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素瓊卻抖動劍花,直刺過來,招數詭異已極,然而因動作不快,被二人一閃而過。
吳雲風大聲叫道:「哥哥,這女人瘋了!對一個瘋女人,你還有什麼顧忌,快上吧,錯過今日,你再也沒有機會了!」
說完拔劍迎上,與她鬥成一團。
杜素瓊劍術本較吳雲風高明,後來與任共棄在一起,更學得梵淨山的毒辣招式,可是因大腹便便受到限制。
吳雲風志在拼命,劍兇力沉,卻也奈何不了她。
二人鬥至三十幾合,吳雲龍見妹妹漸漸不行了,沒有辦法,只好也拔出劍來,上前加入戰團。
若在平時.社素瓊穩可勝得二人,可是今天卻不同了,不但殺著發不出去,且有力不從心之感!
又撐了個幾回合,她突覺腹疼如絞,那是因為這一陣激烈運動,振動了胎氣,胎兒在腹中掙動了!
她強忍著痛苦,一任頭上汗出如漿,咬牙苦挨著。
吳雲龍見狀,又不忍地道:「妹妹,我看今天算了吧……」
吳雲風搖頭道:「不行!她在這種情形下,尚如此了得,換諸異日,你我保命都難,別提再找她報仇了!」
此時杜素瓊突感下體一陣激痛,血水進流,忍不佳坐在地下,然而手中劍仍未放鬆!
吳雲龍突然將手中長劍擲在地下道:「不行,我不能對這樣一個女子下手!」
吳雲風卻厲聲地叫道:「哥哥你別假正經,你必定是看她長得漂亮,這淫婦先跟韋明遠,又跟任共棄,這孽種還不知是誰的……」
吳雲龍大是憤怒,也是厲聲地叫道:「妹妹,你胡說……」
未講完,一溜青光,直朝吳雲風射來,原來是杜素瓊忍無可忍,將長劍脫手朝她擲去!
吳雲風碎末及防,偏身一躲,總算問得快,劍刃擦她的胳臂過去,連衣帶肉,割了寸許長的一道口子。
吳雲風挺劍就刺向她的胸堂,卻被吳雲龍攔住道:「妹妹!我們堂堂正派門下,豈能乘人之危!」
吳雲風急得眼中流下淚來,叫道:「哥哥,你讓開,我一定要殺了她,哪怕事後你再將我殺死都可以,上演比劍我受她侮辱夠了,何況還有大哥……」
吳雲龍還是不放她過去,急得她又叫道:「哥哥,你再不讓開,我連你都不認了!」
吳雲龍毫無轉變之意,吳雲風無可奈何,突地發劍向他的前胸,疾若閃電,毫不留情。
吳雲龍不虞有此,身子一偏,劍從他的肩頭刺進,穿背而出,鮮血立如泉湧,泊泊不絕。
吳雲鳳拔出封來,哭著道:「哥哥,是你逼我做的,我殺了她,再向你認罪吧!」
吳雲龍此時已無能力攔阻,用手淹著傷口道:「妹妹,我想不到你會如此對我的。今天我管不了你,自此以後,我們兄妹之情,也從這一劍了結!」
吳雲風不答話,含淚一劍刺向杜素瓊。
杜素瓊此刻疼痛稍減,在地上一滾避過。
吳雲風仍不放鬆,跟上前又是一劍刺來。
杜素瓊避無可避,閉目待死!
