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竹對那個靜安師太沒半點印象,這麼個人上門她怎麼會不知道,就悄聲問周媽媽。
周媽媽先小心的看了眼謝氏,這才挨近了雨竹,在她耳邊輕聲道:「自太太嫁進來,師太還未曾上門過呢。您自是不知道……」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靜安師太是普渡寺的……老太太信佛,老姨娘們或多或少也是信的,自己屋裡都設有小佛堂,靜安師太時不時就帶個小徒弟來唸幾本佛經,得些香油錢,老太太見她老實,又在京裡好幾戶勳貴人家都走動著。就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這個雨竹也聽崔氏講過,很大的寺裡通常有男僧也有女僧,在一個寺名下,實際修行居所距離都很遠,只在**時才會聚在一起討論佛法。
姨娘們信佛,又因為等閒不能出門。所以靜安師太就提供免費上門服務了麼?不出事便罷,一旦有個什麼,她這個能進出內宅的肯定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啊。
謝氏看著小陳姨娘,滿眼都是失望,她本來還覺得小陳氏雖然爭寵掐尖的事情做了不少,好歹心地尚淳厚,每月都資助弟弟銀兩讀書,也不曾做打罵下人、給主母下絆子之類的惡事,沒成想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惡念。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因為當初長孫寐生,賠上了媳婦一條命,所以一直都不得老大的喜歡,住的院子也有些偏……這幾日刮的都是北風,那香不是在季氏的院子裡燒的,就是在院子北邊點著了,風把香味吹了過來,只是後面的一種實在是困難,很就容易吹散了去……
謝氏已經基本可以認定是誰做的了。她看著跪在地上一身狼狽的小陳姨娘。緩緩道:「不著急,你不認也不要緊。馬上靜安師太就要來了,玲瓏……算算時候也快招了吧。」聲音不高,卻如金石相擊般透著鏗鏘之聲,一股肅殺之氣頓時撲面而來。
宋姨娘不動聲色的看了眼抖了兩下的小陳姨娘,笑道:「老太太,小陳姨娘這是怎麼了,婢妾剛才才得了訊息,咱們家大奶奶得了個千金,正準備好好謝謝菩薩呢,您就喊了婢妾過來,這……這是出了什麼事?」
「菩薩當然要謝。」謝氏看都不看宋姨娘一眼,只吩咐:「沒你什麼事了,且先回去吧。」然後命人將小陳姨娘拖進旁邊的耳房。
宋姨娘柔順的應諾,剛剛轉身,就看到小丫鬟領著靜安師太進來了。
她微微一皺眉,然後衝靜安師太淺笑了下,款款而去。
雨竹見那靜安師太,已是個半百的婦人,穿了件綢緇衣,白白胖胖一張滿月似的臉,眉目舒展,很是慈眉善目。
身後跟著個小尼姑,相必就是她那個小徒弟了。長的倒是頗為秀麗,樸素寬大的緇衣都掩不住嫋娜玲瓏的身段,若不是沒了一頭青絲,相必也是個少見的美人。就是目光有些呆滯,生生破壞了幾分美感。
見屋子裡這幅光景,靜安師太也有些忐忑,強笑道:「不知老太太喚貧尼來有何指教。」
謝氏對著靜安也沒了以前的好臉色,開門見山道,「師太身為出家人,怎好行這偷竊之事?」
這下不僅是靜安師太,屋裡眾人都愣住了,什麼時候有了偷竊這一說?
「此話從何說起啊。」靜安師太圓圓的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貧尼少年出家,幾十年下來怎又會貪圖那些身外之物?」
她忿忿道:「要不是身懷普渡世人的重任,貧尼才不會上你這富貴之門!」
雨竹目瞪口呆,不是說這師太經常在富貴人家晃悠換些香油錢麼,怎麼轉眼又普渡世人了?
「小陳姨娘屋裡少了兩個赤金的寶石戒指,現今告到了我面前,要是真是如此,少不得要請師太去衙門走一趟了。」
靜安師太被謝氏強硬的口氣嚇了一跳,印象中這位老夫人雖然冷淡了些,但還是一心向佛的啊。她眉頭一跳,小陳姨娘屋裡哪裡有兩個赤金的寶石戒指,唯一一個還整天寶貝似地帶在手上……這分明就是誣陷!
她雖然遊走在內宅,可絕不代表願意被牽扯到裡頭去。
「貧尼願意與小陳姨娘對質,便是去公堂也是不怕的。」靜安師太麵皮紫漲,雙手合十念著佛。
謝氏輕諷:「師太是欺我程家無人麼,長孫的姨娘出去拋頭露面,可不招人恥笑。至於對質前,我倒想先聽聽師太是怎麼說的,除了講經外可還有做旁的事?」
靜安師太聽謝氏有偏向小陳姨娘的意思,就有些不淡定了,辯道:「絕對不曾有過。」
「楊媽媽,派人去找二爺。」謝氏眼皮都不曾瞭一下,就吩咐道。
靜安師太一下子就慌了,為什麼要找程家二爺,想到程家二爺是做什麼的她心裡就打起了鼓,要是真被抓了,即便被救出來怕都要先褪層皮。
就是那位也不定願意碰上!
她怎麼就惹了這麼一身騷,靜安師太面色變了幾變,見楊媽媽快要出門了,才急喝:
「……是有些事。」
謝氏眼中就顯出滿意來,慢斯條理道:「說罷,我聽著呢。」
靜安師太看楊媽媽就站在門口,只是轉過了身子,似乎還隨時都會出去的樣子,越發慌亂,也顧不得許多了,總要先保住自己才是,遂一咬牙,「老太太,貧尼只是賣了些香給小陳姨娘,其餘都是講佛法,並不曾偷竊……貧尼要是有一句不實,死後就永墮阿鼻地獄……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什麼香?」謝氏心裡慢慢升騰起怒氣,臉上還是半絲不顯,等著靜安師太的經唸完後才開口。
靜安師太面上一緊,轉了轉手上的佛珠,回道:「就是些罕見的小香品,味兒好聞些,有百合的,有桂花香的……都是寺裡自己做的。」
正好提醒一下小陳姨娘,她可是買了自己那種香的,再滿嘴胡說,亂潑髒水,小心自己捅出來她買催情的香用在程家大少爺身上。
想想又有些懊惱,早知道不該摻和程式家,手段厲害的太多,遠不像其他人家那麼好騙。待脫身後以後可再不來了,徒弟求也沒用……這幾年她對那丫頭也未免上心太過了,也該好好敲打一番了,可又不能駁了主子的興致,真真難辦……
「哼,味兒好聞?迷仙香味兒確實好聞的緊。」
靜安師太思索間忽的聽到這樣一句話,頓如響雷在耳邊炸響,她驚恐的抬眼望去,正好看到謝氏冷電一般的眸光射來……