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長炎熱的三伏天,盛夏的陽光將人曬得頭都暈了,偶爾吹來的涼風算得上是難得的奢侈品,寧靜的午後啃片冰涼的西瓜,對綺月而言就算是高階享受。舒煺挍鴀郠
她一向容易滿足,一向喜歡簡單。
只是,今天下午的她依舊只能來到自己曾經工作過的銀行外的小咖啡廳內,她在酒店睡了兩天,手機也關掉了,沒有回家,就只有在咖啡廳內享受冰冰涼涼的新鮮西瓜汁。
一想到家裡的人,她就頭痛,內心越發的覺得煩悶。
今天的氣溫依舊偏高,但迎面吹來的風卻很涼爽,綺月坐在咖啡廳的藤椅上,她看著手裡的英文小說,很用力地想要讓自己的心神全部放在小說內容上,畢竟這本書裡有太多艱澀的名詞,作者喜歡賣弄一些早就不通用的古英文,讓她看了有些頭痛灩。
但令她真正頭痛的,並不是這些古英文,而是她總會不由自主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在醫院內,醫生所說的那番話。
那天,她負氣的離開後,自己在酒店內哭了好久,她不願意失去這個寶寶,她願意做一個健康樂觀的媽媽,好好孕育這個寶寶,但是辛迪墨頹然的態度,卻一點都沒有給她信心。
若她這個寶寶,當真生下來並不完美,可也是他們的孩子,他們作為父母的,不應該更加的疼愛他們嗎他?
就在她心裡想出了神之際,前面突然有一個聲音響起。
「原來你真的在這裡?」低沉的男性嗓音含著淡淡的笑意,是厲凌禹一貫的輕慢調調,和著盛夏的風緩緩的刮進她的耳朵內。
綺月抬起眼皮,對上他關切的眼眸和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她有好半晌的沉默,她不是故意不說話,而是太過驚訝了,她咬著嫩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聽厲凌禹的語氣,他好像是在找她?而且這間咖啡廳,過了五年了,已經換了老闆,雖然還保留著過去的風格,但是前來的客人已經不是當年的那一群了。
所以,綺月詫異,他居然也會出現在這裡。
綺月斂眸垂下長睫,淡淡的笑了笑,和他打招呼,「好巧,你也是在這裡喝咖啡嗎?」
「我不是……」厲凌禹微笑著答,拉開綺月旁邊的藤椅,迎著落地窗外午後暖暖的陽光優雅的坐了下來。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怎麼,還不回家?」厲凌禹歪過頭,輕笑著問。
他的眼波一向平靜,但是綺月還是看到他眼眸內笑意背後的那抹複雜,她訕訕的勾了勾唇,白皙的手指捏著銀色咖啡勺不斷的攪了攪,「你來找我,估計墨仔也在找我,我想一個人在外面靜一靜!」
「可我們都很關心你……」厲凌禹沉沉的說。
手中的銀勺緩緩停滯住,綺月眨眨美眸,雙眼含著水霧的凝著他,忽而笑,「也包括你嗎?」
「當然!」他擲地有聲的答,低沉醇厚的嗓音經過歲月的沉澱後,也越發的好聽。
綺月笑出聲來,「謝謝你!沒想到你會來這你找我!」
厲凌禹看著她的笑容,唇角溫柔的揚起,雖然兩人如今的身份都不同了,但是在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內心的那份小小的悸動,卻依舊沒有被時光帶走,他還有感覺。
但是,事實留下的只是生命中的遺憾,厲凌禹很快就將自己的那份小心思妥帖的收了起來,懶懶的靠在藤椅上,他含笑的眸光落在遠處的高樓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指,他緩緩說道,「還記得那棟高樓吧,有一次我約你在那裡吃飯,那片的落地窗正好可以望得見這裡,你跟我說,你最喜歡銀行後面的這間咖啡廳,因為夠安靜,卡座上養的風信子也很美,所以你很喜歡一個人呆在這裡!」
「啊?」綺月有些驚訝的張了張嘴,她有說過這樣的話嗎?怎麼她好像不記得了?
