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竹看著季氏心疼得不行的樣子,有些訕訕,那臉上的傷看上去確實很嚇人,再加上程思義涕泗交流的悽慘模樣,瞧著似乎半條命都沒了。
阮媽媽忙湊在季氏身邊將原委細細說了,並且一再保證能治好,季氏慘白的臉色才略略恢復了些血色,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了雨竹的手,沙啞著嗓子道:「二嬸嬸,真的能治好吧,真的能治好吧……」
雨竹只得反握住她的手,堅定道:「上癮日子不很長,劑量也不深,顧大夫說只要能熬過前幾個月,就能跟原先一樣了。」
或許是症狀尚輕,程思義並沒有表現出如何的瘋狂痛苦,只是目光渙散,身體偶爾微微抽搐。這倒是讓雨竹稍稍放了心。
已經到了戌初,辭了程巽勳和雨竹,季氏便扶著程思義回房。
雨竹則命人去庫房取藥,想著自己嫁妝中有不少品質上佳的冬蟲夏草,索性讓華箬取了一併送去。
諸邑公主也聽到了訊息,第二日一早就喚了雨竹過去問話。
「聽說昨晚上叔侄倆有些小不愉快,還請了大夫?」諸邑公主皺眉嗔道:「你這個嬸嬸是怎麼當的,也不勸勸。」
雨竹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為求逼真還帶上了一絲震驚之色:「……這……這是從何說起啊,您可冤枉二爺了。」
「哦,難道不是二爺打了義哥兒?」扯出一抹微笑,諸邑公主依舊安穩如山,「那你便和我說說,究竟是出了何事。不瞞你說,一大早得了這訊息,我就揪心得慌,不給知道前因後果,心裡總是記掛著。」
「是大少爺在外頭與人玩鬧過了頭,受了點輕傷,二爺不放心,才叫過去瞧瞧。因為大爺還在北邊,所以二爺順便又說了大少爺幾句,可半點沒動手啊……至於請大夫,那是二爺不放心,怕大少爺受了什麼內傷而不自知,完全是出於一片好心……」雨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順順溜溜一番話下來,倒是亦真亦假,頗能糊弄人。
諸邑公主半信半疑,既挑不出錯處又沒有證據,只好笑道:「原來如此,我倒是差點好心辦壞事。那些胡亂說嘴的婆子也該好好受些教訓了!」
雨竹笑得眉眼彎彎,低頭看著自己衣裳下襬上的青色鑲邊,輕聲道:「可不是。」
出了春曦居,便是滿目的白雪依依,昨夜的雪似乎下得不小,園子那些不知名的落葉樹木,竟然都有了種「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楚楚韻致,瓊枝玉葉,皓然一色。松的清香,白雪的冰香,如薄霧般交織融化,涼瑩瑩的在鼻尖起舞。偶有鳥雀鬧騰,樹上積雪便如晨霧般揮灑,無聲無息地融入大地。
如斯美景往常定要好好欣賞一番,可雨竹現在卻完全沒有那份悠閒,匆匆又趕到了季氏那裡。
程巽勳一大早就出去了,雖然他沒說去哪兒,雨竹也知道肯定是去追索情況的——連雨竹都知道程思義沒哪個膽子去沾惹阿芙蓉,作為程思義親二叔的程巽勳又怎麼會不明白?
再排除個不大靠譜的誤中副車的情況,剩下的便只有中了別人的圈套!
路上已經被早起當值的灑掃婆子掃得乾乾淨淨,雨竹腳下掐金挖雲的藕香羊皮小靴踩在青石板鋪就的甬道上,響聲清淺。
「太太,奴婢有個說法,您聽聽看有沒有道理。」走到一半的時候阮媽媽忽的出聲,開始還有些遲疑,後面就漸漸流暢起來。
雨竹含笑點頭,示意她但說無妨。
阮媽媽這才開口道:「奴婢昨日晚上又去找了解媽媽,兩人一琢磨,竟想出一個極可能的手段來。」她頓了頓,眼睛飛快看過四周,低聲道:「做阿芙蓉的罌粟花又叫做米囊花,葉如白苣,嫩苗可食。以前有些小酒樓裡有種見不得人的留客法子……從米囊花謝後所留的罌中取極細的白米,不管是用來煮粥還是做飯食,都有異香,且容易讓人上癮,食客初時只覺得鮮香美味,多吃幾次後便一日也離不得,酒樓便能賺下不少銀子……」
「只是這種法子太損陰德,且到了後來很容易被人察覺不對勁,所以只在一些偏遠的鄉野之地或行商落腳暫住的客棧裡可能還留存,其他地方便是知道這個法子,也不敢亂用,給朝廷查出來是要殺頭的!」阮媽媽有些糾結,這是最說得通的法子,但是京城乃天子腳下,律法嚴明;大少爺他們一眾世家少爺公子,肯定又不屑在小酒樓中宴遊……如此,怎麼還會染上阿芙蓉癮?
雨竹一聽之下,頗覺有理。
程思義被逼問成那樣也說不出個子醜卯丁,只一再強調他沒有抽過阿芙蓉……
最後可能的情況便是他在懵然不知下中了招。
……
昨日顧老大夫的開的方子中有安神的藥材,程思義還在昏睡。
季氏眼圈紅紅,一臉憔悴,顯然昨晚沒有睡好,見雨竹過來,忙起身行禮,一邊吩咐丫鬟上茶。
「你這會兒還跟我客氣什麼?」雨竹無奈,讓華箬將帶來的藥材放下,叮囑道:「待會兒顧老大夫還要來,我就不多待了,有什麼需要的就和我說……還有,挑些信得過的在身邊服侍,莫要被人鑽了空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