突然,一股強勁無比的掌風自後擊來,將吳雲風的身子,凌空飛震出去。
這個適巧而至,發掌相救之人,正是韋明遠。
他長身玉立,神情愈見英發,向吳雲龍一拱手道:「吳兄適才義舉小弟在遠處均已目睹,欽敬異常……」
吳雲龍流血稍止,聞言朝地下的杜素瓊及躺在遠處的吳雲風看了一眼,卻未曾作任何表示。
韋明遠又道:「小弟心感吳兄之德,出手略留份量,令妹可能只是一時暈撅,最多略受輕傷,絕無性命之慮!」
吳雲龍雖不相信,然見他說得異常誠懇,不似有偽,遂強忍住臂上痛苦,舉步朝妹子身畔走去。
韋明遠立刻蹲下身去,省視杜素瓊,見她腰下衣裳,俱為血汙所染,卻又毫無傷痕,分明是即將分娩……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心中大是作難。
沉思片刻,方始將她抱起。
杜素瓊自信必死,神志已昏,對以後發生之事,全無所知,忽覺身子在人懷抱中,連忙睜眼一看。
心中韋明遠那點深藏的影子,立刻變為異常地明晰,忽然伸手攬住了他的頸項嗚咽地哭了起來,半晌才幽幽地道:「明哥,我以為永遠看不見你了!……」
韋明遠亦將她抱得緊一點,二人心中俱是喜、悲、哀、樂,七情紛至,竟不知語從何起……
遠處的吳雲龍,亦將吳雲風的身軀抱起,回頭望見他二人之情狀,一言不發,默默地離開了。
良久,杜素瓊方始幽幽地問道:「明哥!你怎麼找到我的?」
韋明遠溫柔地道:「我打附近經過,忽然聽見有人說起你的行蹤,道是你孤身一人上路,我很不放心,所以趕來看你……」
杜素瓊問道:「湘兒呢……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韋明遠道:「我將她交給她爺爺,帶回家去了,我身上有許多未了之事,怎能長伴著她在一起呢!」
杜素瓊顫聲道:「她卻比我幸福多了,至少她有希望,希望你早日將親仇報了,希望你順利地早日無恙歸來……」
韋明遠歉咎地道:「瓊妹,她實在很痴心,我無法會傷她的心。」
杜素瓊茫然若失地道:「世上女子誰不痴心,只有幸與不幸的區別罷了……」
韋明遠想起她為自己所作的犧牲,心如刀割,含淚道:「瓊妹!我知道你的心,我永遠不會忘掉你的,只要能為你盡一點力,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絕不猶豫……」
他真情異常激動,雙手抱得更緊了,這對身懷重孕的杜素瓊說來是一種痛苦,然而她願享受這種痛苦。
良久,杜素瓊忽然掙動一下道:「把我放下來!」
韋明遠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將手鬆開一點道:「瓊妹,我不是有意這樣的,請你原諒我!」
杜素瓊柔腸無力地道:「明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恨不能殺身來報答你,只是……我剛才感到腹中有些振動,恐怕他要下來了……」
韋明遠立刻將她放在一叢草多的地方,他對於接生完全不懂,不禁慌了手腳,無助地站在旁邊!
杜素瓊在草地上翻騰著,咬牙強忍腹中如絞的痛楚,儘量地不使自己發出一點呻吟。
突地她抓住韋明遠的手腕,大叫道:「明哥!痛死我了!……」
韋明遠只見她外衣上又湧出一片殷紅,雖是毫無經驗,卻也不敢怠慢,連忙褪下她的衣服,憑自己一知半解的一點常識,用手替她在腹上慢慢地,輕輕搓揉著,這年青的俠士歷經無數次殺劫,卻怕見杜素瓊的滿體殷紅。
陽光溫照得如母親愛撫的手,春風輕柔得像戀人的蜜語,突然一聲兒啼,終於衝破了山道上的所有瀝寂。
杜素瓊無力地睜開眼睛,軟弱地道:「我高興是你在我身邊,雖不能以身事君,我的孩子卻由你接生,亦足以慰我今後的歲月了!」
韋明運用自己的外衣裹住新生的嬰兒,興奮地道:「是個女孩子,她長得完全像你!」
杜素瓊微微一笑,似乎感到無限安慰地道:「幸虧不像他!否則我寧可捏死她!」
提起了任共棄,兩個人都感到一陣默然,韋明遠雖然覺得自己並未做錯任何事心中卻難抑對任共棄的歉意。
良久,韋明遠才道:「產後切忌風寒,咱們下山去吧!」
說著將嬰兒交在杜素瓊懷中,一把抱起她們母女,重上婉蜒的山道,一直向山下而去!
