄為何反而告訴他確實訊息?」
鬍子玉道:「我不但要告訴韋明遠,而且還要設法通知此刻正在東途的杜素瓊,令她也趕了去。」
東方未明道:「我實在不懂胡兄的腹內妙計?」
鬍子玉得意地一笑道:「我還遺漏了一點未嘗說明,你們自然不懂。」
法印催促道:「胡兄快說出來吧,別把人間死了!」
鬍子玉眨著獨眼道:「那玄真宮最忌外人前去,韋明遠與杜素瓊若去了,一定會與宮中之人衝突起來,他二人功夫再高,依我的猜測,恐亦難逃殺身之危。」
法印欽佩道:「胡見不但見聞博知,更兼神機妙算,貧袖深慶得與胡兄相交。」
鬍子玉卻搖頭道:「我計謀雖精,但是算計韋明遠,卻從無一次成功,這小子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暗中若有神助,這一回但願不再落空,不過我們仍須作再一步準備。」
東方未明急問道:「還要作什麼準備?」
鬍子玉撫著白鬚道:「韋明遠的兒子,杜素瓊的徒兒,蕭湄的女兒,聽說都跑了出來,我們還得幫幫他們的忙,將這三個小傢伙找到。」
法印又不解了,疑問道:「幫他們的忙?我但願他們永遠找不到。」
鬍子玉道:「找到了他們,我自然有法子將他們制服,即使韋明遠能從玄真宮脫身歸來,我仍要利用這三個小傢伙為餌,將他哄入圈套。」
法印拍手道:一妙!妙!胡兄豈止是賽諸葛,真孔明亦不如也。」
鬍子玉微微一笑,將字條又綁上一枝長箭,搭人機弩。
「唆」的一聲!
那枝長箭又掠破夜空而去!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韋明遠正在渡海的船上,望著一碧如洗的夜空,不禁感慨系之,輕吟起玉溪生的詩句,心中萬頭千緒,不知從何理起。
趙大在他身旁,眨著大眼道:「韋爺!這兩句詩念遠也曾教過我,只是我從來都沒有懂。」
韋明遠微微一嘆道:「那嫦娥偷服靈藥,破月飛昇,以為從此可以永絕人寰,長享仙福,可是廣寒寂寂,那種歲月也是很難過,所以對著碧海青天,夜夜此心……」
趙大想了一下道:「那廣寒宮中可有酒喝?」
韋明遠一笑道:「趙大!你真是個酒鬼,仙宮中玉液瓊槳,從不匱乏,不過甘食醇脂,怎能解得心中之憂愁。」
趙大搖頭道:「俺就不信,每天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再喝,有啥可憂之事?」
韋明遠含笑道:「這一路行來,我從未禁止你喝酒,怎麼你還是唉聲嘆氣的?」
趙大臉一紅道:「俺是在想念遠,那孩子一向嬌生慣養的,這一跑出來,不知她要多受罪呢?」
韋明遠道:「這就是了,美滿不能忘憂,像你這種胸無城府的人,都做不到心中無掛,更何況是神仙呢?」
趙大道:「這就不對了,俺本來就是凡人,所以脫不掉胸心牽掛,那嫦娥既是仙人,就該比我想得開,否則她哪還配稱什麼神仙。」
韋明遠想了一下,笑著道:「真有你的,這下子我竟沒話說了,不過仙境難求,佛難求,這碌碌塵世上,就沒有六根清淨之人,那遙遙天庭,想來也不會有無掛無礙之仙。」
趙大道:「這話俺又不同意,你看咱們山主,就是六根清淨,無掛無礙,念遠丟了,連俺都急壞了,她還是沒事人一樣。」
韋明遠道:「她若不在心,她為什麼要去找呢?」
趙大道:「那是您跟蘭姑娘逼著去的,她自己才不會放在心上呢,以前還有一次,念遠被他爸爸帶走了,還是大家跪下來求她去找回來,好像念遠不是她的女兒似的。」
韋明遠聽後,微嘆一口氣道:「你們山主對念遠確能做到不動心的程度,可是對於我,她就無法不聞不問了,若是她知道我們這次渡海出去,千方百計,我相信她也會不顧一切趕來的。」
趙大尚未開口,身後忽然有人輕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君,雖然你說得我那麼痴情,但也足見你瞭解我的深刻。」
二人猛吃一驚,連忙回頭一看,簡直無法相信他們的眼睛。
杜素瓊一身素衣,綽約如仙的站在那裡。
趙大連連用手揉揉眼睛,看清楚了,才怪聲大叫道:「山主,真是您,您別是神仙吧!
怎麼一眨眼就出來了呢?」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我比你們先到海邊,這隻船是我買的,水手是我僱的,為了就是要送你們到海南去,憋了兩三天,我還是忍不住出來見你們。」
韋明遠一收臉上的詫態釋然道:「瓊妹!原來我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過你眼,幸好我沒有背後罵你。」
杜素瓊淺笑道:「你說錯了,不是你的一舉一動都漏不過我,而是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沒有漏過鬍子玉。」
韋明遠神色一變道:「鬍子玉!又是那老狐狸?」
杜素瓊道:「當然是他了,他想出辦法,支使你到海南去,豈會放過我,我真想不到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韋明遠一嘆道:「你信不信!也許梵淨山他進不去,只要我們一離山,無時不在他的監視之中。」
海南又名瓊島,隔瓊州海峽,與粵地相望,海行若遇順風,三四日可抵。島上原有土著,日黎人,近海之處,漢黎雜居,已經開化了。
內島深山之處,居人猶停於茹毛飲血之紀,生性剽悍,一般行商人等,視為畏途,因此山中雖盛產各種珍貴藥材、金沙以及其他資源,仍罕有人問津。
韋明遠、杜素瓊與趙大一行三人,棄舟登岸之後,遙望五指山高插雲表,五座山峰或長或短,確是頗像人手。
他們四處打聽玄真宮的下落,卻得不到一絲訊息——
舊雨樓掃描,第一王朝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