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雌螳螂

青竹夢 綠蟻紫檀 第2頁,共2頁

秋紋只好兩手撐著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退了下去,絲毫不敢忤逆。

天更陰沉了,小雪轉大,扯絮般的紛紛揚揚,寒風裹挾著雪花直往人脖子裡鑽,抱廈裡的婆子烤著火、喝著茶,邊說笑邊往這邊指指點點。

秋紋裹緊了斗篷,縮著身子走入了漫天風雪之中。

一處普通的民宅前,緩緩停了輛平頂青幔的小馬車,車簾掀開,走出一個嬌小的身影。

花氏將手籠在厚厚的灰布交領長襖的袖子裡,一見秋紋下車,忙扯了女兒,「你竟真的出來了,阿彌陀佛……」

一邊拉著秋紋往屋裡跑。

門一開,溼氣騰騰的古怪氣味就迎面而來,像是肉腐爛又變餿,最後還加了香味很濃的香料混合而成的味道。猝不及防之下被嗆了一口,秋紋差點沒厥過去。

「上輩子我是做了什麼孽啊,怎麼就報應在你大哥身上。」花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瞧瞧,這都病成什麼樣兒了。我可憐的老大……」

李氏剛剛才吐過,臉色蒼白,正端著茶杯喝茶漱口,聞言嘴巴動了動,也抹起了眼淚。

「夠了,這人還沒死呢,都哭什麼喪!」秋紋的爹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粗聲粗氣道:「大妮兒啊,你隨我出來一趟。」

秋紋看著床上形銷骨立的兄長,心裡酸澀萬分,上前小心地幫他掖了掖被子,才隨著父親走了出去。

李氏目睹兩人出門,有些擔憂的目光轉向花氏,「娘,您說荷花這會兒被喊去是做什麼?」

她雖然好吃懶做,但是膽子真的不大。

「做什麼,做什麼,我怎麼知道?!」花氏沒好氣道:「自己男人不好好照顧,被休也活該。」

當初她就不應該貪圖李氏那點嫁妝,給兒子娶了這麼個懶婆娘回來。

不僅好吃懶做,臉皮還奇厚,怎麼罵她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正氣的肋下疼,忽然聽到床上的兒子痛苦地呻吟起來,她心裡一驚,忙捏了鼻子湊上前去,才邁了一步,房門吱呀,一股寒風就竄了進來。

秋紋蒼白著臉色走了進來,一雙杏眼幽靜靜的,似乎是還沒有從某種情緒中緩過神來。

不過此時花氏也顧不得去關心女兒了,因為眼見兒子一個掙勁,全身居然都劇烈抽搐起來,焦黑乾瘦的臉上帶著極度的痛苦。

「兒啊,你這是怎麼了……不要嚇唬娘啊。」花氏嚇得大哭,抖著兩隻手就要檢視。

也不知是情緒激動的還是臭的,被子剛先掀開一個角,花氏就兩眼一翻,軟軟的倒在了腳踏上。

等她醒來的時候,女兒不見了蹤影,兒子則已經被被子裹了起來,靜靜放在床上。

李氏的眼睛哭得核桃一般紅腫,斷斷續續哭道:「娘,相公的衣裳……都不好穿,身上爛到不像樣子,裡衣一脫就扯下一塊肉……沒法子,只好用被子囫圇裹起來。」

聽了這話,花氏撕心裂肺慘叫一聲,又暈了過去……

青葙院中,荷花正渾身癱軟著被拖了出去。

程巽勳鐵青著臉,一掌就拍在了黃花梨獨板雲紋牙頭翹頭案上,案上的一束蓮萬子紋底茶盞跟著跳了一跳,然後狼狽地歪了蓋子。

「簡直是欺人太甚!」猛地直起了身子,程巽勳又在屋裡來回疾走了幾步,眉眼含煞,顯然餘怒未消。

雨竹歪頭湊到男人跟前,扯了他的袖子直笑。

「你個缺心眼兒的,被人算計了還笑。」程巽勳到底沒繃住,瞪眼過去,輕掐著她的臉蛋,「那女人還真是個不省心的!以前可還有欺負你?」

雨竹呵呵笑著任由他捏著自己的臉,很是神氣的一揚下巴:「才沒有,這次只是巧合,知道不?再說了,我再怎麼聰明也想不到荷花是秋紋哥哥強佔的啊?」

原來那秋紋的哥哥善長自從拽起來之後,就越發當自己是個人物,還學起了紈絝子弟,花了幾兩銀子強行買了個女子做妾,人家顧忌國公府的名聲,不敢聲張。

荷花本來有個情投意合的情郎,被善長納了之後,心中怨憤,可惜被主婆管得甚嚴,一直都是忍氣吞聲挨著日子,裝著老實聽話。

後來善長染了髒病,病況愈重,臭氣熏天,李氏和花氏只偶爾喂喂藥,擦洗上藥之類的髒活兒都丟給了她……到了後來,連喂藥都很少了。於是,她心裡埋在熱碳下的仇恨火苗便漸漸升騰起來……

反正沒有旁人知道,那麼將藥潑到花盆裡,擦洗的藥膏子倒在髒水盆裡……又有誰會怪罪她?

可笑那善長怕是至死都不知道,原來竟是自己柔順乖巧的妾給他搭的死亡階梯……

雨竹不由想到,螳螂在交配完成後,雌螳螂會吃掉雄螳螂。女人有的時候就與雌螳螂很像,心若狠起來,噬夫也只是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