在山下一家小旅邸中,他們謊稱夫婦住下,而韋明遠也像一個盡職的丈夫,小心翼翼地待候著杜素瓊。
殘春就盡,時節近黃昏。
韋明遠由於杜素瓊樹仇太多,伯有江湖中人再來暗中加害,並另外賃屋,隨時都在旁邊保護著。
他們自從結識以後,一直都是合少離多,不是廝殺,便是拼鬥,雖在生死歷劫中培育出堅逾金石的感情,卻很少有機會互作吐露,只有這半個月來,他們幾乎是寸步不離,忘情脫俗。
店夥送來蠟燭後,便悄悄的退去了。夜,微有寒意。
杜素瓊擁衣坐在床上,韋明遠和衣並坐在她身旁,嬰兒吃飽了奶,小臉上洋溢著笑意睡了。
一切都是那麼安靜。靜得只有聽見彼此的鼻息。
杜素瓊突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今生鴛夢已休,他生渺茫難求,惟此半月得君相伴,可慰我一生沉寂,我真希望自己永遠不復原,你就……」
韋明遠伸手將她的臉扳過來.兩面相對,溫柔地道:「瓊妹,別說話,用眼睛看著我!」
杜素瓊不解地問道:「幹什麼?」
韋明遠深情地道:「我常覺有千盲萬語,只不知如何向你傾吐,惟有面對著你如水明陣,在默默中,我彷彿話都說出來了!……」
杜素瓊蒼白的面頰上湧起了一陣紅暈。
韋明遠忍不住在上面親了一下道:「瓊妹,你此刻是我所見最美的時分……」
杜素瓊任他輕柔,忽地殊淚承睫!韋明遠慌了,急問道:「瓊妹,你怎麼了……」
杜素瓊用手背輕輕拭去啼痕,笑道:「沒有什麼,我是太高興了,我真願我此刻立時死去,那麼我在你心中所留下的,將是最美好的一個印象!」
韋明遠感慨萬千,攬緊她的香肩哽咽道:「瓊妹!別這麼說,無論何時何刻,只要是與你同在,都是我此生中最美好的時分!」
杜素瓊忽然叫他一聲:「明哥!」
「嗯!做什麼?」
「假若我老了,雞皮鶴髮,你也會認為我美嗎?」
韋明遠認真地回答道:「當然,愛情不同於喜悅,它是一種永恆的感情,縱然你成了一堆枯骨,猶可使我傾心不已!」
他們緊相便倚,互相在默默中去體念對方深濃的情意,此時,一切的語言彷彿都是多餘的了!
突然,房門被一陣強力砰然地去開。
滿臉怒容的任共棄當門而立,冷冷地道:「抱歉得很,兩次我都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韋明遠候然大驚,站起身來道:「任兄,你怎麼脫離他們羈絆的……」
任共棄沉著臉道:「韋明遠,我為了你的事,才與那麼多人結夥,才會在西湖上受傷折了腿,你卻乘我受傷之機,調戲我的妻子!」
韋明遠愧咎地道:「任兄,你別誤會,瓊妹在臨盆之際,受到‘點蒼」門人的攔擊,兄弟恰巧遇上,才出手解脫了危機……」
任共棄冷聲道:「這麼說我該謝謝你救了賤內了!」
韋明遠道:「路見不平亦該拔刀相助,何況我與瓊妹有同門之誼!」
任共棄冷笑道:「好一個同門之誼,為什麼不說你們有繾綣之情!」
韋明遠臉上色變,杜素瓊卻插口道:「我與他相識在先,相愛也在先,即使有這種事也不為過,何況我們並沒有,你這話是諷刺他還是調佩我?」
任共棄的臉變為和緩道:「素瓊,我求你別說話行不行,我不想同你吵架……你太好了?孩子怎麼樣?」
杜素瓊冷淡地道:「多承下問,幸託粗安,孩子也很好,我很抱歉,你大概是想要個兒子的,我只生了個女孩兒!」
任共奔興奮道:「女兒好!她一定像你一樣美麗,等她長大了,我教她武藝,使她成為江湖上天下無敵的俠女……」
韋明遠見他的臉上洋溢幸福的笑意,覺得這人實在夠得上說是情深似海,自己不應該再去打擾他了……
