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媽媽笑眯眯站在下首,看著丫鬟們在熏籠上烤著晞哥兒的小衣裳,一邊瞅空回道:「這不是叫做什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雨竹上前摸摸衣裳,見已經乾燥鬆軟,還帶著淡淡的清新香氣,便接了過來仔細疊好,交給華箬放到專門給晞哥兒放衣裳的衣箱裡,然後笑道:「這可不是……」
乳孃抱了晞哥兒進來,雨竹就止了話,抱過兒子,在他嫩乎乎軟滑滑的頰上輕輕咬了一口,感覺口感不錯,忍不住又狠狠親了一口。
「啊……哇……」晞哥兒外頭穿的小厚襖兒已經被解開了去,露出穿在裡頭的一件包著鵝黃色絨布的小毛衣,烏黑的頭髮毛茸茸的。小臉略肥,抱在手裡只有小小一團,整個人如絨毛蓬蓬的啁啾稚鳥般可愛。
約莫是被咬慣了,小人兒只是咿啊了幾聲表示抗議。便又自顧自的玩起了自己才核桃般大的小拳頭。
雨竹心裡喜歡,將孩子放在床上讓他自己爬著玩,才轉頭吩咐道:「這可不像是我們自己家裡的小打小鬧。章婆子……哦,該叫章道婆,可要好好教教她怎麼說話,務必要叫譚大夫人相信才好,可不能出什麼岔子。」
說來也是巧的很,那雙紅找上的章牙婆還身兼數職,不僅僅是牙婆和媒婆。她還是個業餘的道婆!時不時出去賺個外快、做個兼職什麼的,畢竟這個世道佛教才是主流信仰,道婆沒什麼大前途。當然就這種水平要騙譚大夫人還是不夠的,章道婆交代,她都是聽的譚二夫人的吩咐。
當初譚二夫人讓人來找她。說了計劃,然後命她去忽悠大夫人……因而章道婆才能夠在譚家大夫人面前搖身一變成為神運算元,甚至就連譚家大少爺考上庶吉士也是如此。
長孫的前程是一個家族極重要的大事,自是輕忽不得,譚二夫人的孃家在科舉場裡很有些關係,比成績出來前早知道一步……譚二夫人沒把這個好訊息先告訴大夫人,反而透露給章道婆,此次出擊,讓譚大夫人在大喜之下徹底信服。這才有了後來譚大夫人對源哥兒命格的深信不疑,並且極力欲要送走。
譚二夫人的長子媳婦也剛生了個兒子吧,聽說很得長輩喜歡……雨竹輕輕抿了一口茶,面容柔和,笑意卻不達眼底。
章道婆的道婆身份周圍鄰居都不知道,她並不笨。知道在大戶人家錢雖然呢好賺,危險性也更高,一般告訴人家的落腳地都是在京城外緣一個破道觀,從沒人知道她在春雨衚衕邊上還有一個宅子。
平常行走後宅,都是教教後宅怨婦妾室們一些不入流的厭勝之術,來宣洩妒嫉憤恨,一般都是扎扎小人什麼的。就這麼紅口白牙的咒人還沒有過,加上又被譚家老太太訓斥驅趕,章道婆就主動換了身份,搖身一變,成了住在春雨衚衕旁的章牙婆……
阮媽媽應道:「那婆子已經給嚇破了膽,讓她說什麼她就說什麼,太太放心。」
「不能把什麼都說給譚大太太聽……」雨竹沉吟道,當初譚老太太將章道婆趕走,就是不希望壞了兩房間的感情,為此便是犧牲如清也在所不惜!如今誰要是再挑起來誰就要被老太太厭恨,連帶著如清也要受委屈。
「奴婢省的。」阮媽媽就差沒拍著胸脯保證了,那章道婆嘴皮子利索的緊,要是刻意騙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如今只要吩咐她不準說出是二夫人指使的便夠了。
「讓蔡保康家的跟著去一趟,就說我近來對道法有些興趣,叫章道婆也多到國公府來走動走動。」雨竹歪頭笑得邪惡,笑吟吟道:「一定要刻意和二夫人說一聲,替我謝謝她從旮旯裡尋來這麼個道法精深的人。」
動不得譚二夫人,還不帶嚇嚇她啊。
把柄被旁人捏住了,看她往後還敢不敢隨意往大房伸爪子!自己能做的便是這樣,往後主要還是要靠如清自己。
阮媽媽笑著答應了,福了福身便下去辦事。
雨竹看向床上賣力滿床亂爬的晞哥兒,笑容加深,拖過兒子一頓亂揉,「早早要記得,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長大後要做個大壞若善的人,懂不?」
晞哥兒委屈的皺了皺鼻子,小嘴一咧,就要假嚎。
「不準哭,再哭就打你屁屁……」
馬上程巽勳就要回來了,要是看到兒子又被惹哭,自己可該倒霉了,雨竹頓時手忙腳亂。
華箬她們剛將晞哥兒的小衣裳燻好收拾妥當,聽得雨竹氣急敗壞的聲音,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窗外,暖融融的春風已經翩然而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