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這才笑了起來,讓李姓醫婆來給雨竹包紮手上的掐痕,嘴裡唸叨著:「做孃的人了,這脾氣還這麼直來直去的可不成。」
雨竹正是心急如焚,待那醫婆剛剛包好,就匆匆告辭回國公府。
坐在馬車上,雨竹止不住的痛恨自己,怎麼就選了這一天出門?
知道太后要有動作,怎麼就沒想到她會從國公府最寶貝看重的晞哥兒身上下手?
雖然理智告訴自己,孩子被抱進宮只是震懾,讓老公爺掂量著該怎麼保守秘密,別一時想不開告訴皇上,或者是散佈出去。
但是情感上,幼小稚嫩,被放在心尖尖上寵愛的兒子,被抱進了那樣一個見不得人地方,她怎麼可能不擔心!
聽說宮女裡頭是有壓抑到變態的,太后宮裡有沒有這樣的人,會不會暗中虐待晞哥兒?
那些宮人都多少年沒見過孩子了,知不知道晞哥兒邊哭邊四下張望就是要吃奶,輕輕哭兩聲就是要人抱他睡覺?啊啊叫著的時候是要人陪他玩……
太后會不會用帶著又尖又硬護甲的手去抱他?萬一摔了他怎麼辦?
在種種胡思亂想間,國公府到了。
派去京郊通知程巽勳的人還沒有回來,老公爺正焦慮的在堂屋裡亂轉,見雨竹進來有些訕訕,當即就讓丫鬟先扶她回屋歇著去。
已是深秋,風浸透了涼意,雨竹扶著華箬的手,走在落滿枯葉的青石板路上,感受著身上清晰傳來的寒意,抿緊了雙唇……
程巽勳得了報信,立時放下手中的事物,騎馬趕回了國公府。
「……是什麼時候被抱走的。」
「巳初的時候宮裡來的人。」
「來的是誰?說了什麼?」
「是周公公手下的一個內侍,除了說讓進宮,旁的沒說什麼。」
……
程巽勳問一句,雨竹就答一句,很快就將事情細枝末節都交代的清清楚楚,站在一邊準備回話的丫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了起來。
男人濃密的眉毛皺了起來,片刻又緩緩鬆開。
雨竹靜靜坐在程巽勳身邊,拉了他的袖子,輕輕道:「……什麼時候才能接晞兒回來?」
有些擔心的看著雨竹平靜的小臉,程巽勳忍不住在她頭上摸了摸:「沒事……」
「二爺,你告訴我,什麼時候?」
她可以忍,但是不知道這點子忍耐還能支援多久……好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程巽勳見她不哭也不鬧,嘆了口氣,將那嬌小的身子抱到自己懷裡,撫著雨竹纖軟的背脊,「太后此舉意圖也好猜……」
低頭蹭了蹭雨竹的頭髮,程巽勳低聲道:「訊息洩露的最壞情況,就是皇上派人查證——只消將後宮各宮中用的口脂抄檢出來,叫太醫辨認便可。皇后正和容妃明爭暗鬥,處處討好太后,不惜將宮務送出大半,這皇上也是知道的……毫無疑問就是太后的手筆,不作他想!」
「太后為防著這個才抱走了晞兒……只要等到下次內務府發口脂,很容易捏一個說法將有問題的口脂收回去,換上乾淨無害的。如此,以後就再也查不到她身上。」
按照規矩,內務府一月發一次用度,而且都是月底……也就是說至少還要再等小半個月!
雨竹將頭貼在男人的胸口,感受著臉下比以往快了不少的心跳,心中微定。
又說了會兒話,老公爺打發人來找,程巽勳便起身出去了。
早園、銀鏈和琴絲三個掀了簾子進來,一聲不吭地在雨竹跟前跪下,幾個人臉上具是深深的愧疚。
她們也隱隱知道些太后的事,曉得不能讓小少爺被抱走,可是……
「都起來吧,這事也怪不著你們。」
雨竹喝了口茶,淡淡道。
雖然心裡煩的要命,但是她還不至於要遷怒——太后的命令,又豈是小小的丫鬟能夠違背的?
即便她們堅決不讓晞哥兒被抱走,甚至和宮中來人起了衝突,那反倒是添了樁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