他慢慢地道巡至門畔,準備悄悄地離去。
杜素瓊是看見了,臉上浮起悲慘的神色,沒有作聲。
任共棄也警覺了,驀爾出聲道:「韋明遠,你站住,事情並非一走可以了之!」
韋明遠應聲止步,回頭道:「你們父女夫婦團聚了,我留此已屬多餘……」
任共棄指正在熟睡的嬰兒道:「你應該還記得,她叫什麼名字!」
韋明遠道:「任兄以前就說過了!」
任共棄點頭道:「我是說過了,可是你應該再說一遍!」韋明遠痛苦地道:「任兄何必逼人大甚!」
任共棄厲聲笑道:「你自己也感到負愧了吧?我替你說,她叫念遠,那是紀念懷念的念,你韋明遠的遠,你自己想一下……」
韋明遠大聲地道:「我也許不配她懷念我,可是瓊妹分娩之際,除我外並無一人在旁,我將她安全地接生下來,送到這兒,我做這些並不需要你感激我,卻也不許你這樣地侮辱我!」
任共棄也厲聲道:「你以為有思於我,就可以對素瓊那樣了嗎?」
韋明遠忍無可忍地道:「她是我的愛人,從前是,現在是,將來永遠都是……」
任共棄冷靜下來,陰陰地道:「她是我的妻子,從前是,現在是,將來永遠也是!」
韋明遠憤不作答,回頭就走!
任共棄在後大叫道:「站住,懦夫,你走不掉的!」
韋明遠憤怒地又站住了腳,回頭道:「任兄還待怎地?」
任共棄道:「我從前也講過了,你再見素瓊之面便該如何,而且這也是你自己答應的,我相信你總不會沒膽子承認吧!」
韋明遠道:「任兄是一定要置我於死地了?」
任共棄正色道:「是的,你活一天,我便一天得不到素瓊,她的人伴我,她的心卻追隨你,貌合而神離,我受不了。」
韋明遠耐性子道:「那麼我死後你以為就可以得到素瓊嗎?」
任共奔搖頭道:「也不會,我若殺死你,她永不會原諒我,甚至於會殺死我,所以我會繼你之後自絕,免得她勞神!」
韋明遠道:「你難道不為自己的孩子打算?」
任共棄道:「素瓊會照顧她的!尤其因為孩子是由你接生的,她更會盡力地撫養她長大,毋需我操一點心!」
韋明遠道:「損人不利己,任兄你這是何苦呢?」
任共棄黯然道:「對素瓊而言,我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個失敗者,不過我認敗不認輸,她已是我的妻子,不能再做你的情婦!」
韋明遠怒聲道:「你導人太甚!」
任共棄道:「我倒不覺得,這本來是事實,何況為了湘兒,我也該殺死你,我不能讓她永遠受你感情的矇騙!」
提起湘兒,韋明遠又感到一陣歉然。想到她真摯而無邪的眸子,想到她溫馴如羔羊的依人嬌憨……
默然片刻,他才消沉地道:「若非我身負親仇未雪,我一定自動地奉上六陽首級,但不知任見可肯假我數日!候一清身邊未了之事!」
任共棄搖頭道:「不行,我一分一刻也不能等待,在殺死你之後,我替你去完成那些事!」
韋明遠作色道:「親仇豈可假手他人!」
任共奔道:「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但是你若將我殺死,這些困難就都不存在了,素瓊也可以歸你了……」
韋明遠憤怒填膺,厲聲道:「你看得我太卑鄙了,韋某豈是那等之人!」
任共棄毫無表情地笑著道:「我看得你太重了,我殺死的人不下數十,卻從未像今日這般,要費許多唇舌,末後還必須賠上一命!」
韋明遠道:「任兄大概認為你必能殺死我?」
江共棄大聲道:「搏鬥定有勝負,生死自難逆料,不過想來總是我先殺你的可能較大,好在你並不吃虧,我也還是要死的!」
