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搬了一個錦杌放在下首,又捧了香茶來,蔡保康家的忙客氣的謝了,接過去略吃了一口,放在一邊的矮几上。
「可問清楚了?」
蔡保康家的忙恭聲回道:「楊媽媽都說了······都是老太太的主意。」
原來,自秋紋被程巽勳收了房之後,謝氏也看出了她不是一般的通房,雖然當時性子老實本分,但並不保證會不會被富貴迷了心竅,仗著些許情分,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來。
這種自小照顧主子的丫鬟最是棘手,當初老公爺身邊也有一個,要不是小產之後就垮了身子,早早沒了,那還不定張狂。
所以為了避免秋紋妨礙到程巽勳以後進門的嫡妻,跟老公爺以前那個不著調的妾室一樣,擾的家宅不寧,謝氏便特意帶了秋紋在身邊禮佛,還撿著些因果報應之類的話與她聽。
「秋紋便信了?」雨竹忍不住出聲打斷,這也太玄乎了,信仰是這般容易就能立起來麼,即便是謝氏的話,秋紋聽到耳中也只會以為是在敲打她吧。
蔡保康家的趕緊解釋,「老太太自然不會就這麼算了······楊媽媽說都說了,您別看這秋紋老實巴交、溫順恭敬的樣子,其實手上也是不乾淨的。」
「……當年貼身服侍二爺的丫鬟有兩個,除了秋紋外還有一個叫冬印的,生的樣貌出挑,又能幹大方,底下的小丫鬟都親熱地喊她冬印姐,便是二爺有什麼事都更喜歡讓冬印伺候…··挑通房丫鬟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毫無疑問會是冬印。」
「可惜還沒等訊息下來,冬印卻在晚上生了場急病,第二日早上起來看,人都已經僵硬了。」蔡保康家的嘆了口氣,接著道:「老太太懷疑,與冬印睡一個屋的秋紋聽到了冬印叫疼的聲音,卻沒有出門喊人,而是任由著冬印疼死,居心不良。不過秋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死活說她罪該萬死,居然睡得那麼死,一點兒都沒聽到動靜·……老太太也沒法子,沒有證據就只好不了了之。」
雨竹理了理袖子,暗忖:秋紋沒那般大的能耐瞞過謝氏的眼線,既然當時謝氏都沒有查出來她動手的證據,那毒害什麼的肯定是不存在的……如此冬印就是真的生了急病。
莫不是急性壞死性胰臟炎之類的?
趕緊將思緒收回來,雨竹又道:「既然如此,老太太怎麼能放心讓二爺將秋紋收房?」謝氏可不是什麼綿軟的人。
「…···當時二爺與老太太的關係,額……不甚好,與秋紋反倒是親近一些,若是因為莫須有的罪名罰了秋紋,怕是於母子關係有害無益。」蔡保康家的有些尷尬,將聲音壓了又壓,談論主子的事總歸是不好。
雨竹怔了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沒想到謝氏會想到這般深遠,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蔡保康家的只略略提了一下,就不願意再糾纏這個話題,又說起了謝氏對秋紋的調教:「秋紋姑娘的晚飯裡偶爾會被下些藥粉,功效只有致人腹痛,且是疼痛難忍,到了早上才消停下來。如此秋紋姑娘就漸漸的信了······更有甚者,在冬印姑娘忌日的當天晚上,藥被下的更重,秋紋就會疼的死去活來。實在忍不了了,就去看大夫,但是大夫看後,都說是她身子康健,一切都好,就是診不出病因。」
「秋紋姑娘這才徹底相信,是冬印姑娘的鬼魂心有怨氣,用讓她毫無緣故的腹痛來報復她,當初為了自己的私慾,不顧姐妹情誼見死不救……」
「此後,秋紋姑娘就信佛信的厲害,丫鬟婆子都以為她是求二爺的寵愛,甚至是求子,其實她心裡最想要的是幫冬印超度,好早日投胎進入輪迴,莫要再糾纏她······自那件事情之後,秋紋就一直規矩守禮,不敢越雷池一步,什麼陰司壞事都不敢沾手,生怕再有報應!」
蔡保康家的一口氣說完剩下的,長長的舒了口氣,又輕輕端起矮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雨竹聽完後感慨萬千,在她心中,謝氏一直都是個嚴肅冷厲的模樣,說話行事雷厲風行,極少留情面,除了在程氏的事情上有些優柔寡斷之外,很少見她展現這般溫柔細緻的心思。
其實,她一直都想和程巽勳緩和關係的吧,只是冷硬慣了,張不開
其實,她一直都是喜歡兒女親近,孫輩繞膝的吧,不然自己的撒嬌耍賴也不會被她縱容至此……
其實,她還是很好很好的…···
雨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份心意,她卻一直都沒讓程巽勳和自己知道。
「楊媽媽還說,自從您有了小廚房之後,藥就斷了,秋紋還以為是自己的誠心開始有效了,更加用心的禮佛……您要是不放心,也可以繼續。」說著,蔡保康家的就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起身放到了雨竹身邊的案几上。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這份心意真的太重太重,尤其是在謝氏已然逝去的情況下,更加讓人滿心痠疼。
今生她何德何能,遇上這樣一個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