感覺到她的錯愕,厲凌禹的笑紋漸漸的斂住,他低聲頗為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尷尬的自嘲道,「我也是剛才想起來,走吧,不晚了,墨仔現在應該還在找你,我送你回家吧!」
厲凌禹站起來,高大的身影遮擋住了背後大片的陽光,大片的暗影肆虐而來,似乎讓她沒有回絕的餘地。
想了想,綺月還是站了起來,揚起明媚的微笑感謝他,「謝謝你……」
「這麼客氣,我都算在墨仔頭上!走吧!」
他禮貌的與她保持著距離,就算他們曾經有過好的或者不好的回憶,其實此時的厲凌禹,還是能給綺月很窩心的感覺,而就是他的大度和坦然,也能讓彼此再感覺到過去的情義,所謂情不再,義還有。
上了厲凌禹的車,他正準備給辛迪墨打電話,卻被綺月止住。
「還是不要給他打了,說不定他現在還在銀行,你送我到我家附近的超市就可以了,我買些食材回去……」
「這……不需要吧……你懷有身孕了還下廚?」
厲凌禹收起手機,有些驚訝。
綺月昂著頭,眼裡有狡黠的光閃過,「怎麼?你認為我懷孕了就應該更矯情一些嗎?」
「那倒不是,是更需要被照顧!」
「辛迪墨很照顧我,只是他小媽在家,有些事情還是自己親自來比較好……」
「對了,她也是你姐姐!」
綺月這才想起這層關係,驚訝的望著厲凌禹,厲凌禹則是有些愧疚的說,「我這個姐姐勞你關心了,她可能是前幾年精神狀態不好,現在脾氣變得很古怪,希望你不要介意!」
「怎麼會,她是墨仔的親人!」綺月輕鬆的答,生怕厲凌禹會多想。
厲凌禹笑了笑,在車子即將要駛向僻靜的街道時,突然一輛黑色的轎車從拐角處瘋狂的朝厲凌禹的車撞來。
厲凌禹見對方的車似乎失了控,他眉頭頓時緊皺的低吼了一句,「坐好,小心!」
綺月還在和他說笑,頓時臉上的笑容就僵在那裡,她伸手死死的抓著車門把手,驚恐的看著直衝他們撞來的轎車。
厲凌禹方向盤立即轉過,可惜這街道真是夠窄,他特意要避開,沒想到對方居然不是車子失控那麼簡單,不管他怎麼避讓,他都衝他們洶湧而去。
「小心……」隨著一聲大吼,綺月已經被他攬進了懷裡,而車身頓時猛地一撞,轟鳴的聲響過後,還有吱吱的摩擦聲。
有跑車揚長而去的聲音,綺月被厲凌禹護在身下時,一陣強烈的暈眩過後,她感覺到自己脖子處有溼漉漉的東西正蜿蜒的向下爬著……
在他身下,她試著動了動,然後用力的推開他。
「厲凌禹……」
猛地,車內發出一絲尖叫,綺月看見的是,厲凌禹冷峻的五官上佈滿了濃稠的血絲,而剛才從自己後頸出滴下的,正是他頭上流下來的。
「凌禹,你怎麼樣了,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綺月哭喊著,可是厲凌禹卻是軟軟的靠在那裡,一動也不動,而他的手還抓著她的兩外一隻手,還是那麼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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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內,厲如菲追著厲凌禹的手術檯,哭得死去活來,要不是進手手術室內時被辛迪墨給抱住,她只怕是還要哭著追到手術室去。
綺月也嚇得不行了,單薄的身體蜷在長廊的角落裡,哭得渾身顫抖。
「我就這樣一個弟弟,如果他有什麼事情,我也不要活了!」撕心裂肺的哭聲已經打破了肅靜的環境,厲如菲哭得早就沒有了矜持貴婦的形象,她伏在辛迪墨的懷裡,頭髮鬆散,表情萬分悲痛。
綺月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根本不敢靠近辛迪墨和厲如菲,只能自己愧疚的哭泣著……
她一直害怕欠厲凌禹太多,可是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還在混沌中,他就已經倒下了。
「你這個女人,你就是我弟弟的災星,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他,如果不是為了找你,他就不會被車撞,如果不是為了救你,他就不會傷得這麼重——」
「是你,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厲如菲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過來,猝不及防間,尖悅的嗓音似乎就要劃破周遭的空氣,她面色有些猙獰的抓著綺月的衣服,歇斯底里的罵著,搖晃著她單薄的身體。
綺月臉上佈滿了清亮的淚珠,她咬著略顯蒼白的唇瓣只能帶著泣音解釋,「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車禍……」
「你還有什麼不知道的,罪魁禍首就是你,就是你這個女人,勾,引完我弟弟,又來勾,引我兒子,你說,你到底是想怎麼樣?你說啊——」
厲如菲不斷的搖晃著綺月的雙肩,綺月只好緩緩閉上雙眼,將內心的苦澀和沉痛嚥進肚裡後,她對厲如菲,真的無言以對。
辛迪墨快步奔過來,一把拉住情緒快要頻臨崩潰的厲如菲,強行將她摟進懷裡,順勢也將綺月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的心,原本就刺痛得慌,措手不及的意外,並不是他們都想見到的。
「小媽,你先別傷心,舅舅現在在裡面搶救,他會沒事的!」
「他怎麼會沒事,他的頭流了那麼多的血,那麼嚇人,他怎麼會沒事!」
厲如菲哭著哭著,自己身體就軟了下來,順著辛迪墨的腿緩緩的蹲在了地上,她抽泣的哭著,不管辛迪墨怎麼拉她,她都不肯起來,一個人掩面痛哭。
綺月含著淚望著辛迪墨,此時的辛迪墨,一下就像是變得深沉了許多,五官的稜角也越發的冰冷,兩兩相望,竟然交匯的是彼此前所未有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