韋明遠知道再無可商量的餘地,遂道:「好吧!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任共棄想了一下道:「現在就走吧!隨便找個空曠的地方即可,本來我還想跟素瓊說幾句話的,但此刻她必是一句也聽不進!」
語調頗是悽苦,神情尤見落寞,韋明遠倒覺得他很可憐,然而社素瓊卻毫無表情地開始穿衣眼……
任共棄溫柔地道:「素瓊!你還沒有滿月,這種不愉快的場合,不去也罷!去了反而更增加你的痛苦,又是何苦呢!」
杜素瓊冷冷地道:「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我生死不渝的戀人,總不能讓你們暴骨荒郊,我替你們收屍去!」
任共棄望著韋明遠苦笑道:「我若能與你易地而處,挫骨揚灰也甘心……你此刻若是抱起她逃走,我擔保絕不追你們……」
韋明遠大聲決絕地道:「我會這樣做的!充滿愛情比生命比什麼都寶貴!」
杜素瓊突然道:「你以為他那樣做了,我就會跟他走嗎?一個男人之值得愛,並不在於武功與像貌,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任共棄極感興趣地問道:「是什麼?」
杜素瓊神色湛然地道:「是一種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移,義無反顧,為所當為的氣質,這就是你永遠及不上他的地方!」任共奔垂頭無語。
杜素瓊抱起孩子道:「走吧!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要來的總會來的,你們早些解決丁,也讓我早些安心!」
倒是她領先出了房門,兩個男人默默地跟在後面。
這山城並不大,頃刻便已走到城郊。
此時夜色已深,星光隱隱,四籟俱寂,偶而傳來幾聲荒禁狗吠,午夜雞啼,越發現得淒涼可怖!
杜素瓊抱著孩子,顯得有些吃力,斜身倚在一塊山石上,額際隱約現出汗漬,微喘著道:「就在這兒吧,我走不動了!」
任共棄拔出寶劍,望了杜素瓊一眼,才對韋明遠道:「拔兵器吧!我們這是拼命,別顧忌虛套了!」
韋明遠撤出腰際鐵刨,朗聲道:「在下心敬任兄乃一代高手,敬以家傳鐵劍求教!」
任共棄冷冷地道:「是嗎?我以為你還是拿出‘拈花玉手’的好,閣下的鐵劍雖未親見,卻有風聞,恐怕連十個照面都走不了!」
韋明遠功力恢復之後,今夜尚是第一次與人交手,聽見譏諷之言,不禁豪情大發,爽然一笑道:「士別三日,便當刮目相看,任兄如光憑傳言,恐怕你要上當了,‘拈花五手’出必傷人,我還不想對任兄使用!」
任共棄不答話,平胸劃出一劍,劍走弧形,韋明遠尚未看出他使用的是何招數,劍光已臨胸前。
好在他功力大增,毫不猶豫地抬起鐵劍,朝他的劍鋒上推去,勁道奇強,當時即將他的長劍盪開。
任共棄極是輕敵,那一劍只用了一半的功力,被韋明遠反彈回來,長劍幾乎脫手,忍不住喝了一聲道:「好傢伙,你果然大有進境,看來當初幾大門派圍攻之下,你仍能保得殘命,倒不是完全靠運氣!」
說完手底一加勁,展開滿天劍影,罩向韋明遠,用的都是梵淨山中毒辣的招數,似乎每一招都要將他立斃劍下!
韋明遠卻以深沉的內力,從容磕架,劍招博大渾厚,雖無攻著,穩守卻有餘,表現出一種令人心折的風度。
杜素瓊表面上雖是冷漠,內心依然是關切這場戰鬥的,她看出韋明遠是進步,臉上不自而然地現出寬慰的微笑!
這笑容讓韋明遠覺得安心,卻更激起了任共棄的憤怒,他深有、種被愚弄與出賣的感覺!
