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府中就是一團和樂,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還有自己。再沒有旁人插足!春天去京郊放風箏。夏天去山上小住,秋天去果園採果子。冬天去莊上泡溫泉……
她可以騎在祖父的肩上大笑大叫,也可以抱著父親的腿撒嬌,甚至當著父親的面,在祖母跟前抱怨:「爹爹太瘦了,一定沒好好吃飯,連寶兒都抱不起來……祖父還能把寶兒舉起來,舉得高高的!瞧,夠到了桃花呢,粉粉的好漂亮!」
恍惚記得,父親當時無奈的笑容,祖母黯淡的眉眼……
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呢?
是父親亡故後?
所有人的快樂在那一晚後,似乎都消失了蹤跡,偶爾笑一次都讓她看了難受得緊。
從那以後,她更大聲的笑,更大聲的說話,努力讓這個家重新再熱鬧起來……唔,熱鬧到什麼樣子呢?
不多,只像小時候那樣就好……
可是,一切卻都回不去了。祖父的身子一天天衰敗,她知道;祖母的嘆息一日日稠密,她知道;母親的衣裳、鐲子一日日寬鬆,她也知道。
於是,她更加明亮的生活,像是要變成一團灼熱的火,將所有的衰敗、傾頹燃燒殆盡。
每次她闖了禍,祖父都會中氣十足的痛罵,唾沫星子亂飛,又像是回到了戰場上訓兵的豪邁時刻……
祖母則是一臉嗔怪,笑著幫自己回罵過去,有時候起了興致,還要在祖父背上狠狠捶兩拳。
母親得了訊息便會掙扎著坐起身來,溫柔又絮叨的將自己好好念一通,並要得到下次不再犯的保證才罷休。
她扯皮耍賴,撒嬌賣痴……換來的只不過是片刻的笑語。
直到她「救」回來一個好看的男人,祖父的眼裡才有了亮光……
想到這裡,馮寶兒慌忙用袖子胡亂抹了淚,抬頭看向呂浩然的眼,仔細在裡面尋找著厭惡、冷漠……
沒有,真的沒有。
馮寶兒忍不住又哭了出來,她忘了,有時候刁蠻裝的太久也是會習慣的……手已經顫抖的不成樣子,輕輕伸出來,捧起呂浩然寬大的手掌,將自己的臉埋了進去……
呂浩然身體微微一震,掌心裡的淚水似乎都要燙到他了。
望著面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子,他的眼睛中罕見的露出一絲溫柔。
……
宮中來了聖旨,洋洋灑灑一大篇,內侍念得抑揚頓挫,激情四射。
馮寶兒跪在地上,雙手攙扶著母親,耳朵裡卻什麼都沒有聽進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忽的傳來一聲輕喚:「……姐姐,快起來。」
抬起頭,定睛一看,卻是鞦韆。
「馮姐姐,快起來吧,人都走啦。」鞦韆見她抬頭看向自己,咧嘴一笑,又說了一遍,還伸出手欲來攙扶。
馮寶兒頓生警覺,下意識的就避開了鞦韆伸來的手。
「馮姐姐……」鞦韆手伸了個空,有些委屈的嘟囔一聲,看向了一邊的呂浩然,哀怨道:「浩然哥哥,都是鞦韆不好,惹馮姐姐討厭了。」
「鞦韆想回去吧,最近府中事多,你好生待在房裡,不要隨意出來。」呂浩然摸了摸秋千的頭,耐心吩咐道。
鞦韆有些驚詫的吸了口氣,眼珠子轉了轉,很快又嬌嬌笑了起來,「好,鞦韆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