所以他牙齒一咬,劍法開始變了,不但內力盡注,而且攻勢變得異常詭異,每一劍所刺出的部位都在人意料之外。杜素瓊是知道這套劍法的,它是梵淨山管雙成的精研之學,雖使用者本身極耗攻力,卻必能收克敵之果,不由替韋明遠捏一把汗,因此她插口驚呼道:「師哥!快退後,用你的‘二相飛環’吧!」
韋明遠搖搖頭,悶聲不響地拼命苦擋,雖是性命之搏,他仍是不屑於使用暗器來取勝!
任共棄的嘴角現出獰笑,忽地連發三劍,削頸、刺腰、別足,三招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完成。
韋明遠格架不及,躲開頭足,腰上卻被刺進三分來深,痛得連鐵劍都脫手了,用手掩著劍口退後一步。
任共棄乘勝進劍,又被韋明遠躲開了!
他忍痛地對任共棄道:「任兄劍術幾稱獨步,我們到此為止吧!」
任共奔卻獰笑地道:「你求饒也不行,我說過這是生死之爭,我今天絕不放過你,但是我可以允許你取出‘拈花玉手’再戰!」說完又連續地進招。
韋明遠再無可忍,自懷中取出「拈花玉手」,沉聲道:「任兄若再進逼,兄弟只有不顧情面了!」
任共棄劍發如雨,長笑道:「誰要你留情面,今天是不死不休!」
韋明遠再次躲開他兩次追擊,腰間血流如注,揚起「拈花玉手」,撲身搶前,一招「玉女添香」,直擊過去。
絲絲的勁風立刻盪開劍氣,罩向任共棄的胸前大穴,任共棄想要收劍回保,卻已不及,右肩上立刻被抓破一塊。
這一來激發他先天的庚性,猛喝一聲,顧不得去看血肉模糊的肩頭,脫手將長劍擲出去。
韋明遠輕輕舉起「拈花玉手」,長劍立刻被它吸住,足見這天香道寶的妙用無窮,韋明遠將長劍甩脫,正預備說話!
忽見任共棄一掌拍來,望之力道以不甚強,遂也輕描淡寫地翻掌迎下,一旁杜素瓊卻尖聲地驚呼道:「不能接,他掌上有毒!」
喊聲嫌遲,韋明遠掌已接實,掌雖無力,可是他全臂上覺一麻,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了!
韋明遠飄身退出四五步,低頭一審視自己的右掌,紅徹的手掌已泛出一片烏雲,可見中毒不輕!
他悲從中來,毗目大呼道:「任共奔你是一個卑鄙的小人!」
任共棄陰側側地一笑道:「這不算是卑鄙,我說過我們是生死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為了求主存,任何手段都是正當的!」
說完又是一掌劈來,掌心烏黑,顯見用的仍是毒掌,韋明遠再無可避,左掌提足「太陽神抓」的無上威力,迎了上去。
任共棄毒掌先發先至,可是「太陽神抓」之力亦已發出。
韋明遠只覺左掌亦是一陣痠麻立即倒地不起。
任共棄卻被擊出二三丈外,口噴鮮血不止。
杜素瓊急忙站起來,走至韋明遠身畔,見他雙目緊閉,烏黑已蔓延至頸間,心如刀割,淚下如雨。
任共奔卻掙扎著爬起來,撿起長劍,搖搖晃晃地過來。
杜素瓊攔住他道:「你還想幹什麼?」
任共棄切齒道:「我要將他碎屍萬段,方消得心頭之憤!」
杜素瓊恨聲道:「他中了你的毒掌,已無生理,難道你連個全屍都不肯留下,他對你留了多少情,你怎能如此狠毒地對待他……」
任共棄恨聲道:「不行,我一生幸福、希望,全毀在他的手中。就是把他砍成肉泥,也難以補償我於萬一,你快讓開!」
杜素瓊懇求地悲聲道:「我求你放過他行嗎?」
任共棄道:「我再救活他都行,你能答應從此一心一意愛我,無論人前人後,都不再想念他,你做得到嗎?」
杜素瓊想了一下道:「不行,從前或許還行,經過這半個月後,他已深入我的生命中,我再也不能忘記他了!」
她說至此處,頓了一頓,更堅定地道:「那麼你連我也殺了吧,我活著也沒有意思了!」
任共棄呆了一呆,望她道:「你還要撫養孩子呢!怎麼可以陪他一起死去呢!」
杜素瓊平靜地道:「孩子本來是你的,我對她毫無感情,將我們一起殺死後,隨你帶孩子到哪兒去,怎麼樣養活她都可以!」
任共棄的臉色突地變為異常陰沉道:「好!我只道你愛他,卻不知有如許之深,我成全你們吧,我殺死你之後,再殺死孩子,然後自己也自絕於此,這一筆怨仇帳,讓別人來替我們算吧!」
杜素瓊仍是極平靜地道:「隨便你怎麼辦,反正你若不殺死我,就休想傷害到他!」
任共棄見威逼、情懇,都無法打動她的心了,長嘆一聲,舉劍比她心中,顫著抖聲音道:「素瓊,我不想這樣做的,是你逼我做的!」
杜素瓊閉目待死,劍尖已觸及她的衣襟,她連動都不動一下,倒是任共棄的手顫抖著,提不起勇氣刺進去。
正在此時,忽然飛來一頭白羽鸚鵡,高叫道:「巡山侍者住手,你怎敢對山主無禮?」
任共棄抬頭驚視,見是管雙成的愛禽小玉,不解地問:「山主,誰是山主?」
後面跟來了一大群人,都是「錦衣宮」的少女,由紅衣少女率領著浩浩蕩蕩而來,只聽小玉接著道:「是的,仙子已在杭州西湖西遊,遺命由杜姑娘接掌梵淨山主,你怎麼敢對山主如此無禮!」
任共棄大喝一聲,口中再度噴出大量鮮血,向後便仰!
此時紅衣少女已率眾走至跟前,朝杜素瓊跪下道:「朱蘭及同門的婉妹,敬渴山王!」
杜素瓊睜開眼睛,疑惑地問道:「你們沒有弄錯嗎?」
紅衣少女道:「仙子遺命如此,我們敬候山主吩咐!」
杜素瓊仍不解地問道:「我從未見過仙子的面,仙子怎會看上我的呢?」
紅衣少女道:「為山主者,必需斬盡七情六慾,做到面冷心冷,仙子已調查清楚,認為您是最適當的人選!」
杜素瓊朝任共奔看了一眼,沒有作聲。
紅衣少女道:「巡山侍者雖與山主有夫婦之名,卻無夫婦之情,這點仙子很清楚,現在依法應將他處死!」
杜素瓊想了一下道:「算了吧!將他取消巡山侍者之職,逐出梵淨山門派,反正我永遠也不想再見他的面了!」
紅衣少女道:「謹遵山主吩咐!」
杜素瓊忽地又指著韋明遠道:「這人還有救沒有?」
紅衣少女上前審視了一下道:「此人中了本山玄沙千毒掌,只是時間還短,若再過三四個時辰,就一定無法救治了!」
杜索瓊急道:「那你趕快將他救治好吧!」
紅衣少女道:「我身邊沒有帶藥,不過我可以立刻去配齊,這藥方雖領,所需藥品卻不難求,普通藥店都買得到。」
杜素瓊道:「那麼你趕快帶幾個人,將他抬到城中,立刻將藥配齊,等他痊癒了你們再回山吧!」
紅衣少女躬身道:「敬遵山主之諭!」說完,立刻上前,毫不避嫌疑地一把抱起韋明遠,另外招呼了兩名少女,便待離身而去!
杜索瓊卻急道:「站住!回來!」紅衣少女聞聲又轉回身子,走到她面前道:「山主還有什麼吩咐?」
杜素瓊緩緩地道:「讓我再看他一眼!」
說著伸手摸著韋明遠的臉頰,眼淚已流了下來!
無數少女都躬身侍立在一邊,沒有一個人露出驚奇或是不耐的樣子。
過了半天,杜素瓊才黯然道:「好了你們走吧!」
紅衣少女抱著韋明遠走了。
杜素瓊目送著她們的背影,噙淚在暗中自語道:「別了,明哥這是我最後一聲叫你,從今以後,你只活在我記憶中,我再也不會見到你的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